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认她后》安乐思

35、第三十五章 招牌

　　车钥匙还在柏延祯手上，她大可以和童叶说一声，随后开走她的车去上班。这对柏延祯来说很方便，并且最节省时间。

　　柏延祯没那么做，她将车钥匙放在楼下的桌子上，扭头去打了车。

　　打车费她还是付得起的。

　　她度过了工作以来行程最满的一个周末，又在周一的早晨若无其事地来上班。

　　衣服她换了一件，是在马来西亚的换洗衣服，一件朴素的短袖。她料到自己会赶在凌晨回国，来不及回家换，早早将得体的衣服备好。

　　八点多就回到工位上，比平常还早到二十分钟。除了昨晚没睡好，有些头疼之外，一切如常。

　　其他同事陆陆续续踏入办公室，进门和柏延祯打招呼，直到接近最后的打卡死线，楼凡姗姗来迟。

　　很多人周末玩嗨了，周一容易睡懒觉，导致周一容易迟到。

　　柏延祯瞥一眼，瞧楼凡那双眼满满的红血丝，昨晚没少熬。

　　“小楼，早啊。”科长和她打招呼，其余同事一声接一声打招呼。

　　楼凡有气无力地一一应过，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柏延祯本能地察觉不对劲，碍于处在上班时间，她没好意思问。

　　台风登陆前几天，台风会将周围的乌云全都卷入自身，大陆的云全都汇集去了海上，天气晴空万里。

　　应对台风的工作，基层人员只需应对上层指示即可。管理局的工作既包括台风监控，又不单单只有台风监控，优先度不是最高却还是需要去干的工作，落在新人的头上。

　　科长下达命令：“小柏，小楼，等会儿要去几个厂园校对安责险的购买情况，一查一考，上级要求的流程。不过不用那么严格，可以放点水，但是又不能直说，知道吗？”

　　柏延祯替楼凡应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去登记借走单位里的公务车。柏延祯把楼凡赶上车，车门紧闭后，她才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哭得那么狠，眼睛全都红了。”

　　柏延祯天生有着超出常人的敏锐与雪水般的温柔，和她相处的人绝不会讨厌她。

　　楼凡再度抹了抹哭红的双眼，平复情绪。成年人的生活就是再苦再累都要擦干眼泪去上班，上班见人时，那该死的自尊心作祟，还会怒斥自己为什么哭那么狠。

　　柏延祯不语，默默地把科长发来的几个地址导入系统，开启导航。

　　“我对象问我出不出国，愿意花钱让我去深造。”楼凡喉咙嘶哑，“我都在国内有稳定工作了，只为跑到国外结婚，去赌未来的发展不太现实。”

　　柏延祯了然。和当初分手的矛盾如出一辙，两人的选择与观念不同，强行在一起，只会适得其反。

　　何况当初楼凡还处在备考阶段，在考公压力骤增的今日，还能一战上岸，想必她的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想出国。

