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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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从医院出来已是晚上了，那时火红的日落已经完全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刚哈一半的月亮。
抬头看去，模模糊糊看不清轮廓来，让人莫名其妙地有些心烦。
就连那点儿浪漫的什么月光，在这不夜城炫烂的五色灯火显得那么可笑。
“看月亮还不如看灯呢……”谢染青嘀咕着，漫不经心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来，把谢漪禾先送进去再说。
关上门，绕到驾驶位，却没有拉开门进去。
他低下头来摸摸裤兜，又摸了把衣兜，摸到了烟盒隔着布料突出的棱角儿，手伸进去，抽了根儿叼在嘴里。
点火儿深吸，烟圈吐出来，先是滚成一团，旋即被穿夜风扯得七零八碎的，散在冷寂的空气里，连带着胸口那点沉甸甸的闷，也跟着飘了飘，却始终落不下去，烟草呛人的苦涩在口中肺里炸开，才让大脑清醒了起来。
他随意地依靠车门立着，车内副驾驶坐着谢漪禾，他无神地抬头看着天上的月光，眯着眼要看清晰，格外认真地欣赏起来，手臂的绷带被重缠上药了，还残留着处理时的刺痛。
“咔嗒！”
驾驶位门被拉开。
谢染青手动扇扇烟味儿，跨进车里，“砰”地轻轻关上车门，尽量不要去打扰他。
可谢漪禾还是转过头来看了，漆黑的眸子凝视着他，这时谢染青正伸手给车启动，见他看向自己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怎么了？”慢悠悠地问，车内淡淡的紧张感消失了。
谢漪禾深叹了一口气，从他衣兜里掏出他的烟盒儿来，捏着把玩了几下，没等说话呢，被谢染青夺回来，迅速哪里来的揣回哪里去。
接着开口，带着一点□□味儿“喂！”
”你不能抽烟！我是大人，我可以，你最好别被我抓见你吸烟！不然我会狠狠修理你的！”
还故作凶巴巴地伸拳头，在他硬实的胳膊上轻轻打了两。
“呵……这话应该我问吧？”谢漪禾隐约地有些不爽，翻了一白眼儿干笑一声。
“你什么时候会抽烟的？你怎么肯定我一定会的？说不定后期会了，还是你带坏的”皱着眉拍开他的手来，双手抱胸。
目光又转回窗外，长腿有些憋屈地曲着想翘二郎腿，抬了几下根本拿不出来，放弃了。
随后接着说“那我也警告你，别让我闻到烟味儿！我特别讨厌烟味儿。”嘴上不依不饶的，手指又在谢染青肩上狠狠戳了几下，像在学他那时候的动作一样。
“啪！”一声轻响。
谢漪禾捂着肩膀安静下来了，阴沉着脸生闷气。
“你怎么废话这么多！你还是继续抑郁下去来的好！省着嘴给你那本来就不多的功德全扣没了。”
挂档，车子生猛地提速然后冲出去。
谢染青开车是个利索人，车少时就玩命的提速，车多了也想着超车，典型的“着急投胎”人。
“你能说我，我不能说你啊！”谢漪禾又吵上了。
在他车上有些害怕，微微皱着眉死死盯着前方，感觉没一下都在往别的车上创地开，每次却都能躲开超车到前面。
心跟着忽悠忽悠的，抓紧胸口的衣服，双手抱胸的动作已经不淡定了。
“你慢点能死吗！着急投胎吗！不就顶了你两句吗？要死别带我！”
谢染青受不了他，无视他的话，车速慢下了点，随后来问他：“你家在哪儿？把你东西搬来。”
这时他的语气态度已经很好了，车子忽然停下来，原来是该等红绿灯了。
“我说要和你回去了吗？我不告……啊！”他说到一半儿整个人没承受住惯性，往前扑去，狼狈地再直起身体来。
瞪着谢染青，那充满气又恐怖的眼神，恨不得变出刀来把他千刀万剐，削成人棍来才能消气。
咬住牙扭过头，咽了口水，脸色发白，气的抖着声音。
“幸福园，你他妈的！故意的是不是！”吼着。
“哦，那是个什么小区？没听过，导航下吧。”
谢染青边鼓捣手机边一踩油门儿启动，再次把他的话忽略掉，这真的很气人。
“有病！”谢漪禾闭上眼来。
车子虽然开的很快，但架不住路远又偏了些，上了高速，由于一些镇定药物的副作用，谢漪禾头歪向一边，眼皮打架，还顽强地直盯着前方。
“困了睡。”谢染青直接控制他那边座椅，下摁了摁，他依旧坚定地睁着眼睛来，双手抱胸。
在漪诗禾自己的奇怪认知中，他认为除了在家，还有上课时，在哪里睡觉他都会不好意思，觉得羞耻。
不过他的奇怪认知和他的困倦比，还是困倦更胜一筹。
再回头的功夫，这小子都睡死了，别说睡着了还蛮可爱的，少了凶神恶煞。
