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放牛吧》闻喂喂

48、突闻噩耗

　　随着毕业时间的临近，欧微西开始愈发焦头烂额。

　　尽管外界普遍认为一年制的研究生堪称水硕，但接连不断的小组作业和课程项目却让欧微西感到实打实的筋疲力尽。再加上找工作的不顺利，让她更是压力倍增。

　　在爱尔兰找一份合适的工作比欧微西想象中困难太多。

　　极少数愿意给欧微西offer的公司都是她拿来面试练手的公司，她既对这些公司的岗位没有兴趣，并且在她用完自己的两年工签后，这些公司也不会帮她办理工作签证，继续录用她。

　　而有好几家欧微西想去的公司本来对她挺感兴趣，但在知道她没有爱尔兰永久居民卡后，直接给她的邮件答复都是以“unfortunately”（十分抱歉）开头。

　　欧微西此刻才深刻体会到为什么大家之前都说想留在爱尔兰不容易。

　　而另一边，欧微西周围很多中国同学也开始准备回国了。

　　大家都打算赶在秋招前回国，看看有没有合适自己的岗位。

　　好友高诗月在知道欧微西决定留在爱尔兰后，用四川话打趣道：“那你还有撒子焦虑的嘛，你还用找工作嗦。直接跟到希里安混那不是要什么有撒子！想留在爱尔兰是分分钟的事。”

　　欧微西听完不禁苦笑起来——

　　的确，在外人眼里或许她真是找了一个好男朋友，能帮她解决很多问题。但其实自己的压力、烦恼和考量，只有自己知道。

　　而高诗月和男友杜晨宇也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下个月回国。

　　他俩自从在一起后，感情一直挺稳定，两人决定一起去北京打拼闯荡一番。

　　每年来爱尔兰的中国人很多，离开的人也很多。

　　来来又去去，最后大家各自散落在天涯，都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于是，欧微西同高诗月、杨璐几人约好第二天在家煮在爱尔兰的最后一顿火锅吃。

　　第二天，欧微西从市区提着大包小包，兴冲冲地赶回家。

　　刚打开门，就听见楼上有脚步声。

　　她以为是高诗月，便扯着嗓子朝楼上喊：“我在英国市场买了毛肚，还在中超搞到了鸭肠和黄喉！今天我们可以好好…”

　　欧微西话还没说完，在看清楼梯口的人后顿时怔住——

　　是室友侯小妍。

　　自从欧微西同希里安在一起后便很少回家。再加上上次侯小妍因为造谣被希里安的律师警告。侯小妍在公开道歉后，也很少回来，于是两人先前便再也没有见过面。

　　欧微西望向侯小妍，她左右手拖着两个大行李箱，似乎正准备下楼。

　　在看清楚楼下的人后，侯小妍也立在原地。

　　欧微西顿了顿身子，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时同侯小妍擦肩而过。

　　“欧微西。”

　　这时，侯小妍叫住了她。

　　欧微西听见侯小妍叫自己，惊讶地顿住脚步，背对着她，等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你知道吗，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

　　几秒钟的沉默后，身后响起侯小妍的声音，

　　“也可以说是嫉妒。”

　　侯小妍立在原地，低垂着头继续说：“为什么你好像做一切都是那么容易？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我渴望已久的东西。你家庭条件好，以前就去过好多国家。大学读的也是重点大学，又在香港念过书。”

　　“而我读的只是一个三本学校，来爱尔兰都是我第一次出国。不对，是我第一次出省城。我来自陕西农村，来爱尔兰读书的钱都是父母东拼西凑才凑齐的。”

　　“我出国的时候发誓我要在国外混出个人样来。”

　　“可是来了爱尔兰之后，才发现一切远比自己想象的艰难太多，走到最后还是要回国。”

　　“而你，随便就能找到一个精心爱护你的爱尔兰男朋友。”

　　侯小妍说到后面有些哽咽。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瞧见你背了一个Prada的包。我偷偷去搜过价格，这包是我家里一年的生活花销。”

　　听完侯小妍的话，欧微西心里顿时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包裹住——

　　侯小妍只以为她是被从小被溺爱着长大的人，却不知道自己从小父母离异，成长过程中甚至连爸爸的面都没见过几次。而侯小妍又怎么会知道，这个Prada包是自己刚工作第一年时，拼命工作，熬夜加班，最后拿到超额绩效后奖励自己的呢？

　　再者说，三本学校又怎么了呢？既然大家最后都一样来到爱尔兰读研，从某种方面来讲两人其实是在同一起跑线的。明明侯小妍可以积极努力来改变命运，但她却是沉溺在自己过去自怨自艾，通过伤害别人来让自己痛快。

