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认她后》安乐思

32、第三十二章 我爱上你了

　　柏延祯是个很神奇的人。和人相处时哪怕有许许多多的摩擦碰撞，只要相处中那个人有一点好，在她日后的回忆里，就慢慢只记得那些好。

　　童叶她很好，从头到脚都很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柏延祯照旧按生物钟睡醒。原本还想化妆换身衣服，转念一想外头的天气炎热，不出一会儿就能化成暖春的雪人。

　　反正她是打扮给童叶看的，昨天已经看过，今日就免了。

　　她顺手查了下时间。演唱会官方公布的时间在下午五点，通常下午3-4点就能入场，多半是粉丝□□，找座位的环节。

　　从这儿打车去场馆大约需要30分钟左右，童叶订酒店果然优先选择舒适度，再考虑去现场的车程。

　　周末开车去现场的粉丝估计不少，容易堵车，尽可能下午2:30就出发。

　　柏延祯之前也和童桠追过线下，内娱、韩娱、欧美都追过，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她会主动去了解唱歌表演的人，了解她们背后的故事。

　　好像借着了解她们，就能够了解另一个喜欢她们的人一样。

　　柏延祯思考许久，才慢慢品出行为背后的原因。

　　她从来没追过，主动喜欢过一个人。曾经的她是被动的，是靠着童桠日复一日的殷勤所打动，如今换了个人，柏延祯反倒想要自己去了解，自己去深入。

　　那人还是前任的亲姐姐。

　　多么可怕的转变。

　　童叶睡醒时间已经来到早上十点半，她睁开眼发现柏延祯安安静静坐在她对面床上玩手机，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是不是饿着孩子了。

　　童叶看柏延祯仿佛在看自家养的大型犬，性格温顺不拆家，但是没吃饱心情会不好。

　　草草洗漱一番，童叶也不想变成融化的雪人，涂了防晒就把柏延祯拉出去吃饭。防晒也给柏延祯涂上一层。

　　俩人找了家评分不错的茶室，点了份椰浆饭和肉骨茶。这两道算是马来西亚特色美食，柏延祯喜欢吃甜口，童叶就把椰浆饭让给她。

　　童叶沾了肉骨茶的汤汁，往嘴里塞了一口。很醇厚的味道，还有浓郁的香料香气。可惜作为睡醒的第一餐，还是有些太油腻了。

　　想来她平常都是点外卖吃泡面，和街头现做的饭食相比，还是现做的更胜一筹。

　　柏延祯留意到童叶对餐食的略微不满，顺手去隔壁店买了杯柠檬茶。她不清楚童叶是不是也想吃椰浆饭，买杯柠檬茶去给她解腻，算是柏延祯有心了。

　　当然再点一份椰浆饭她也付得起，不过吃不完，浪费食物。

　　吃完，她俩去双子塔逛了圈。登塔能去到天空之桥、高层观景台，旅游攻略里说下午4点前往最佳，观景台还需提前预约，会错过演唱会，她们就去楼下的水族馆看了看。

　　与其说是去看海洋生物，倒不如说是去蹭空调。

　　她俩都不是爱运动的人，走一会儿就累得直不起腰。柏延祯略好些，胜在年轻。

　　如果能反悔，她俩宁可吃完饭直接回酒店。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两点，童叶干脆打车，直奔演唱会现场。

　　来的人不少，路上堵了一会儿，到目的地凑巧是下午三点钟。工作人员先行放人进场，检票、分发应援棒流程娴熟。

　　不过随着人一多，工作人员开始变得手忙脚乱。

　　“这期主办方是新人，才办第四场演唱会。不过他们的情怀大于收益，目前都是找的2-3代团的人。”童叶和柏延祯坐上位置，两个人是连排。

　　买的VIP票，离看台很近。

　　每位观众的座位上都留着4位T-ARA成员的周边，这是来看演唱会的粉丝的线下福利。

　　童叶心情不佳，从昨晚接到电话开始，她手上捧着微信发消息没断过。柏延祯不好打扰，只能低头刷手机。

　　天色渐暗，场馆内空调打得低，整个会场只剩悬浮的灯光和舞台后巨大的屏幕板。

　　“要开始了吗？”柏延祯小声问。

　　童叶将手机放下，置于自己的大腿上：“快了。”

　　灯光乍然熄灭，全场的应援棒亮起柠檬黄色的金光。粉丝似乎有感召一般，开始欢呼，开始鼓掌。

　　一片灰蒙蒙之中，台上缓缓走上四个窈窕的人影，粉丝的尖叫声盖过心跳。

　　战歌《NO.9》开场，强烈的节奏配合女声悠长的哼唱，灯光爆闪，劲劲儿的电子加工颤音唱出歌曲的第一句话：“number nine.”

