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认她后》安乐思

34、第三十四章 拥抱

　　童叶默然，眼里晦涩。

　　“没有。”她说。

　　“我妈妈没有教过我。”她又说。

　　“那时候童桠刚刚上小学，她所有精力都在童桠身上。她只教会我如何洗干净血迹，怎么用卫生巾。”

　　童叶说这话时，配上她疼得苍白的脸，让人看着都心疼。

　　柏延祯恨自己嘴快，讲话怎么不过脑子。

　　她见过陈海琴女士，她对童桠的态度用溺爱来说都不为过。她把童桠养得很好，柏延祯以为，她对自己每一个孩子都那么好。

　　原来并不是，是童桠一个人获得了两份母爱。

　　“对不起。”柏延祯不知道说什么，先道歉。

　　童叶失笑，调侃：“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你从头到尾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柏延祯耷拉着眼睛，说：“我见过你妈妈很多次，她是每个孩子都向往的妈妈，连发脾气教育童桠，都是温声细语的。我以为，陈阿姨是天底下最完美的母亲，实际上她也有没做好的地方。”

　　没想到童叶和童桠会如此不一样，柏延祯安慰的话到嘴边说不出口，唯恐弄巧成拙。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妈妈好？你妈妈对你不好吗？”童叶缓缓切入话题，反倒是她在开导柏延祯。

　　柏延祯抚摸了下脖子，有些不好意思：“我妈对我也很好。小时候会给我买同龄人羡慕的游戏机，长大后，给我的未来铺了一条很平坦的路。”

　　同样都是妈妈的孩子。童叶的路是艰辛的歧路，柏延祯则是发光发亮的坦途。

　　“你妈妈也很爱你。”童叶半睁着眼睛，很疲惫。

　　柏延祯好像有点明白童叶为什么卑微了。

　　她好像一直在匮乏，匮乏正常的亲密关系，匮乏友情，匮乏亲情，匮乏维持生活的金钱，匮乏一些面对过去的勇气。

　　所以她才选了柏延祯，宁愿赌柏延祯能有不靠谱的爱情来帮助她，妄图能够填补上内心的空洞。

　　童叶不需要这样，也不应该这样。

　　柏延祯鼻子发酸。

　　“刚刚在车上说的话，还算话吗？”童叶忽然问她，人从仰卧的姿势坐起来。

　　“算话。”柏延祯吸气。她那副认真的模样，都快赶上海誓山盟。

　　童叶挤出一个笑，稍稍抬起一只手，示意柏延祯走近些。随后她用一种很娇俏的声音说：“抱抱我。”

　　柏延祯心头一颤，站在童叶面前，看她向自己索取时，露出的短短一瞬间的纯真的表情。

　　换作平常，她会有想要吻童叶的冲动。

　　现在的她并不想，她总觉得此刻的吻是带有目的性。她想帮助童叶、照顾童叶的想法没有目的性，她是真心希望童叶能过得舒服一点。

　　所以，柏延祯俯身，抱住了她。

　　如果她们之间的关系太过说不清道不明，那就拥抱吧，你可以和任何想要给予她支持的人拥抱。

　　她们的距离好近，近到柏延祯能够嗅到童叶身上的味道，和别人的都不一样，哪怕夹杂着血腥味，里头还有一份属于童叶的独一无二的香甜。

　　“延祯。”童叶用略显低哑的声音说，靠在柏延祯的耳畔。

　　柏延祯松开，回视她。

　　童叶笑意压不住，露出一小片洁白的牙齿。

　　她说：“你现在用一副爱上我的表情看我，很呆。”

　　童叶很早就留意到柏延祯的情感变化，注意到她对自己细微的态度差别。童叶不喜欢藏着掖着，她看到了，就会毫不留情地戳破。

　　柏延祯无奈一笑，她在童叶面前本就没有任何伪装。

　　“那我可以当你的骑士吗？”柏延祯单膝下跪，伸出手，装得像模像样。

　　童叶高傲地抬头，哪怕腹部一阵绞痛都没让她低下。

　　“装什么。”童叶抛下一句话，将手象征性搭在柏延祯的手掌上。

　　两个人就像上辈子的搭档，第一次对戏十分地流畅。童叶没料到柏延祯愿意逗她开心，无论是什么样的方式，有这份心就好。

　　柏延祯仰起脑袋，询问：“就当你同意了？”

　　“中二病，不过我喜欢。”童叶嘴角的笑还在，“那你现在应该叫我什么？”

　　“你肯定不是公主。”柏延祯有眼力劲儿。

　　“你是王，Queen，还是说换一个中式的称呼，皇上大人？”

　　童叶挑了挑眉毛，没应。

　　很奇妙的感觉。童叶一直都在当骑士，而今天她忽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骑士。

　　从来没人和她开这种玩笑。

　　那童叶勉为其难应下，不过分吧？

　　·

　　“说起来，脐钉会让腹部的导热更快吗？”