　　“对不起。”

　　紧接着，侯小妍的这句话让欧微西怔愣在原地，她这次说“对不起”的语气，远比之前在希里安律师前的道歉来的诚恳。

　　欧微西万千感慨涌上心头。

　　但最后，她却只背对着侯小妍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再见。

　　很多时候，人与人的相处，不是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就能把给对方的伤害抹去。

　　另外一位被侯小妍造谣，已经休学的女生现在在哪里呢？

　　又有谁来给她说一句对不起呢？

　　/

　　随着专业上课程项目的收尾，高诗月、杜晨宇和杨璐等一行好友也都陆续离开爱尔兰回国了。

　　莫名地，欧微西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伤感，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和迷茫感袭来。

　　这天，欧微西在和妈妈向芸打电话。

　　聊到一半，姥爷非要接过电话给西西说话。

　　姥爷在电话里颤颤巍巍地对欧微西说：“西西，要吃饱要吃好，想吃什么就买，不要节约。”

　　听见姥爷的话，欧微西一下子红了眼睛。

　　姥爷在前年得了老年痴呆，经常会忘记周围人的名字。

　　但只要是给她打电话，姥爷总是能准确无误地叫出她的小名来，并且每次都嘱咐她要吃饱要吃好。

　　姥爷从小最宠她，最怕她吃不饱。

　　欧微西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很流行箭牌口香糖，有绿箭、白箭和黄箭三个味道。欧微西经常缠着向芸给她买，但向芸觉得这东西又没营养，在当时也不算便宜，于是断然拒绝。

　　有一次，姥爷带欧微西出去吃喜酒。回家路上经过小卖铺，看见玻璃柜上的口香糖，她在姥爷怀里眼巴巴地望着。

　　姥爷见了，笑嘻嘻地问她：“西西想吃泡泡糖？”

　　姥爷分不清口香糖和泡泡糖。

　　欧微西“嗯嗯”直点头。

　　于是姥爷把欧微西放下来，牵着她走向小卖铺。然后从他常用的蓝色帆布零钱包里掏出几块钱递给老板，指了指塑料盒：“这个泡泡糖一样要一个。”

　　小卖铺老板把绿箭、白箭和黄箭三条不同颜色的口香糖递过来，欧微西瞪着大眼睛接住——

　　没想到姥爷会给她每个味道买一个，她顿时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回家路上，欧微西开心得不得了，牵着姥爷的手都甩了起来。

　　姥爷也跟着开心：“那西西吃了泡泡糖之后要记得干嘛呀？”

　　“要刷牙。”欧微西奶声奶气地说。

　　“真乖。”姥爷听完笑呵呵地表扬，“等会晚饭你也要吃满满一整碗饭哟，不然妈妈会不开心的。”

　　“好～”

　　欧微西挂完电话，想到这些，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这时，希里安忙过来关切道，“想家人了吗？”

　　“嗯。”欧微西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没关系，等你找到工作，我们就一起回中国看他们。”

　　希里安故作轻松地把手里的一颗苹果抛向空中，再接住。

　　其实微西最近的状态让希里安有些担忧。

　　虽然他不止一次地宽慰过微西：“不要担心，即使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也没有关系。”

　　因为她有他。

　　但微西每次只是敷衍了事地点点头，似乎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希里安原本是在密谋一件大事。

　　但现在看来还是等微西毕业找到工作，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再正式向她求婚会更合适。

　　这天下午在图书馆，欧微西焦头烂额地在领英上润色自己简历。

　　其实她并非没有把希里安的话听进去。

　　希里安对她的好，她一清二楚。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想把压力表现出来，她总是试图在希里安面前装作若无其事来掩盖自己的焦虑。

　　但是，想通过自己的能力来证明自己又真的好难。

　　想到这些，欧微西胸口莫名闷得慌。

　　就在这时，她桌上的手机开始嗡嗡作响，拿起一看，是妈妈向芸打来的微信语音。

　　现在已经是中国时间的深夜，妈妈怎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

　　一阵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喂？”

　　欧微西拿起电话匆匆往走廊跑去。

　　“喂，西西。”

　　对面是向芸的声音，她的声音很轻很缥缈。

　　在向芸说完后，电话那头是一片良久的沉寂。

　　“妈妈？”欧微西的心跟着揪起来。

　　紧接着，一阵难以抑制的抽噎声从对面传来：

　　“西西，”

　　“你姥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