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认她后》安乐思

33、第三十三章 月经

　　后半场的演唱会，柏延祯心焦如焚，童叶镇定自若。

　　甚至到最后一首《So Crazy》时，她还能笑嘻嘻地喊应援口号。

　　柏延祯读不懂童叶，怎么读都读不懂。

　　演唱会结束，有人找朋友聚会开下半场，有人回家休息，有人还沉迷在与偶像见面的喜悦中。

　　晚上稍微有点冷，童叶出门打车时抖了抖肩膀，反观柏延祯，她一点儿也不冷。童叶把手塞到柏延祯的背里。

　　体温偏高，暖暖的。童叶眼馋这样的体质。

　　“票订的几点钟？”柏延祯问她，无视童叶调皮的动作。

　　“半夜十二点，到博明六点，你从机场赶回去上班时间刚刚好。”童叶自讨没趣。如果柏延祯不能像小兔子一样跳起来和她急眼，那折腾她就没了兴趣。

　　当演唱会的热情退却，理智占了上风，柏延祯已然忘记方才那激烈的心跳。她又回看童叶一眼说：“行李怎么办？”

　　“从这边去酒店再去机场顺路，我们中途下去拿就好。”童叶站在十字路口等车，柏延祯跟在她身后。

　　后半场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都在等对方戳破那一层暧昧。

　　直到出了筑梦的场地，被现实的凉风洗涤大脑，她们又各自归于成年人的矜持。

　　“如果最近工作没那么紧急就好了。”柏延祯惋惜，她不想坐凌晨的航班只为回去上班打卡。

　　童叶见风使舵，讲话的语调都勾人起来：“你的意思是，还想和我有下半场？”

　　柏延祯头皮发麻，克制自己的联想，喃喃：“当然不是，我是觉得赶回去工作太累。”

　　童叶不解：“那就请假，总不能开除你吧？”

　　“如果你是因为台风被困在家里的灾民，知道政府人员因为私事无法正常到岗，你投诉信能把我家里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童叶拎不清，柏延祯还能拎不清吗？工作是工作，情感是情感。

　　网约车到场，两个人一前一后上去，相顾无言。童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发言有些不妥，两个人直到去机场候机，没说一句话。

　　还好要赶回去工作，还好这段时间暂时没那么空闲。

　　柏延祯忍不住想。

　　若是换作平常不太忙的时候，柏延祯真的会答应童叶，她们去开下半场。也许是KTV，也许是酒吧，又或许是酒店。

　　当然，如果是在国内，可能是她俩任意一方的家中。

　　关注了一番国内新闻，童叶让柏延祯在飞机上先睡一觉。第二天早上还要去上班，不要太累着自己。

　　如果可以的话，下飞机之后童叶直接开车送柏延祯去单位。

　　合理的要求柏延祯会采纳，不会因童叶是不是看上她，想要献殷勤之类的婉拒。柏延祯不是一个让自己吃苦的人。

　　回去的飞机很安静，柏延祯在飞机上的睡眠很舒畅。今晚天气晴朗，飞机落地比预计得要快，才五点出头就飞回博明。

　　童叶叫醒柏延祯，柏延祯不以为意，等待空姐发令可以下飞机，她才把两个人的行李箱抽出来。

　　童叶和她并肩走，脚步很轻，听起来有些虚浮。

　　待到二人来到机场内部，被灿白的光打亮时，柏延祯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她扭头，童叶的脸色不太好看，有些发白，连呼吸都是一抽一抽的。

　　“怎么了？”她赶忙把童叶拉到机场的座椅上，两人的行李箱就丢在一旁。

　　国内治安好，没人会偷行李箱。

　　柏延祯先行确认童叶有没有感冒发烧，中国人看到有人难受，第一反应都是去摸额头。

　　“我没生病。”童叶声音发虚，“我只是……”

　　“来月经了。”

　　很疼，疼得受不了。

　　童叶是在飞机飞半途的时候发现她来月经，问空姐借了卫生棉条，趁着飞机还稳定时去换上。

　　这也只能保证她没把血留在座位上。

　　“我先送你回家。”柏延祯迅速做了判断。

　　机场有医务室，多半是急救类，可以处理胃痛、头晕，以及部分外伤。像是女性的生理期这种，遇到态度不好的，或许只能换来一句多喝热水。

　　童叶点头。

　　柏延祯觉得自己真是超人，肩膀上挂一个人，手里还要拉俩行李箱。

　　先把人扶到车后座，柏延祯将行李塞入后备箱，确认过门都关好后，她去驾驶座开车。

　　她上午九点才上班，飞机落地早，她送完童叶再去上班来得及。

　　过红绿灯时，柏延祯进入左转待转车道等待，瞟了眼中央后视镜：“如果我没发现你很疼，你会坚持到送我去上班吗？”

　　“会。”

