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已修改) ...
-
“佟儿姑姑,吃药了!”
春桃端着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傻瓜!”我点点她脑袋,“随行的太医自然会定时将药煎了派人送来的,你又何必亲自去熬这药呢。”
她嘻嘻一笑,“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有空啊。”摸了摸后脑勺。
“你怎么了?”
“可能是睡得太多了吧,后脑勺总觉得隐隐作痛。”
我点头,能不疼么,你可是被郑双双那恶女拿着刀柄狠狠地敲昏过去。
“你也是!今天下午怎么会睡得那么沉的,就算真要睡也该躺到床上去啊!歪在椅子上能睡得好过么?”
我不想再说端起碗开始喝药。
这药,是康熙在启程那日号过我的脉后亲自开的方子。
说是我的身子很虚需要好好的补补,于是春桃便自告奋勇地接下了替我煎药一职。
只是这丫头管得还真多啊,不单替我煎药端药还非逼着我趁热服用,将来成了亲必定是个小管家婆。
我想着一笑,一饮而尽。
“佟儿!”十三阿哥掀了帐帘便自说自画地走了进来。
我皱眉,他这是怎么了?
他虽然毛躁,但对我还是很尊重的,加之彼此又非同性他今儿怎会未得我许可便擅自进我的帐子呢?
“十三阿哥吉祥!”我起身行礼,“不知十三阿哥一大早地来找我有何急事?”
我特意在“一大早”三个字上咬了重音。
“方才是我不对,佟儿你怪我了?”
“佟儿不敢!好在佟儿和春桃都起来了,不然十三阿哥冒冒然地进来可就尴尬了。”
“我……我实在是找你有急事。”他脸红红的说道。
“奴婢懂的,”我朝他一笑,“不知十三阿哥有何事找我?”
他热切地注视着我,“药,你喝了几天了?”
“药?从上路开始就服用了,一日三次,顿顿不落——嗯,算来也有二十九天了。”
他身子一晃,就觉一颗心直直地沉到了谷底。
“十三阿哥,你怎么了?”我大惊。
“晚了,晚了!”他低喃着用力地握紧拳头以至于关节处都泛白了,一滴一滴地血珠正顺着手掌边沿滴落,铁定是指甲掐进手掌内了。
“十三阿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您有事就和我说,千万不要自残啊!”
不然上头怪罪下来,受罚的可是我呢!
我走上前,左手握住他的手腕,右手用力地掰着他的手指,试图将它们一根根掰直来。
“跟你说?”他呆了片刻突然一把将我抱住,“佟儿,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我被他的举动弄懵了。
推开他?他已然受惊,所以我不忍这么做。
回抱他?我不确定这样做会让他渐渐平复亦或疯得更厉害,所以我不能这样做。
在那一瞬间心中想了无数种应对他的方法,最终叹了口气任由他这么抱着,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问道,
“胤祥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给我听,可好?”
他眼圈一红,“昨儿夜里我去四哥那儿——我们哥俩儿前段日子吵了一架,所以我打算向他赔个错儿去。”
我点头,他这个“前段日子”可不短!似乎从我同他们回京复旨起就开始了吧,带头掐尾的算算也有半年。关于这件事儿在私下里,全紫禁城都传开了。
“可是,没想到居然让我听到四哥同邬先生的对话。”
“邬先生是……?”
“邬思道。去年来投奔四哥的一位读书人。四哥见他有些本事便留他在府中当了师爷,每日里叫我侄子读些四书五经。”
原来历史上还真有这人啊。
“然后呢?”
“然后我听见四哥说,‘邬先生,不知道这个含笑散效果如何?’
就听邬先生道,‘这含笑散是药王谷最新研制出来的毒药,绝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到时我不希望有人看出她是中毒而死。’
‘四爷尽管放心,中毒者在这一个月内不会有任何不适,甚至死时也是含笑而逝。即便是再有经验的仵作来了,也保管他找不出蛛丝马迹。最多……’
‘最多什么?’
‘最多被下一个气血攻心的结论而后不了了之。’
‘这是为何?’
‘因为死者会在死前从胸腔内喷出一口血。’
‘……邬先生,你确定她不会感到痛苦?’
‘据药王谷的人说中毒者是不会感到丝毫痛苦的。’
‘嗯,那么这含笑散有解药吗?’
‘世上没有什么毒是真正无解的。有的只是解得出和解不出。不过这含笑散的解药比较特别,常人断不会将它带在身上。况且从喷血到死亡只有三个呼吸的时间。四爷您认为仓促之下这点时间能做什么?只怕还未让御医搭脉人便去了!’”
他瞧了我一眼又飞快地转移了视线,
“再后来我就听邬先生说,‘四爷不怕十三阿哥知道真相后质问您吗?’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他好!若非这女人,十三又怎会和我闹别扭——说到底都是这女人惹出来的麻烦,而今我了解麻烦的根源,十三即便会怪我一时也不会怪我一世。况且这女人也未必就天下无双,他日我定会为十三找个模样、才情皆胜她一筹的女子来……’”
他不再往下说。
我心里也明白了一个八九分。
怔怔地望着胤祥作不得声。
原来他们是为了我才发生的争执,难怪四阿哥会去康熙那儿揭我的短,给我脸色看。
难怪这半年里出去康熙在乾清宫召见外,我都没碰见过十三阿哥!
我说呐,连太子那个和我俩看俩相厌的家伙在诺大个紫禁城都撞见了几回,怎么可能半年里就愣没见过十三阿哥呢?
敢情人家躲着我呀!