　　十分钟后，柏延祯把童叶哄好，拿了条空调被让童叶盖上。

　　柏延祯看了眼时间，早晨六点半，上班来得及。

　　童叶被问得莫名其妙，骂她：“你脑子没事吧？脐钉是穿过我的表层脂肪，又不是打在我肚子里，你真以为是一个钉子穿进我的肚子吗？”

　　“还有力气骂我，看来恢复得不错。”柏延祯贱兮兮地笑。

　　“烦死了。”童叶瞪柏延祯一眼，喊她，“你进来。”

　　热水把童叶的手掌烫得温度有些高，她抓过柏延祯的手腕，拉进被子里。

　　“你帮我扶着，我要睡觉。”用来缓解疼痛的工具，目前只有一个矿泉水瓶，松手就会顺着肚子滑下去。童叶既然有了一个骑士，那她就物尽其用吧。

　　柏延祯哭笑不得，正当她发愣之际，被童叶一把带进来，两个人锁在被子里。中间的间隔是散发热气的矿泉水瓶，除了童叶身上固有的血腥味，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味道。

　　反正不难闻。

　　柏延祯想，等有时间要让童叶把床单换一套，两个人从飞机上下来就躺上去，床单和被子一定要洗。

　　若不是童叶现在特殊时期，需要尽快休息，柏延祯也不会把她直接丢在床上。

　　商住两用的公寓坏就坏在，没地方放沙发，如果是柏延祯家里，她应当会把童叶安置在沙发上。

　　算了。童叶这个邋遢大王不介意就好。

　　柏延祯还挺喜欢女孩子生理期的味道，她能闻出每个人特有的血的味道。童叶身上的很特殊，血腥味不怎么浓郁，反而是混杂着她的体味多一点。

　　她闻起来是清新的那一卦，有点像沾湿后又晒干的书本。不是工业化墨水的味道，是书本本身原材料的木头的味道。

　　“你要睡觉，还要我陪你睡？”柏延祯选择性摆烂，贴在童叶肩头，手里压着矿泉水不让它滚下去。

　　“你还想干除了睡觉外的其他事儿？”童叶声音发软，故意夹起来，“不可以，我还在生理期。”

　　柏延祯内心毫无波澜。用通俗的话解释，就是习惯了。

　　她发现童叶这人在非正式场合嘴巴特利索，车速一次比一次快。到了聊正事时，反而会闭上嘴巴好好察言观色，适时开口。

　　“我要上班。”柏延祯瞄了童叶鼻梁上的痣一眼，确认她是童叶。

　　童叶轻轻用手把柏延祯揽在怀里，讨价还价：“半个小时。”

　　柏延祯体温高，抱着她比矿泉水瓶更舒服。

　　“行，那就半个小时。”柏延祯顺从她。

　　超过半个小时，柏延祯恐怕真的爱上面前这个女人。

　　童叶太独特了。她每一步都让柏延祯自主选择要不要接近她，看似是选择，实则没有退路，最后让柏延祯心甘情愿变成现在这样。

　　没有强迫，没有任何强势的示爱。她只是展现自己的好与不好，让柏延祯自己选。

　　半个小时的时光过得很快。柏延祯的耳边痒痒的，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才发现童叶真的睡着了。

　　小心翼翼脱离她的怀抱，柏延祯看一眼时间，才七点出头一点，决定去生活超市给童叶买点必备品。

　　路过药店，柏延祯想都没想买了些布洛芬留给童叶备用。

　　回来差不多七点半，柏延祯出去不过二十分钟，回来就发现童叶在床上缩成一团，矿泉水瓶早就被她遗弃在床脚。

　　柏延祯于心不忍，走近说：“童叶姐，先吃点止痛药缓解一下。”

　　“你买了？”童叶轻声。

　　柏延祯实在：“买了。”

　　“那你要去上班了吗？”童叶还有些恋恋不舍。

　　“差不多该走了。”柏延祯淡然道，“该买的都买了，疼了吃药，饿了点外卖。尽量点牛羊肉类，经期吃红肉对身体好，暖宫贴也买了，你要觉得矿泉水难受，就贴那个。”

　　童叶目光在柏延祯身上逡巡：“那……再见？”

　　“再见。”柏延祯捡起在床边的水瓶，顺路带走。

　　望着柏延祯离去的身影，童叶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方才简短的时间中，童叶有了一张体验卡，她极短地“拥有”柏延祯一小会儿。

　　她有了她的骑士，有了关心她的人，甚至有了限时的爱人关系。

　　童叶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APP厂家喜欢给用户试用期，后续逼着用户开VIP体验全功能。

　　很爽，爽爆了，让人意犹未尽，恨不得马上再体验一轮。

　　这种感觉和爱意不同，和成瘾的坏习惯不一样，它是人类在群居社会中逐渐演变出来的一套心理需求，是一个名为安定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