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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回国 ...

  •   “Spirit of my silence I can hear you.”
      (在沉思中,我能听到你的召唤)
      “And I long to be near you.”
      (我渴望和你在一起)
      …
      “Your apparition passes through me.”
      (你的魂灵与我擦肩而过)
      “You'll never see us again.”
      (我们再也不会相见)
      “You'll never see us again.”
      (我们再也不会相见)
      …

      在阿姆斯特丹飞往成都的航班上,欧微西耳机里放着Sufjan Stevens的《Death with Dignity》。

      在得知姥爷去世的消息后,欧微西立马放下手中的事,赶回中国。

      姥爷是脑溢血走的,很突然。

      本来希里安想陪欧微西回去,但欧微西觉得这并不是一个让希里安同家里人见面的好时机,所以还是决定自己回国。

      于是希里安帮她买了最近一趟的爱尔兰飞成都,中转荷兰阿姆斯特丹的头等舱机票,并叮嘱她在飞机上争取好好睡一觉,这样回了中国才有精力处理后面的事。

      欧微西有乖乖听希里安的话,一上飞机就闭上眼睛。

      只是她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开始不断闪现出一幕幕画面,全是自己从小到大和姥爷的点点滴滴。

      渐渐地,她的思绪开始飘到很早很早以前,久到恍惚是上个世纪的记忆。

      姥爷是浙江人,大学毕业后工作分配来到成都的物理研究所。在研究所里,姥爷与姥姥相识相爱,后来有了三个女儿,妈妈向芸是姐妹中的老大。

      再后来,向芸生下欧微西。

      而欧微西下面是两个表弟,因此她是家里唯一的外孙女,姥爷最疼她。

      每天下班后,姥爷最喜欢抱着欧微西去食堂打明天的早饭。

      回家路上,姥爷常常是左手抱着小小只的欧微西,右手搂着一大袋包子馒头。

      欧微西小时候活泼可爱。

      有一次,她在姥爷怀里抓着他的眼镜架一边玩一边问:“姥爷,为什么我幼儿园同学叫妈妈的爸爸,叫外公。”

      “而我叫你姥爷?”

      姥爷搂着欧微西一个劲儿地笑呵呵,也不说话。

      欧微西也是后来才知道,因为姥爷姥姥生的是三个女儿,由于传统观念的原因,他们觉得叫外公外婆有个“外”字,稍显见外,没那么亲切。于是他们就随北方人的称呼方式,让外孙子外孙女叫他们姥姥姥爷。

      姥爷老爷的,这多好,又亲切又当官的。

      姥爷在研究所里干了一辈子,兢兢业业,鞠躬尽瘁,后来成为所里的核心骨干。姥爷很厉害不仅体现在工作上,而且他还会四国语言。

      姥爷那个年代,学校学的外语本来是俄语。随着英语的普及,后来他又业余时间自学了英语和日语,精通到可以帮所里做文献翻译。

      难怪妈妈总说她自己肯钻研的干劲是跟着姥爷学的。现在看来,的确自己和妈妈的性格都和姥爷挺像,都不轻易认输。

      随着过往记忆如走马灯在欧微西脑中反复播放,飞机也渐渐降落成都天府国际机场。

      七月的成都已然进入夏天,城市里弥漫着欧微西熟悉和喜欢的黄角兰香气,这本是她最爱的季节。

      但她此刻全无心情,下了飞机叫了车,直奔殡仪馆。

      天府机场是成都的新机场,离市区远得要命,路程花了快一个小时。

      等欧微西赶到殡仪馆时,家里人都在。妈妈,姨妈姨夫,表弟,大家都一脸哀伤。

      妈妈领着欧微西走向灵柩。

      欧微西慢慢地跟随,说实话,她有些胆怯。

      她鼓足勇气望过去——

      姥爷双眼紧闭,嘴巴微张,就那样慈祥地,安静地躺在那里,如同沉睡了一般。

      很奇怪,看着眼前的姥爷,欧微西却是脑袋一片空白。明明心里悲伤到了极点,但却一点儿也哭不出来。

      姥爷看上去分明就只是睡着了啊,哪里是离开了呢?一点儿也不像啊。

      她站在灵柩前,凝视姥爷良久良久——

      “姥爷,请让我再好好地、认真地看看你。”
      “我会很想很想你。”
      “我会永远记得你。”
      “有一天,再见。”

