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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绿豆糕,给生活加点料 金色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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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糕还有个愿望,他想逛一次街。
不是普通的街,是新闻里爱采访的街市。
电视上记者总围着围巾,举着话筒,面带甜美的笑容,穿梭于热火朝天的街市,镜头一转,夹道开满鲜花,人流如织,模糊的背景糊不掉热切的、兴奋的氛围,仿佛一踏进去,就会被欢乐的气息感染,拥抱一整年的好心情。
豆糕还没逛过街市。
要致富,先修路,要逛街,先出门。
年后这一阵,气温回暖,风是湿的,下雨天也是润的,恰逢冬季末,太阳还未南归,再热也热不到哪去。
温度适宜,枝头报春,一切盎然的季节里,睡意也潜滋暗长。
豆糕起不了床。
准确地说,两人都起不来。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爽睡,一睡睡到大中午。
爱熬夜的豆糕睡前精神抖擞,念着要出门,一觉起来,眼睛迷迷糊糊的,好半天都醒不来,摊在飘窗上,像一团小饼。
“出门……”
何荷眯开眼睛:“你去哪?”
豆糕还残余着女男授受不亲的意识:“去我的床。”
“怎么这么害羞?”
豆糕半天没应,何荷努力支起身体趴起来,飘窗上,那团豆糕眼一眯,睡着了。
她撑着精神,再把他带回枕头上,自个儿闭上眼睛,侧到另一边:“睡吧。”
睡觉是不可抗力因素,睡过头不想出门与没吃饭不想出门一样,是绝对可以理解的事情,因此,睡过头没能去成豆糕心心念念的街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毕竟新春集市没了,还有元宵集市,去哪个不是去呢?
两个拖延症上午起不来,下午犯困,夜里精神了,还是能去一趟集市的。
临清的元宵集市不卖花,但枝头到处坠着花团,花糕里也夹着花瓣,豆糕看花,就像回了家,何荷闲逛到家乡风俗区,跟操着一口乡音的非遗传承人学过一轮手工,也像回了家。
两人各自有各自的家回,在热闹的元宵集市上,比跨年更为圆满地过了个年。
头顶星灯璀璨,周边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豆糕藏在她的挎包里,扶着拉链出来,趴在包上左顾右看。
终于,他瞄到她的口袋。
那儿盛放着一株鲜花。
原来是康乃馨。
方才,豆糕正在等待烤泡芙出炉,意外听见有人同何荷寒暄,男声说:“送你一枝花”。
不是玫瑰,也不是洋牡丹,是一枝康乃馨。
花精灵们对人类给花赋的花语自然聊熟于心,他们甚至有门课叫《花语艺术》,豆糕没去读这门课,不过,他在八卦里把这门课修完了。
红色康乃馨,难道是为了让何荷当他妈妈?
不对,豆糕晃一下脑袋,怎么可能。
豆糕啊豆糕,动动脑子想一想,这男的听上去同她差不多大,怎么可能呢。
也许是同事。
“怎么了?”
盯得太久了吗,豆糕抿了下唇,明知故问:“哪来的花啊?”
“发传单的小哥给的,”何荷将传单塞他手里,“花免费。”
豆糕接过一看,健身房特价优惠,半年卡3999。
他不屑地往后一抛,再飞速旋身,伸手捞回来,折好放她包里:“你收好。”
忘了这纸不会自动降解了。
何荷几乎被他逗笑:“你在我包里做什么?”
“没什么呀,”豆糕铺平传单,压在她挎包角,铺得严丝合缝,再爬回包中央坐着,“你走你的。”
“可我的包在晃哎。”
豆糕抱住膝盖:“现在不晃了。”
“好像是真的,”她感受了下,笑道,“谢谢你。”
豆糕窘迫地没吭声,垂了垂眼睫。
本来就是他弄晃的哎。
他缩成一团,在她的包里装配件,安静了片刻,视线不自觉朝外望。
怎么不说话?
不会在偷吃好吃的吧?
康乃馨开在豆糕“望”向她的“必经之地”,遮了他的部分视线。
步伐摇晃,月光与花香,为这个夜晚镀了几分柔辉。
月光落入树梢,影影绰绰的光点下,她仿佛成为了某种光源。
柔软的、鲜艳的、明亮的、奇妙的。
很奇妙的感觉。
豆糕第一次见非光源能发光,也不知算不算散射。
他发散着思维,抱着膝盖,一时看得有些呆。
坐在包里往外看,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和树顶,月亮出现再藏入树梢,天空隐没在叶间,云层浅薄如雾。
云路过她和康乃馨时,天空就像被涂抹了噪点,沙沙,沙沙,不像树在摇晃,像云在画画。
一团云路过,咬了口她的鼻梁,再走掉。
豆糕趴在包上看她。
明明飘得也没有很快嘛,怎么不多咬一口?
