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认她后》安乐思

38、第三十八章 报警

　　网约车无法开入小区，柏延祯让司机在门口将她放下，她冒着雨跑回自家单元楼。

　　天色全黑，风声呼啸，摇曳的树林与草丛化身为台风的眷属，像是邪恶传说里的妖精，把过路的生灵献祭给大自然。

　　人类拥有能够抵御自然的庇护所，踏进单元楼的那一刻，柏延祯长舒一口气，抹了下沾满雨水的脸颊，乘坐电梯回到家中。

　　按理说她的老母亲应当离开了才对。

　　柏延祯进门，房间里是电视的喧闹，客厅的灯大亮，茶几上还有好几盒冒着热气的食物。柏扬飞女士靠在沙发上，看到女儿回来，立刻直起身子。

　　“哟，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担心台风把你刮走了。”柏扬飞嘴不饶人，发现自家女儿像是一只湿漉漉的小猫，那可是心疼坏了。

　　又是拿干毛巾擦擦，又是把人赶去冲热水澡换衣服的，等柏延祯洗完出来，还能得到老母亲给她热的牛奶喝。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柏延祯窝在沙发上，浑身暖呼呼的，特别舒服。她喝一口牛奶，问妈妈：“你不是上周末的飞机吗？”

　　现在都周一晚上了，你怎么还在。

　　柏扬飞敲了她一下，教育道：“台风延误了，我隔两天再走。”

　　柏延祯不说话，小口小口喝牛奶。她清楚地记得，周末的时候她飞到马来西亚的飞机都没延误，老母亲飞回内陆地区，怎么可能受到影响。

　　柏扬飞毛毛躁躁地坐在柏延祯边上，懒洋洋问：“哎，你和你那朋友关系怎么样？昨晚不跑到她家去睡吗？今儿怎么淋成落汤鸡回来？”

　　“今天是下班陪同事喝酒，出来时太迟了碰上下雨。”柏延祯用牙齿咬杯子的边缘，“至于我和我那个朋友，你不用想太多。”

　　“什么都没发生。”

　　柏扬飞女士拍手骂了句：“啧，没用！”

　　柏延祯不说话，咕嘟咕嘟往杯子里吹气。牛奶好烫，等温度降到差不多能喝的程度，她一饮而尽，旋即去刷牙洗脸。

　　柏扬飞不吵她，让她去睡觉。

　　柏延祯回到自己柔软的床上，给手机插上电，陷入自己这些天来最安稳的一次睡眠。

　　如果明天不上班的话，她会睡得更好。

　　再睁眼时，台风肆虐的声响慢慢散尽，只剩下连绵不断的中到大雨。柏延祯望着窗外的天，有那么一瞬是真的想要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不过她暂且不会和老母亲开口要，她是被宠大的孩子，知道自己开口就能获得好东西。可惜她不知怎么的，觉得从母亲那儿拿来的东西不踏实了。

　　柏延祯忽然想到童叶，想到她靠自己攒下的钱买下属于自己的车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她想要体验一下那种感觉。

　　她想要多了解童叶一些。

　　柏延祯打车去上班，她妈要求的，一想到台风过境自家女儿还得去当牛马，她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柏延祯怪不好意思的。

　　单位的瓷砖地板全是大小不一的沾湿的脚印。保洁把一头的地板拖干净，另一头转而积累上新的脚印。

　　柏延祯踏入综合协调科的办公室，她发现来得最早竟是迟到大王楼凡。

　　楼凡整个人病恹恹的，趴在工位上发呆。

　　柏延祯背后一凉，猛地想到昨晚丢下楼凡就跑了。她昨晚猛灌酒水，滔滔不绝讲述过往情史，恐怕醉得不轻。

　　罪过，实在是罪过，她居然把楼凡这茬给忘了。

　　柏延祯心虚地坐在工位上，礼貌道：“宿醉了？”

　　“应该是的。”楼凡讲话轻飘飘的，她的灵魂好像跑出了躯体。

　　柏延祯意识到楼凡没记恨上她，赔笑：“那你昨晚怎么回去的？”

　　昨晚雨有多大柏延祯清楚，走个小几百米浑身湿透，还要面对强劲的风暴。

　　楼凡托起脑子，神色十分惊恐，仿佛撞见鬼，被鬼跟踪十里路似的。

　　“赵丹送我回家的。”她有气无力。

　　柏延祯没听出弦外之音，客气道：“那不挺好，好歹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回家路上被我前任撞见，她很愤怒地和我提了分手。”

　　楼凡痛苦地用手盖住脸，懊恼与悔恨交织。

　　柏延祯沉默，柏延祯疑惑，柏延祯释然。

　　这前任行踪不定，一会儿在英国，一会儿就埋伏小楼回家的路上。

　　柏延祯安慰同事：“就这点儿小事能分手，那我只能说……分得好。”

　　“柏延祯，不是没法和平分手那么简单，我们分分合合那么多次，不差这一次了。”楼凡用力扣住柏延祯的双肩，前后摇晃，“出现了一个更大的差错！”