　　在下一句歌词出来前，有很长的一段前奏铺垫。粉丝会在这时候喊规范化的应援口号。

　　最早的应援口号起源于一代偶像团H.O.T.粉丝俱乐部，最初是粉丝自发在歌曲的前奏与间奏喊成员名字、应援短句。从二代团开始，由经纪公司官方定制每首歌的应援脚本，粉丝俱乐部集体排练，应援从粉丝自发行为变成标准化、仪式化的fandom文化。

　　T-ARA的应援台词是韩文，有中文的音译。柏延祯早背下来了，奈何她是I人，最多挥舞应援棒悄悄挂在嘴边喊。

　　哪怕现在只有四个人，粉丝喊应援台词时依旧会按顺序喊当年六个人的名字，随后跟上团队专属的应援短句。

　　应援短句韩文直译过来，且以《NO.9》这首歌为例子，内容是：“（六个成员的名字）T-ARA Go！一起走吧 T-ARA，歌谣界的变色龙，《NO.9》T-ARA，T——A——RA Go！”

　　T-ARA当年有着百变女团的美誉，早期是黑粉的黑称，意外成为团队特色，便将歌谣界的变色龙纳入应援台词。

　　对于不追星的人来说，喊出来还是挺羞耻的。好在原文是韩文，听不懂，喊起来就稍好些。

　　唱到副歌部分时，很明显地感觉到现场唱的人与MV里唱的人不是同一个。柏延祯立刻意识到，因为主唱退团了，许多歌曲都是有主唱才有灵魂。

　　她曾经刷到过一些科普，说一个偶像团只有主唱Vocal准备好了才能预备出道，团队的其他成员必须要等Vocal。

　　主唱的part由团队其他三位成员分担，每一段副歌都听得出三位成员不同特色的声音，背景音有早期主唱的垫音。

　　目前四位成员年龄最大的已经40岁，最小的也有33岁，还能全开麦唱歌，属实是惊艳。

　　大姐的part分给了没分到主唱part的成员。

　　柏延祯的目光老往童叶的脸上瞟。

　　童叶会因这场不完整的演唱会开心吗？会因为当年最喜欢的成员退出而遗憾吗？

　　粉丝每次欢呼声的结尾，柏延祯都会观察童叶一眼，看到她的眼睛塞满舞台的光芒，看到她的嘴角荡漾着微笑，柏延祯这才放心下来。

　　第二首歌是她们的出道曲《谎言》，唱完之后是与粉丝简短的Free Talk时间。翻译主要将韩语翻译为马来西亚的第一官方语言，英语。

　　柏延祯还算没忘老本，听懂一部分。童叶开始找柏延祯闲聊。

　　“你听得懂？”她问。

　　柏延祯回答：“一点点，日常对话可以。”

　　“哎，真羡慕你们这群成绩好的。”童叶难过，“我只会点哑巴英语，能看懂软件的页面算是万幸。”

　　柏延祯鼓了鼓腮帮子，她观察了童叶两眼，又去看台上坐着的四位偶像。

　　“你今天和她们穿了同款。”柏延祯一字一顿说。

　　童叶穿的是昨天的一字肩红衣，下半身的半裙她换成了米色的工装短裙。而今日上台的四位姐姐们也是红色与米色元素的服饰，毫不夸张地说，童叶这一身算得上“撞衫”。

　　童叶扶着下巴，笑笑：“会说话。”

　　舞台的灯光再度压暗，中场的Free Talk之后，开启下一轮的表演。

　　先是当年风格前卫的机械舞《Sexy Love》，而后是她们的成名曲猫爪舞《Bo Peep Bo Peep》。忙内贡献了她的名场面神之八秒，以及一小段个人临场发挥的Solo。

