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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又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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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笙还坐在床沿上,烛火把他的轮廓勾勒出平时没有的温柔,而影子就在这时候出现,他知道笙给他留了灯,此刻,那人正坐在床边在等他,他看着桌上的一粥一菜,不知名的笑了起来:“我记得,当年怀鸣在那天早上也给你做了一粥一菜吧。”影子敲了敲桌子,眉眼含笑,示意着看着他。笙看着怀里的书皱了一下眉,小声嘟囔:“要你管。”
影子一点也不在乎,继续于自顾自的说:“他当时知道你被我折腾了,说你只能吃流食,后来好在我那几天都没折腾你,你也养的差不多了,他可好吃好喝大鱼大肉的把你供着,怎么?现在过这么多年了,还是离不了这小粥青菜?”
“他这几天闹绝食,只能吃这个。”
……
白鸣微微转醒,看见笙躺在他身边睡着了,而自己的外衣和布鞋,一个在柜子上叠的整整齐齐,而另一个齐齐摆在下面。
白鸣不满的坐起身,瞬间打了个寒战,怎么这么冷?随后,他打量了一下旁边的笙,被子怎么全在他一个人身上,随后他用幽怨的眼神看着笙,然后又永远的把被子移出了大半,盖在了笙的身上,试着说服自己:他可不是关心这人,只不过要是这人生病死了嘎了,他就没办法正大光明□□了。
随后,他又带着他那张幽怨的小脸,乖乖的缩在了笙的旁边,静静的靠着他又睡了过去。
……
第二天笙带着黑眼圈醒来,果然对偶像去魅的最好方法就是和他睡一觉,鬼知道昨晚白鸣到底有多不老实。
白鸣在笙的宅邸里,近乎被“圈养”地歇了十日。这十天,他异常乖顺,每日只是待在安排的院落里,看闲书、睡觉、发呆,或是望着那扇小小的窗户出神,安静得不像他自己。他不多问,不妄动,只是竖起耳朵,捕捉着宅邸里任何一丝关于魈宇烛的风吹草动。他隐约知道,魈宇烛正在全力处理手头的事务,只为能提前赶来。
直到这天下午,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走进他的房间,打破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来了。”凛言简意赅。
“什么?”白鸣猛地从窗边的软榻上弹起来,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连日来的沉寂一扫而空,“宵宵来了?他真来了?”
“嗯。”凛看着他瞬间鲜活起来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穿得有些松垮的家常旧袍上扫过,带着点暗示:“就在前厅。”
白鸣低头一看自己这副邋遢样,脸“腾”地红了,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冲到衣柜前翻找起来。平时在家懒散惯了,头发也只堪堪在肩上,此刻才惊觉不妥。他慌乱地扯下旧袍,换上件相对体面些的闲散长衫,又对着模糊的铜镜试图把乱翘的碎发拢好。
亦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墨色织锦镶毛斗篷,看着白鸣难得的手足无措,温声道:“乖,过来,多披件外袍。外头刚下过雪,冷得很。”他动作轻柔地将斗篷给白鸣系好,仔细地抚平领口的绒毛。
前院灯火通明,笙为了魈宇烛的到来,罕见地开了家宴。家中说得上话的都叫来了,甚至连平日里不太露面的小辈,齐聚一堂。气氛看似和乐融融,实则各怀心思。
白鸣几乎是踩着点,跟在凛和亦身后踏入灯火辉煌的宴厅。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玄关处,正与管家低语的那个熟悉身影。
魈宇烛穿着一身深青色暗云纹锦袍,他肩头和发梢还带着未融尽的细碎雪粒,显然刚到不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脚边放着的、堆成小山的精致礼盒,琳琅满目,几乎将门廊一角都占满了。
白鸣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就想冲过去。魈宇烛似有所感,恰好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他眉眼在看到白鸣的刹那,如同初雪消融,绽开一个温暖而真实的笑意。他朝白鸣伸出手。
白鸣再也顾不得许多,几步小跑过去,弓着背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魈宇烛稳稳接住他,有力的手臂回拥,下巴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低声问:“还好吗?”