　　柏延祯被摇得七荤八素，脑浆都均匀了。

　　楼凡情绪亢奋，停不住嘴：“昨晚戴云菲愤然离去后，我在家里抱着赵丹哭，然后，她看我实在可怜，亲了我！”

　　“啊啊啊啊，我俩滚床单去了！”

　　柏延祯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楼凡的嘴巴，瞬间整个办公室按下静音符。

　　办公室现在没有其他人，可声音太大让隔壁办公室听去咋整？

　　楼凡呜呜哇哇的，用力推开柏延祯，捂着胸口大喘粗气。

　　柏延祯远眺窗外阴郁的天，在想自己还在人间吧。

　　“注意你的身份，这也太伤风败俗了。”柏延祯酝酿好一会儿，才对此事做出唯一评判。

　　楼凡冷静一分，仍是喋喋不休：“还有更伤风败俗的。赵丹她说，她喜欢我挺久的……因为我有个富二代女友，她才一直不表达出来，昨晚是看到我被分手后实在太难过，没忍住……”

　　柏延祯摆出“Stop”的手势，叫停楼凡炸裂的发言。

　　“OK，OK，我知道你昨晚什么情况了。”柏延祯生无可恋，“你考虑不考虑从体制内辞职，去干短剧编剧，我认为你很有拍短剧的潜质。”

　　楼凡涕泪横流，又矜持地从办公桌上抽两张纸擤鼻涕：“求你不要埋汰我了，我昨晚答应当赵丹女朋友了，可我睡醒之后细细一想，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我对她的印象只有脸特臭，讲话特毒，这种人我怎么会喜欢啊。”

　　柏延祯翘起二郎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理解了童叶那句“我的快乐是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

　　“她多大，收入如何？”柏延祯问。

　　颜值就不说了，昨晚柏延祯看过，挺清秀一小姑娘。

　　“05年的，没上过大学，18岁就出来打工，比我俩还小两岁。”楼凡越说心里越难受，罪孽感横生，“天哪，这么一说我感觉我像是十恶不赦的歹徒，怎么会勾引那么可怜的女孩子。”

　　“家庭背景？”柏延祯颇感意外，这年头哪有没上过大学的人。哪怕是个大专也算是大学。

　　“初中时父母出车祸，她成年后就开始打工。目前，就一个外婆在乡下捡废品养她，她开始赚钱后就时不时往家里打钱。”楼凡良心不安，“收入还行，做ASMR博主，再加上给秦姐打工，算是足够生活。”

　　“就……和咱们公务员收入水平相当吧。”

　　柏延祯听楼凡讲八卦，还要被挖苦一嘴工资低，寻思自己躺着也能中枪？

　　“那你嫁给她得了，我看她倒是挺好，这不完美符合你找对象的要求。经济独立，能和你扮演闺蜜，对你死心塌地，还在国内发展。”

　　“你俩特别适合演一辈子。”柏延祯腹黑。

　　楼凡气个半死：“你这人怎么说话越来越难听了。”

　　话到末处，科长抱着一摞文件进来，急急忙忙给她俩下达指令：“下午几个局长要开会，这是资料，别发错了。我先去隔壁小会议室开个线上会议，你们先去做准备。”

　　台风过境后的修缮工作也是重头戏，柏延祯不理楼凡，专心完成她的分内工作。

　　和楼凡作为同事相处的时间不长，柏延祯姑且摸清楼凡的性格。看起来内耗，到处寻求别人的意见，实则内心门儿清，为人处世都有自己的标准。

　　这时候晾她一会儿，她过段时间就能有自己的判断。

　　上午的会议比较重要，连柏延祯这种新人都要拿着笔记本做记录，还不能看手机。好不容易熬过一上午，拿出手机一看，被童叶的消息轰炸。

　　柏延祯翻到最早的那一条消息，依次向下看。

　　“小柏，我跟你说件事，关于小李的。”

　　“不要报警！不要报警！不要报警！我是清白的，绝对清白！”

　　柏延祯看到这里，还以为童叶被安上什么拐骗未成年人的罪行，现在被警察找上门巡查。

　　“我真的没有给小李任何恶意引导，全都是那小姑娘自发的。”

　　“我昨天晚上就是怕台风天，小姑娘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害怕，我去陪她了一下，结果昨晚睡觉前，那小姑娘给我发的消息我到现在都不敢回复。”

　　“求你了，下班快来帮帮我，我感觉我的名声要被毁掉了。”

　　“虽然这件事目前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但是对我来说，我的名声还是被毁掉了。”

　　微信的文字对话框到这里结束，最后一条消息是童叶发来的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柏延祯点开。

　　是童叶和小李的聊天页面。

　　昨天23:52，小李给童叶发了一句：“童姐姐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昨天23:54.

　　小李发了第二条：“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昨天23:58.

　　“姐姐，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今天00:01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