　　紧接着又是一轮粉丝大屏互动，以抽奖形式，被抽中的粉丝能够与偶像有个大屏互动。有隔空比爱心的，也有向爱豆隔空索吻——女粉丝。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又到新一轮表演。工作人员摆上六张椅子，引得粉丝尖啸，四个人齐刷刷坐在椅子上，表演酷炫狂野的舞曲《因你而疯》。最初是六个成员坐在各自的椅子上，如今四人搬上六张椅子，算是给粉丝卖了一波情怀。

　　舞蹈最后Ending那一下，四人抬腿将双腿交叠，端坐在椅子上，齐刷刷向左侧甩脸，像是四位即将冠冕的女王。

　　切换下一首歌的间隙，需要工作人员将椅子搬下去。成员们和粉丝聊天互动，直到后台搬上来四张高脚凳，正当粉丝纳闷之际，一阵舒缓的抒情乐扑面而来。

　　“《Falling U》，T-ARA最火的抒情歌，讲述的是被前任背叛分手，心里恨着她，却还是止不住陷入爱她的漩涡的歌曲。”

　　童叶的声音充斥在柏延祯耳边。

　　“如果更广泛地解读，可以理解为你的理智想要你爬出来，情感却不断向下坠落。”

　　理智与爱？清醒与沉沦？

　　柏延祯侧头，看到童叶的侧脸被一层柔光盖住，像是被翻开的某一页写真集。

　　她俊秀的侧脸，完美的身段，再到独一无二的笑容，全都一点点爬上柏延祯的心尖。

　　童叶放低目光，二者对视，交融，就像是完全没有接触的拥抱。然后她又凑近些，一只手覆盖在柏延祯的手背上。

　　歌曲很应景，温和的语调，爱而不得的纠缠，副歌的高音冲破了柏延祯的思绪。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只要微微往前靠一点，她就能吻上童叶。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自然而然就想吗。

　　柏延祯感觉自己在做梦，耳边是人群的跟唱的起伏声与音乐的鼓动。她面前的人没有看表演，而是在看她。

　　她们就好像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在孤独中找到同类与知己。

　　柏延祯没动，童叶低垂下眼眸，扫过她的脸，没有做其他动作，而是贴在她耳边说话：“看了我这么久，是爱上我了吗？”

　　一股热流自耳后涌流而出，将柏延祯的耳梢都染了色。童叶笑起来，伸手去捂住她的耳朵。

　　柏延祯呼吸不上来，被童叶的笑容堵住了。

　　她能喜欢童叶吗？前任的姐姐？在她和前任关系结束得如此糟糕时，又扭头爱上前任的姐姐。

　　她对童叶是喜欢吗？不是为了寻找和前任一样的身影，不是为了赌气寻求刺激？

　　她真的爱上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帮助她，甚至还犯骑士病的女人。

　　柏延祯提手碰了碰童叶的指尖，发现她的指尖凉凉的，摸起来很柔软。

　　鼓起勇气抬头，童叶早就在等她。她先是看到童叶在打光下透光成褐色的眼珠子，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睛犹如天上滑落的流星。

　　音乐声好响，都盖过了外头车辆的鸣笛；欢呼声好响，都盖过了演唱者歌词的尾音；心跳声好响，柏延祯一句无法听清楚任何动静，只有那一顿一顿，像是心脏与血管扎根在耳蜗的鼓动与震点。

　　童叶摸了摸柏延祯的下巴，在柏延祯的记忆中，那是请求接吻的信号。

　　此刻柏延祯的犹豫、摇摆、内心的混杂都不重要，她接受童叶的吻，也接受两个人又稀里糊涂开启一段新关系。

　　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童叶俯身，没有吻她，而是轻轻地将柏延祯的手掌放在她自己的左胸膛上。

　　好清晰的震动，和自己的频率一致。哪怕在这极为适合接吻的一幕之下，柏延祯收到的是童叶的心跳以及一个很短很短的吻手礼，落在她的指尖。

　　音乐凑巧来到终局，留下最后一句话。

　　“I’m falling in you.”

　　我爱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