　　童叶没有任何犹豫，若是旁人没有发现她的痛苦，她自然不会流露分毫。

　　“下次难受了就说。”柏延祯起步，车辆左转弯。

　　等到车缓慢进入直行轨道，柏延祯后知后觉，她的话好似斥责。

　　遂补充了一句：“你和我说你难受，我会直接来照顾你。”

　　相比于你强撑着来帮我，我更喜欢你适当依靠我一点。柏延祯后半句没说，显得很像表白。

　　童叶不经意收了收嘴唇，捂着肚子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车停到停车场，柏延祯解开安全带，下车，把童叶从后座捞起来。现在是清晨的五点半，环卫工人已经在扫地，看见柏延祯拖着一个路都走不好的人，恐怕是猜测童叶是个喝醉的酒鬼。

　　这一片商住两用的公寓多半是做线上工作的个体户，童叶这种开网店的算是一类，还有一些网红，小型的自媒体工作室都在这儿。

　　这个点一整栋楼没睡的人还很多，甚至还有外卖员来送餐。

　　童叶意识不清地回到她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浑身无力。柏延祯去楼下了一会儿，过了几分钟给她塞了一个温热的物品。

　　“压肚子上，枕头可以垫高一点儿。”柏延祯站在她床边。

　　童叶这才看清，那是一瓶装着温水的百岁山矿泉水瓶。

　　“哪儿来的水？”童叶疑惑。

　　柏延祯说：“机场自动贩卖机买的，刚刚去员工休息室那边，用烧水壶灌了半瓶热水进去。还不小心吵到小李了。”

　　工作不到位，柏延祯还因此自责。

　　“你……”童叶抿了下唇，不带什么重量地问，“有照顾过别人？”

　　童桠生理期时，你也这么照顾她？

　　柏延祯沉吟：“没有，至少经痛方面是没有。”

　　“我和童桠都不会疼。”

　　疼痛侵蚀意志，好不容易得到缓解，童叶的大脑开始放空。她庆幸妹妹不会经痛，原来不是遗传的体质，是童叶这些年待自己真不好。

　　童叶第一次来月经时，是在学校里。她上初一，母亲还围着童桠转，那年童桠上小学一年级，天天被老师通报批评。

　　学校月考是班级打乱座位，坐在别人的位置上。童叶第一次来月经好巧不巧，是流在同学的椅子上。她站起来时脑子都是空白的，只记得校裤贴在皮肤上的粘腻感，还有同学围着她嘲笑说：“天哪，她竟然把血流在别人的椅子上。”

　　那个座位的主人也是一名女生。她没有加入嘲讽的行列，也没有责备童叶弄脏了她的椅子。就是很直白地拿沾水的卫生纸把椅子擦干净，随后将自己的卫生巾借给童叶，让她换上。

　　童叶记得那款卫生巾还带着浅浅的香气。

　　从此，童叶对那个女生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她当时年龄尚小，不太能分清情感的源头。

　　同时，她也对月经产生了一点点畏惧的心理。每当来月经时她都感到不安，连疼痛时都干脆依赖止痛药度过。

　　当她第一次知道月经是未成形的孩子流出体内、她知道如果自己不离开这座小县城要替某个男人诞下子嗣时，她无比痛恨自己的子宫，也无比痛恨这个不存在的孩子。

　　未成形的孩子摧残她的身体与精神。成形的孩子销毁她的身体与精神。

　　她不喜欢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哪怕她现在不需要回到小县城，哪怕她现在经济能力已经足够她独立生活，她还是会害怕月经的到来。

　　因为月经不可控，童叶却会被月经控制。

　　她会变得疼痛难耐，变得情绪低落与暴躁，变得无法正常完成生活。

　　和前任谈的时候，她来月经会稍微舒服点。前任显然不会照顾人，但是她会花钱，她不明白童叶为何会如此惧怕月经，巴不得要将月经停掉。不过她受过高等教育，知道这并不可取。

　　前任给童叶请了好几次高等的理疗师，调整童叶在经期时不当的行为，并加以改善她的心理状态。

　　托前任的福，童叶没有早期无依无靠时那么难受，却还是会在来月经时焦虑，反感来月经时的不适，加重她的疼痛。

　　“家里止痛药似乎没有了，你没有备份暖宫贴之类的吗？平常生物钟不规律，来月经就靠止痛药硬抗？”

　　柏延祯坐在童叶的床尾，话语半是责备半是关心。

　　“太疼，我只知道吃药。”童叶声音发虚。

　　柏延祯叹气：“你No.9听多了吧。”

　　No.9是美国的一款止痛药的名称，T-ARA那首歌曲的灵感就来自于这款止痛药。柏延祯在和童叶玩梗。

　　童叶象征性笑两声。

　　“止痛药可以吃，但是不能只吃止痛药，不然下一次来的时候还是会疼。平常的生活习惯，还有经期时期的饮食都要注意。”

　　柏延祯嘴快，提了句。

　　“你妈妈没教过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