明明他一直很可爱的……很黏自己的，真的可以形容成小尾巴了。
他瘦瘦的小脸起仰起高高的，还会加上一个踮脚儿，每当谢染青放学回来了，一推开卧室。
他总会兴奋着颤巍巍伸出青紫又肿胀的胳膊来，一只眼睛会睁的大一点，亮晶晶地，大喊：“哥哥！想你啦！欢迎！哥哥！”
往他身上热情地扑，撞到伤了疼的呲牙咧嘴也不管，调皮地蹦蹦跳跳满心期待。
有时自己会给他带些吃的玩的，他会开心一个晚上，只吃一点点，再藏起来。
有时什么也没有，他会嘟起小嘴巴但会马上高兴起来拿出之前自己送他的小零食来分享。
谢染青一想到这里，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鼻子酸得不行。
“他们又打你啦！”
“没有哥，下次，我会藏好的，你别担心！”
他抿着嘴，眉眼弯弯地朝笑，一只眼睛已经青紫地肿起来，另一只还没完全好，拉着他的手，明明也怕的到现在都在抖呢。
“叮叮！左转，随后到达目的地，欢迎您下次使……”谢染青一把摁停导航，头浸在方向盘上双手死死抓着裤子，再也忍不住了，抽一只手捂上嘴呜咽起来，眼里泪汇满掉落汇满掉落，一个接一个，灰色休闲长裤被晕湿了一大片。
车窗外是“幸福园”小区，从那几家小区外斑驳掉皮的墙来看，这里不像人住的，像拆迁危楼，周围的几家小商小铺都破了，透那脏脏的玻璃看，屋里还留有主人走前的拿不走的。
这小区荒破只有老人，还有实在困难的人，才会住吧？
“你为什么哭？”
谢染青抬起脸来，与他对。
“哥心疼你了。”
话很简单如同落叶一般，可秋天就需要落叶的存在才叫秋天，不经意间，已经遍布了秋天，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谢漪禾不可察觉地心颤了下，可还是面冷嘲热讽的模样：“呵，装模作样罢了，怪让我恶心的。”
他妄想用大火烧了那片同样火红的落叶，却发现那星星之火只能燎原。
他落荒而逃。
“我去收拾东西”一句话后，他开车门逃跑了。
谢染青看自己的眼神太真实了，那眼睛里盛着的情绪直白又滚烫，不掺一丝虚假。
可越真他越搞不懂，为什么当年他要抛弃自己，现在又对自己这个百般心疼的样子，又是一场密谋……
这次，又会多久抛下自己？
“漪禾！等等我！等下哥哥嘛！”谢染青的声音从后来。
特有穿透力，哥哥声喊的多急促的多清晰？谢漪禾一个踉跄栽在地上。
“唉！”谢染青一愣。
随后快步上前，把他架着胳膊拉起来，谢漪禾摔懵了，鼻尖通红红还带着擦伤，血丝从破皮处慢慢冒出来，面朝下跌的可不轻，撩开头帘发现额头也有伤。
“很疼吧？啊？”
手忙脚乱地给他扑扑裤子衣服的灰。
“怎么这么不小心……”
突然他抬手要摸头顶，又滑进发间，又湿热的，随后又一个掉在他手指上。
谢染青猛然抬起头看向他，起初只是闷声吸着气，直到看见自己掌心的红痕，积攒的委屈瞬间炸开，他捂着手后背剧烈起伏，哭声压抑又沙哑。
泪开始变得大颗大颗顺脸颊滑落，又一颗砸在谢染青脸上，他也是人当然也会委屈了。
可能是他觉得太丢人了吧？眼眶红着，嘴抿成平线咬着下唇，哭也很安静，低着头身体还在发抖。
这一幕似曾相识，引得回忆荡起一片涟漪来，拨动了心中的银铃。
“叮铃……叮铃……”
“别怕啊，漪禾，哥哥在呢。”轻轻摸着他的头。
“别怕啊弟弟，哥哥在呢啊。”弯下腰来抚摸他毛绒绒的头顶。
“吓到了是不是？”抬高手臂，温热细腻的手抚摸上他的一只耳朵，谢漪禾有些手足无措地呆愣。
谢染青笑着把手放在他的耳朵上。
“摸摸毛吓不着，提溜耳，吓一会儿，漪禾跟哥哥回家，你说回家。”摸摸他的头，轻提他的耳朵。
“摸摸毛儿，吓不着”谢漪禾抽泣着跟着说“摸摸毛儿吓不着”“提溜耳儿”轻轻提他的耳朵晃晃手“吓一会儿，漪禾跟哥哥回家，你说回家。”
儿时和现在重合，动作话语一致，做动作的人也是一个人。
声音温柔状由一缕在手心捂化的雪化成的水，再由体温变暖。
“回家……呜呜……和哥哥回家……”
谢漪禾哭出声儿来，头浸在谢染青肩上，这个小咒语多长时间没听过了？
出现时，每一次都如此柔软，包住那些棱角儿，无声无息间抚平。
谢染青拍拍他的背，又一手抚摸他的头，在他耳边低语：“哭够了上楼搬东西，以后都和哥住。”
以后……
气氛又回归之前，温情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谢漪禾高大的身躯和他怀里坚决地脱离。
自己抹干眼泪，转身往楼道里走，又恢复了往常。
“……”谢染青怔怔地垂下了眼眸。
低下头收了笑，跟上他一齐走进楼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