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 拍婚纱 ...
-
拍婚纱照那天,他们打扮得都很特殊。
认认真真地,想把最好的样子留在对方的记忆里。
姜清浅一袭纯白婚纱,裙摆在身后铺开。编发向后低低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颈线。
她的眼睛透亮,盛着光,鼻梁高挺,皮肤白得像落了雪。不笑的时候,整个人是高山上的清冷月色。一笑起来,那月光便化成了西湖的水,整个人都在发光。
顾云礼站在她身侧,一身西服剪裁合体,衬得他又瘦又高。肩膀的线条舒展宽阔,刚好能把姜清浅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进去。
也正是抱着“要把开心美好的情绪带给对方”这种想法,反倒让事情变得适得其反。
户外的草原广阔无垠,周围人工装饰着素雅的白纱,在风里轻轻飘荡。天很蓝,云很淡,一切都美得像一场梦。
先拍的是婚纱礼服。
原本热热闹闹、互相逗笑的两个人,在摄影师一再强调“对视”的时候,却默契地朝相反方向看去。
他们不敢看彼此的眼睛。
生怕在对方眼里,看到哪怕一丝悲伤的情绪。
他们以为这样就不会哭出来。
可是——
风把白纱吹起来,轻轻拂过姜清浅的手臂。她看着那些飘荡的白,肩膀开始轻轻颤抖。
她咬住嘴唇,眼泪却无声地滚下来。
顾云礼转过身,看见她的背影在抖。没有犹豫,上前一步,从身后紧紧抱住她,手掌贴在她裸露的肩头。
眼泪也落了下来。
摄影师站在原地,无措地放下相机。
风还在吹,白纱还在飘。
没有人说话。
默默哭了一会儿。
姜清浅深吸一口气,把情绪一点点收回来。她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脸,确认表情已经整理好,才转过身。
顾云礼还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脸上的泪痕。一下,又一下,十分细致。
温热的泪和皮肤直接接触,有些烫手。
“我们拍吧。”她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笑。
化妆师适时走过来:“新郎新娘要不要补补妆?”
两个人点点头,乖乖站着,任由化妆师在脸上这里拍拍、那里画画。
摄影师这一次也学聪明了。
不再喊着“对视对视”,只是用简单的方式指导各种动作。
“新娘靠在新郎肩上。”
“新郎低头看新娘的头发。”
快门声,不停的响。
拍起来其实很快。
摄影团队收工退去,偌大的草原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们并肩坐在草地上。姜清浅抱着腿,把头轻轻靠在顾云礼肩上。天光正好,落在草地上,为它镀上一层别样的辉。
顾云礼接过她的手,把玩着她指间的戒指,一圈一圈,轻轻的。
“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好吗?”他开口,声音很轻,“在那个世界的。或者,说说你生活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她想过要说的,但一直没有。是怕他知道太多,就太难忘记。
她说过的,爱不是让对方做自己的囚徒。
可他既然问了。
那她就说。
“我们那个世界,和这里没有什么不同。”她望着远处的夕阳,“就是地方的名字不一样。夙市,在我们那儿叫苏州。不过我并不是苏州人,我所在的省份也是南方,叫……”
她说了一个地名。
顾云礼没听清,想再问,却被她后面的话吸引了注意。
“我们那里的天气和这儿差不多,就是有一段时间都是雨季。春天和秋天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些许向往。
“所以我一直想去北方的城市看看。想看分明的四季。”
“你想过长留在北方吗?”顾云礼侧头看她问。
她摇了摇头。
“虽然南方的冬天很冷,房间里没有地暖,也没有厚厚的积雪,”她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但我习惯了南方的人。”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胆子还是有点小。听到别人大声说话,就觉得对方在凶自己,忍不住想哭。”
她也偏过头看他,嘴角弯了弯:“你吸引我,也有这方面的关系吧?说话一直温温柔柔的,连遇到问题也不会大声撒气。”
“叔叔阿姨把你养得很好。”她补充说。
“我会向他们转达的。”他笑了笑,继续问:“那你的家人呢?他们对你好吗?”
他知道她对“家”的执着。
所以猜想:或许她的家人,对她并不好。
姜清浅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孤儿。”
“在孤儿院长大。”
顾云礼握着她的手。
“有一个秘密,我还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望着远方,目光有些空,“在那次死亡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有一个家。家里至少还有奶奶在等我。”
“可醒来之后才想起,那不过是我自己编织的一场幻梦。”
想起这些,她又忍不住泪流。
顾云礼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那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说。
“不好。”她的声音有些涩,“其实很糟糕。”
想起那些真实的记忆,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顾云礼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可以再讲讲吗?在那里遇到的人和事。”
姜清浅往他怀里靠了靠,“孤儿院里有一个经常来的志愿者,她对我们其实不算好,不怎么笑,也不怎么跟我们说话。但有一次流感,她守了我一下午。”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会刻意对我们冷淡。因为知道自己不能对我们负责,怕希望越大,伤害越大。”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土壤的气息。
“学校里面,有一个老师。”
“她对我很好,有一年冬天,我的手冻伤了,肿得像萝卜一样,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天天把我叫到办公室,给我涂护手霜。”
“涂了一整个冬天。”
她笑了,又想起很多东西。
就这样一直慢慢地讲。
讲孤儿院后面的那棵老槐树,春天会开满白色的小花,风一吹,花瓣落得满地都是,被孩子们踩进泥里。
讲隔壁床的小女孩,夜里睡不着会偷偷给她塞“对讲机”。
讲学校门口的早餐铺,老板娘会在哪一个时间段给客人送鸡蛋。
讲着讲着,她发现,原来自己曾经忽略了那么多生活中的小美好。
那些细碎的、微小的、在当时看来不值一提的瞬间,原来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被太多难过盖住了。
还好,还好现在被一点点拾起来了。
顾云礼一直抱着她,安安静静地听。
“对了,我的花呢?”
姜清浅忽然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随即失笑:“你今天没有给我带花?”
“在车上。”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带你去拿。”
姜清浅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一把拉起来。
两人踩着夕阳的余晖,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草儿随风摆动,一同带起的还有阵阵轻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