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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带回 ...

  •   白鸣被带回了那座森严的山庄。没有想象中的严刑拷打,他被关进了一间位于地下的石室。这里比想象中“干净”许多,没有刑具,没有血污,只有冰冷的石壁、一张简陋的石板床,和一扇嵌在高处、仅容一线天光透入的小铁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久不见天日的陈腐气息。

      这已是怀湘施压和笙从中斡旋的结果。其他人虽有不甘,目光如刀般刮过白鸣,却终究不敢对他轻易动手。他们只能将他困在这方寸之地,用沉默和黑暗作为惩罚。

      白鸣蜷缩在冰冷的石板床上,用沉默对抗整个世界。当外面传来笙命令手下全力追捕柳的消息时,他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随即是更深沉的死寂。他开始拒绝进食送来的任何东西,清水和饭食在门口原封不动地放凉、变质。这无声而决绝的抵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所有人的心头,让人束手无策,连看守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第三天傍晚,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缓缓推开。

      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高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门外昏暗廊道里所有的光。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一身冷肃的气息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石室里的阴冷。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角落那个蜷缩成一团、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石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水滴从石壁缝隙渗出的滴答声,以及笙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他一步步走到白鸣面前,最终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的姿态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为什么?” 笙的声音低沉,没有明显的怒意,却像冰冷的金属,在寂静中敲打。

      白鸣没有抬头,身体似乎缩得更紧了些,声音干涩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我不喜欢他,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抱着自己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笙沉默了片刻。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白鸣齐平。石室角落的光线极其微弱,只能勉强勾勒出白鸣瘦削的侧脸轮廓和深陷的眼窝。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只是一个戏子,” 笙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下九流的人物,实在登不得大雅之堂。”

      “他是个清倌!” 白鸣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执拗的倔强,即使在虚弱中,那双眼睛也迸发出灼人的光,“除了他,我谁也不要。”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微微起伏,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笙看着他眼中近乎偏执的光,那里面没有妥协,只有燃烧殆尽的灰烬和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星。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拂过石壁的风。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掌控,先是轻轻落在白鸣汗湿微凉的头顶,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揉了揉他凌乱的发丝。那手指修长有力,力道却放得很轻。

      接着,那只手沿着白鸣瘦弱的脊背下滑,越过嶙峋的肩胛骨,最终停在了他屈起的膝盖上。笙的拇指和食指隔着薄薄的衣料,捏了捏白鸣的膝头。

      触手所及,是清晰得硌人的骨头轮廓,几乎没有多少肌肉包裹。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和这几日的绝食,早已将他消耗得形销骨立。这瘦骨嶙峋的触感让笙的指尖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好。” 笙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他只能当妾。”

      白鸣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羞辱和否定的愤怒与绝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石板瞪穿。空气再次凝固,只剩下他压抑而粗重的喘息。

      笙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白鸣此刻的感受。他站起身,高大的阴影再次将白鸣完全笼罩。他伸手,一把抓住白鸣的手臂,那力道不容抗拒,轻易地将瘫软无力的人从冰冷的地上拽了起来。

      白鸣被他拉得一个趔趄,眼前阵阵发黑,多日未进食的虚弱让他几乎站不稳。笙却稳稳地扶住了他,另一只手抬了起来,不是推搡,而是用宽大的手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轻轻覆在了白鸣的双眼之上。

      “闭眼。” 笙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命令的口吻。

      白鸣下意识地顺从了。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温热的黑暗。他能感觉到笙的手掌干燥而有力,稳稳地隔绝了光线。接着,他被带着向前移动。笙的动作并不粗暴,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引导。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让白鸣能感觉到脚下地面的变化——从冰冷坚硬的石板,到稍显松软的泥土,再到带着些微暖意的、可能是木质地板的触感。

      那只覆盖在眼上的手,在带他缓慢移动的过程中,指缝间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漏进光亮。先是极其微弱的一线,然后渐渐增多,让白鸣被黑暗禁锢已久的瞳孔能够一点点适应外界的光明,避免被骤然的光线刺伤。

      这是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包裹在强制与掌控的外壳之下。

      他们离开了那间阴暗的石牢,穿过曲折的通道。白鸣能感觉到空气逐渐变得不那么浑浊,甚至能隐约闻到一丝食物的香气和……烟火气?

      笙带着他最终停在了一个温暖明亮的地方。那只覆盖眼睛的手终于完全移开。白鸣被骤然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过了好几秒才勉强适应。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干净整洁、陈设简单的卧房,从门望出去,一眼就能看到厨房炉灶里跳跃着温暖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与石牢的阴冷腐霉截然不同。

      笙松开了扶着他的手,径直走向灶台。他挽起袖子,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食材。没有命令,没有解释,他只是沉默地生火、切菜、下锅。锅铲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软糯清淡的米粥被放在了白鸣面前的桌上,旁边还有一小碟开胃的小菜。粥的清香钻入鼻尖,白鸣的胃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吃。” 笙只吐出一个字,自己则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白鸣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笙,最终还是屈服于身体的本能。他拿起勺子,动作僵硬地、小口小口地吞咽起来。温热的粥滑入食道,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和力量。

      笙看着他吃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他收拾了碗筷,然后再次走到白鸣身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哄劝孩子般的口吻:“乖,去睡觉。”随后,下巴指的指旁边的床。

      他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脚步虚浮的白鸣,将他安置在床上,甚至亲手替他拉上被子,床铺柔软,被褥干燥温暖。笙动作带着一种生硬的、却又无法忽视的“关心”。

      “睡吧。” 笙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将白鸣完全笼罩。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或者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而笙坐在床沿,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小孩。

      白鸣疲惫至极,身体和精神都已到了极限。他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舒适,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笙的身影在模糊的视线中晃动,那低沉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尽管内心深处充满了屈辱、愤怒和无法言说的悲伤,但身体的极度疲惫终于压垮了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在笙那带着强制意味的“哄劝”目光注视下,白鸣的意识一点点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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