我轻笑,问道,
“我是洪水猛兽么?”
“什么?”他没听清。
我清了清嗓子,“我是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但两条腿的女人一拉一大筐。所以十三阿哥您根本不用躲着我——躲也躲不开啊,谁让我也是满大街一拉一大筐的女人之一呢!”
我说完便笑了。
他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可是旋即又板了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正因为所剩时间不多我才要多对他笑笑,毕竟他待我是很不错的。
我不会问他解药是什么,我想他也是不知道的。
就算他知道,他能告诉我吗?
我要是问了,岂不是逼着他在胤禛和我之间二选一么?
他今日一早就冲过来告诉我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所以,我又何必为难这个好人呢?
不过我相信十三在内心深处逝认同四阿哥的做法的。
不然,如何解释他这半年来的行为?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年代?
我想我还没有昏头——不,或许我是太清醒了!
所以呐,我也该用有限的时间去办几件非做不可的事儿。
第一件事是去见八阿哥。
这回避暑康熙所说带了众位阿哥一同前来,但伴驾而行的只有十三阿哥和八阿哥。
其中的因由别人估计都猜不着,可我的心里却明亮如镜——虽然康熙说我想挑哪个阿哥都可以,其实呢他却帮我做了初步的甄选!如今我天天能见到的只有这两位阿哥,明摆着了他是让我在这两位里面择其一!
这和太子、十四阿哥今次留守北京是一个道理。
不过,我原本也对太子、十四阿哥没什么好感,我可不认为十四是喜欢我,他的眼神总让我不安,有股怨气啊!
其实这八阿哥、十三阿哥两位都不是我能招惹的主儿,况且在历史中也没有记载我这么个人。所以,我觉得我不该嫁给他们中间任何一个!我倒不是怕改变历史,我还就不信这历史上要真多了我一个人能有多大的改变!?我想做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远离这些历史中的人,即便一时半会儿离不开我也想尽量做到自己一直强调的“心远地自偏”。
昨日我说“春花秋月”,康熙铁定是听明白了,可他什么也没说让我自己去衡量。而我呢,因为遇到了沐见云,明白了自己就算出了紫禁城这龙潭也得进魔门那个虎穴,所以便决定以后康熙要是再问我选谁,我就回他我选择还在襁褓之中的十八阿哥!
十八阿哥我记得是在康熙四十七年死的,我若是跟了他倒是真的清净了,两边都不得罪且两边又都奈何我不得。
看着优雅踱到我面前的胤禩,有一种无力感从我的心脏开始滋生,慢慢地蔓延到全身。
真不明白我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主,还是他以为他臭着一张脸很好看?
“奴婢郭佟儿叩见八阿哥!”
他受了我一礼淡淡地问道,“佟儿姑姑找我有事吗?”
“佟儿可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八阿哥生气了?”
他看了看我,一扬手, 小禄子便将一碗新泡好的碧螺春端了过来。
“这是今春进贡的新茶,八爷一直没让动。今儿得知姑姑来了便让我取了二两来给您泡茶。”
我瞧了眼小禄子,他却不看我自顾自地说完了一揖,退了出去。
胤禩朝我笑了笑,“这奴才仗着我宠他是愈来愈不像话了,让姑姑见笑。”
这话说得可真没诚意。
望着眼前这飘着花果香的茶水,嘴角慢慢扯出个弧度——
“或许奴婢就不该来……虽然奴婢至今也没弄明白八阿哥为什么生气,但想来总是奴婢的错,奴婢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望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奴婢!”
“站住!”他大喝一声,“你这是做什么?”
“走人啊。”
“谁允许你走了?”
嘿!
你都端茶送客了,我还不抬脚走人么?
他见我盯着他,有些恼了,“坐下!我有话问你。”
“奴婢站着就行了。”
他笑,“你真不知我在起什么,嗯?”
我点头。
他又笑,有点贼兮兮的,“你站过来些。”
我往前走了两步。
“再近些!”
我便又往他那儿挪了挪。
可他似乎还不满意,摇了摇头打算开口让我再靠过去一点。
“八阿哥再近一些的话我就得撞上您了。”
他抿着嘴,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那好吧,你就站在那儿,”他起身走了过来,“佟儿你还记得我那晚同你说过什么吗?今日我再说一遍!”他一字一句道,“其他人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其他人不能给你的我还是能给!”
说完,如同元霄节那晚一般吻上我的唇。
我去推他,不想他却耍赖皮似的粘住我,尚来不及张口叫,他轻轻咬住了我的唇,呢喃着我听不懂的满语,在我齿间来回嬉戏,呼吸暧昧。
他把头埋去我肩窝那里,又嘀咕了一大堆废话,然后挑高了音调问我:“……佟儿,你懂了吗?”
“懂了,我懂了。”
看来康熙错了,胤禩并不是担心宫里人多口杂才不来找我,他是因为吃醋!
然后在我有意识之前,自己已经同他解释了起来,“八阿哥你误会了,那日奴婢并不是为了帮四阿哥解围。奴婢是瞧着万岁爷脸色不佳,怕万岁爷有个什么闪失的,所以才出声的。”
胤禩望着我,对上我有些惊惶的眸子。
他的眼里是雾?还是烟?我不明白,那是一种亮光,透过他眼中的重重迷雾,直直地打在自己身上,甚至射入了心灵深处。
他看了我半晌,忽地一笑,“其实我明白。只是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我是不是很傻呢?”
吸了一口气,平服紧张的心跳后我缓缓地说,“奴婢不值得阿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