他还想看看她的眼睛是什么形状呢。
路灯路过,洒下点光,豆糕本能闭眼,再一睁眼,她的头发都落满了金色的灯光。
月光是银的,路灯是金的。
此时如果掉下来一只何荷,豆糕也会合上掌心,问她“亲爱的何荷,你掉的是金色的你,还是银色的你呢”。
噢,掉下来一只何荷,那就没有人会回答他了。
豆糕被自己的想法逗乐,弯了眼睛。
那很好啦,他会拿家里最贵的梳子,给小何荷梳头发,再邀请她到她家做客,他可以带她去看他种的花田,再带她见见花灵。
如果何荷愿意,他还可以编一顶花环给她,还可以借给她很多的小皮筋。
何荷不相信他会扎头发,但只要她见到他的皮筋,就会吃惊地承认,他确实会扎头发。
扎不起头发,都是人类的皮筋太大害了他!
豆糕越想越愉快,忍不住弯唇。
何荷掏东西时,不慎摸到一片柔软。
“不可以摸我的脸。”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花本来就不能乱摸,小小人类怎么会懂,豆糕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呼出一口热气,“没什么。”
也许刚才是一种错觉。
风太温柔,模糊了他的判断。
人怎么可能与月亮同辉呢?
她又不是嫦娥。
飞不到月球上的何荷拎着一袋小吃,沿台阶上去。
没下雨的石阶踩起来是脆的,发出闷闷的响声,仿佛大地震颤,好似有一种不知名的生命在悄悄生长,以致于心情也变得奇怪起来。
豆糕碰了碰自己的脸。
是暖和的。
不烫,也不热,他应该高兴,唇角提起来的刹那,眼梢不自觉沉了下去。
何荷叉了颗鱼蛋:“试试?”
豆糕低头看:“你吃过吗?”
“吃过好吃才给你的,”何荷好笑,再往他唇边递了递,“也换了叉子。”
豆糕接过她手中叉,小口小口咬着,他咬下一口,慢慢咀嚼,再吞下去:“番茄酱比甜辣酱好吃。”
“这家番茄酱口感是不是比较甜?”
“嗯……也可能是鱼蛋甜,还有薯条吗?”
“没有,”何荷遗憾地告知他,“我没买薯条,我以为我们已经吃够了薯条。”
“前阵子是吃够了的,”豆糕肯定她的说辞,“不过没关系,让番茄酱自己去评比吧。”
“你能问番茄要到评比结果吗?”
“不,不能,我不能做这么残忍的事。”豆糕扶额,“想想我就晕倒了。”
“那我接住你。”
戏精豆糕往后倒,碰到了她的掌心,热乎的,比他脸烫,他被烫了一下,弹起来:“谢谢。”
“不用……你。”
“嗯?”
何荷安静刹那:“你要喝水吗?”
“我暂时不太需要。”
她喔了声,微微偏过头,注视着他:“你是不是有点发烧?”
“我?”豆糕站不太稳,往后倒了半步,他低头,“没有啊。”
何荷睫毛微微抖动着,她抿了下唇瓣,指了下眼睑下缘,示意他看他的脸:“有点红,好像过敏了。”
豆糕绝倒。
他转过身去,踩了踩台阶,两脚并到一起:“没有没有,你看错了。”
“这的花真好看。”
何荷配合地哦了声,还是不太放心:“你不对花过敏吗?”
“我没有……可能,是对一些花过敏。”
他语气含糊,眼珠骨碌碌转,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不是那个过敏,是另一个过敏,我和一些花精灵处不来。”
“怎么会?”
“就是处不来呀,”豆糕眨眨眼睛,已然忘记自己最初的念头是借过敏糊弄过脸红的话题,谈论起往事,“像灵萤,我就跟他处不来,他老是喜欢穿着大袍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一只花精灵,可以晒太阳,但却不能见同类……”豆糕意识到自己在讲同伴坏话,算不算嚼舌根?他霎时噤声,嗯了半天,“差不多,这样。”
“噢,”何荷问,“你不喜欢跟他玩?”
“不是,”豆糕也说不清楚,“他要是不出门,晒不到太阳,生病了怎么办呢?虽然我们花精灵不喜欢管别花的事,也不该管,但是,就是,他跟我家只隔了一条河,也算是我的邻居了,我们却一点都不熟。”
“喔,”何荷递给他一颗墨鱼丸,“那我们熟吗?”
这算什么问题。
豆糕故作为难地想了会:“熟,也不熟。”
何荷问:“薛定谔的熟?”
“什么是薛定谔?”
“薛定谔就是一个爱把猫关在箱子里思考人生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