“嗯!”白鸣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全然的依赖。抱了一下,他才想起什么,慌忙松开手,弯腰就去提魈宇烛脚边那些沉重的礼盒:“我帮你拿!”
魈宇烛没拦他,只是顺手接过他手里最重的两个,两人一同走向宴厅中央。
“伯父、伯母,各位长辈,”魈宇烛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性微笑,“初次登门,晚辈魈宇烛,略备薄礼,不成敬意。”他示意身后的随从将礼物一一奉上。每一件都看得出用心,不仅投其所好,而且价值不菲,名贵异常。
这份周全和豪气,让在场原本带着审视目光的几位长辈都露出了几分惊讶和满意。他们交换着眼神,显然没料到这个被白鸣如此“宝贝”着的人,不仅来了,还如此“识礼数”,出手这般阔绰。
白鸣站在魈宇烛身边,看着他游刃有余地与长辈们寒暄,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惊讶和心疼:“你……你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些?”他知道魈宇烛虽然有些小钱,但也不及大富大贵。
魈宇烛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白鸣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说:“我缠着白姐要的。”
白鸣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低笑出来,脸更红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厉害。”
就在这看似和乐的氛围里,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坐在笙下首远处的宏,看着所有人都收到了称心如意的礼物,唯独自己被晾在一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挑衅,扬声道:“为什么我没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个宴厅都安静了下来。
笙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宏儿,不得无礼。哪有问别人要礼物的道理?”这话虽是指责宏,却也隐隐将魈宇烛置于了“客人”的位置。
魈宇烛脸上的职业笑容丝毫未变,甚至加深了些许。他没有看宏,而是极其自然地抬起手,动作温柔地揉了揉白鸣的脑袋,眼神专注地看着身边人,那宠溺几乎要溢出来。然后,他才仿佛刚注意到宏的问题,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宏身上。
他脸上依旧挂着笑,但那笑意却丝毫没有到达眼底。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潭,直直地、毫不避讳地“钉”在宏的脸上。
“抱歉啊,”魈宇烛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甚至带着点歉意,“鸣鸣他……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家里还有你这么一位——兄弟。”他刻意加重了“兄弟”二字,语气轻缓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所以,不太清楚。还望海涵。”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那份彬彬有礼下的漠视和潜台词——“你在他心里,根本不值一提”——像一把冰冷的钝刀,狠狠捅进宏的心窝。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被魈宇烛那双冷得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后面想好的刻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只感到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的寒意。
白鸣正沉浸在众人面前魈宇烛揉他脑袋的亲昵和那句“鸣鸣”带来的巨大羞赧中,只顾着低头掩饰自己通红的脸颊,根本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瞬间凝滞的空气和宏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倒是上首的笙,以及几位心思敏锐的长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们看向一直低着头、耳根红透的白鸣,再看看那个笑容温和却气势慑人、将白鸣牢牢护在身侧的年轻人,眼神里都掠过一丝深意和不易察觉的惊奇。
笙放下茶盏,目光在魈宇烛身上停留片刻,深邃难辨。他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充满火药味的寂静,语气听不出喜怒:“小烛,快坐吧。一路辛苦,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魈宇烛从善如流,脸上瞬间恢复了面对长辈时的温煦笑意,仿佛刚才那冰刃般的眼神只是宏的错觉:“多谢。”他自然地牵着还有些懵懂、只顾着脸红的白鸣,在为他预留的位置上坐下。
家宴继续,丝竹声起,佳肴流水般呈上。然而,空气中那无形的弦,已然绷紧。一场围绕着白鸣,在笙默许的棋盘上,由魈宇烛率先落子的、暗流汹涌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烛光摇曳,映照着每个人各异的心思,唯有白鸣挨着魈宇烛,感受着他衣袖下传来的稳定热度,慌乱的心跳才一点点平复下来,仿佛找到了风暴中唯一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