　　“戴云菲愿意送我一套法国的大别墅，还有美国的绿卡，只想和我结婚。”楼凡罗列对方的筹码。

　　柏延祯保持沉默。她之前求复合时用了类似的手段，连家产的继承权都能交付给童桠，可惜，结果并不好。

　　都是开始上班的人，她们都能清醒地认识到，这样的自己只能完全依附于恋爱对象，从头再来。

　　谁都没有把握能够搏出一番有为的事业。

　　楼凡的处境比童桠更危急。她的家里人极度传统，出国留学意味着和家里人决裂，同时还要放弃国内稳定的工作，她还要无条件信任戴云菲。

　　简直是把自己往深渊里推。

　　在柏延祯的视角看，楼凡考上公务员前，她对象提一提无所谓。现在考都考上想要让楼凡放弃一切奋不顾身奔向她。不是想要噶楼凡腰子，就是有着超乎常人的控制欲。

　　理性角度而言，柏延祯劝分不劝和。

　　“那你们现在是分手了？还是在冷战？”柏延祯先试探一句。

　　“冷战。她去英国继续深造，家里给她充足的资金支持。姑且算是，异国恋。”楼凡话到嘴边，说不下后半句。

　　短期的分离尚且能接受，长期如此，这个还算恋吗？这样拖着彼此还不如祝愿对方早点找一个更合适的人。

　　她们先去的厂子是做塑料模具的厂商，来对接的安全员是一个和柏延祯年龄相仿的小姑娘。柏延祯感叹，如果她没选择考公，她大概率也是回自家厂干安全员。

　　所谓一查一考就是检查时登录政府提供的小程序让安全员和厂子老板做题，主要问题是一些安全生产的常识，为了保证企业能够正常经营，减少安全事故的发生。

　　安责险则是针对高危员工安全，买的安全责任保险，政府下了强制要求，安责险全覆盖。

　　这次检查对企业来说不算是完全没好处，如果做题分数达标，代表管理层水平优秀，会增加企业信誉分，达到A级企业的评判标准。

　　上午柏延祯带着楼凡一边完成工作，一边散心。下企业巡查的唯一好处就是人在走动，比坐在办公室里好些。

　　中午回单位食堂吃饭，楼凡的情绪稳定不少，良心发现柏延祯待她不错，不太好意思开口问，今晚能陪她去喝酒吗？

　　通常邀请别人去喝酒有两种情形，一种是路边的烧烤摊或者大排档，点一箱啤酒对着花生米和烧烤串儿感慨人生难忘今宵。另一种是去酒吧夜店这种场合，点一杯上头的调制酒水去蹦迪热舞，也有可能是去清吧或者自家客厅。

　　柏延祯倾向于楼凡会约她去撸串，随口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请客。”

　　“嘿，那下班后我们去曙光区，我大学就在那儿，知道一家非常不错的小酒馆。”楼凡心情甚好，她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缓一个上午就能好。

　　柏延祯懂她，尤其是楼凡把邀约地址定在学生时代的小酒馆。那间小酒馆应该承载了楼凡大学时期的青葱岁月。

　　下午的天立刻变得雾蒙蒙，雷声阵阵，雨却迟迟不下。天气预报显示，要到半夜才会开始下雨，接下来要来台风，请各位市民注意安全。

　　单位除了一线的灾害部门要求全员值班，其他部门照常上下班。

　　柏延祯下班后和楼凡坐地铁去了曙光区，过去得40分钟，恰巧处在下班高峰期，两个人成为工厂里的鲱鱼罐头，出来后人都薄了一圈。

　　楼凡的本科是博明工商大学，下地铁之后步行200米，来到专门赚大学生钱的步行街。形形色色的商业店铺应接不暇，直到来到步行街角落，一根电线杆挡住招牌的半开放式清吧，楼凡停下脚步。

　　柏延祯一看就知道，这地理位置不好，租金不高，房东怕酒馆老板不续租，所以一直没涨价。一根电线杆横着挡住招牌，还在巷子的角落，任哪个做餐饮的商家都不会选这块。

　　招牌都被电线杆挡住，酒馆如何经营推广？柏延祯蹙眉深思。

　　走两步，还没拐到小巷里，柏延祯远远瞧见一个人影。

　　马尾辫，服饰得体端庄，下颚线凌厉得能劈开桌子，鼻梁挺拔，眼尾是下垂的，平添了几分风情。

　　楼凡说，那是酒馆的老板娘，今年38岁。

　　柏延祯收回酒馆的招牌被电线杆挡住的论断，它们店铺的招牌是活的，还特别招摇。

　　小酒馆名叫豪奢汇，一听这名字，像是哪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取的——好社会？能有多社会，你也在这块混吗？

　　店内通常是两个人在经营。一个老板一个帮工，老板人称秦姐，出了名的人美心善，爱喝酒的学生都会来她这儿。帮工叫赵丹，跟着老板打工好些年，哪怕工资低，依旧不离不弃，问她原因，不加班，不压榨，工作还轻松，支持搞副业。

　　这不比那些朝九晚五、KPI压榨、月薪三千的工作好多了。

　　小酒馆如此惨淡的营业额，赵丹一个月工资也能来到惊人的两千五，说明……她们俩不靠卖酒水赚钱，各有各的副业。

　　赵丹留着唇钉，脖子上挂着一串头戴式耳机，伸出手臂递酒时，能看见她漂亮的肌肉线条。

　　“小楼，好几个月都没见，毕业后还有心情来我这小破地方？”秦姐一看就是自来熟，讲话特热情。

　　“我心系秦姐，关心你就来了。”楼凡油嘴滑舌。

　　嚯，难怪楼凡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讲话那么油腔滑调，看来是必有师承。柏延祯不好打断她俩叙旧，撑着下巴慢慢听。

　　秦姐早年确实是靠小酒馆起家，后边做自媒体调酒去了，结果评论区全是在□□老板娘的美貌的。她为此头疼不已，好在和附近大学生打好关系，知道她们平常玩什么，想要吃什么。小酒馆对面的一家棋牌室，就是秦姐投资的，她和一个富二代合伙，她平常坐在对面管理，富二代出资。

　　还在一公里外加盟了按摩店与洗脚店，还真有不少学生去。再加上是加盟，她本人也不需要打广告，做品牌效益什么的，正常经营就行。

　　前提是来得早，现在谁还做学生经济，赛道早就爆满了。去做殡葬类还差不多，朝阳行业，可惜也快人满为患。

　　秦姐打量了一下柏延祯，又打量了下楼凡。

　　“哎，你换女朋友了？你大学时期那短发的不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