      /

      等事情忙完,欧微西回到家。

      打开门,看着这个快一年未回的家,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欧微西走进姥爷的卧室,站在空荡荡的房间,环顾一圈。当看见姥爷床头柜上照片时,欧微西原本一直压抑着的情绪顿时迸发开来,她瞬间泪如雨下。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姥爷,抱着小小的欧微西,正一脸慈爱地笑看着她。

      此刻欧微西耳边反复回荡着姥爷对她说的:“西西,你要吃饱要吃好哟!”。

      想到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会像姥爷一样念叨,老是叫她要吃饱吃好了。

      悲伤如洪水猛兽涌上心头,将她淹没。

      姥爷真的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姥爷昏暗的卧室里,欧微西开始嚎啕大哭。

      妈妈应该比自己还要难过吧。

      自从姥姥走后,姥爷就搬到了妈妈家,而欧微西上了大学后就很少回成都,基本上就是妈妈和姥爷两人一起生活。

      晚上开始下雷雨,外卖配送太慢,欧微西直接打伞去楼下打包晚餐回家。

      她一进门就看见向芸坐在漆黑的客厅里。

      “妈妈,怎么不开灯呢?”欧微西说着,顺手把灯打开。

      灯一亮,欧微西看见向芸坐在沙发上,正望着姥爷的卧室门口发怔,整个人无精打采,眼眶也红红的。

      妈妈一向坚强,很少在欧微西面前表露情绪。印象里,连妈妈和爸爸欧文离婚时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过。这是欧微西第一次看见妈妈这么脆弱的样子。

      见欧微西回来,向芸忙把脸别过去,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努力平稳语调说了句:“西西回来了哇。”

      “嗯嗯,”欧微西回应着,走过去坐在向芸旁边,“妈妈你一天都没吃饭,快吃点东西吧。”

      “你小的时候,因为你爸爸在外面有人被我发现,所以我坚持要和你爸爸离婚。”向芸没有回答,只开始喃喃自语起来,“你姥姥劝我,为了你还是凑合着过。”

      “是你姥爷站出来支持我离婚,让我放心出去闯荡,说他们可以帮我照顾你。”向芸哽咽着说。

      说到这个,欧微西想起自己小时候陪姥爷看电视,电视剧里有一句台词是“男子汉顶天立地。”

      当时欧微西听了可不服气,叉着腰嘟着嘴问姥爷:“姥爷,为什么大家总是说男子汉?”

      “为什么没有女子汉!我要当女子汉!”

      姥爷听了笑眯眯地用蹩脚的四川话说:“对头,女娃娃也可以很棒!”

      想到这些,欧微西眼睛又开始发酸,她一扭头,看见妈妈已泪流满面。

      妈妈的肩膀不停抖动着,边抽泣边说:“西西,我这下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了。”

      欧微西一听,鼻子立马酸涩起来——

      是啊,妈妈没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姨妈她们还有老公和儿子在身边,但妈妈现在只剩下她这么一个女儿了…

      “你下周一回爱尔兰?”向芸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泪。

      “嗯…”欧微西突然有些难以启齿。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拍打玻璃窗。

      欧微西看着妈妈日渐花白的头发,脸上也开始悄悄爬满岁月的痕迹。

      妈妈年轻时是一个很漂亮,很爱打扮自己的女人,但自从承担起家庭的重任后,这些似乎已被她抛到脑后。

      “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还在找。”

      “没得合适的工作就回来吧。去爱尔兰之前说毕业就回来的,现在怎么又想留在那边了呢。”向芸的话像是榔头般,敲击欧微西的脑袋。

      欧微西不敢告诉妈妈,自己决定留在爱尔兰是因为交了一个爱尔兰男朋友。

      其实欧微西自己也舍不得妈妈。她打算在爱尔兰稳定下来后,把妈妈也接到爱尔兰去。妈妈会说英语,应该会很快习惯。

      接下来几天,欧微西都忙着和家里人处理姥爷的后事,都没怎么看手机信息。

      等她忙完才惊觉昨天是希里安二十三岁的生日。

      她赶紧打开手机一看,发现希里安给她在WhatsApp,Instagram和WeChat都发了消息,密密麻麻数十条讯息:

      【微西,你怎么样了,还在忙吗?你家人还好吗?】
      【微西,需要帮忙吗?】
      ……
      【微西,我想起中国不用WhatsApp和Instagram,等你看见我发的这条WeChat信息请联系我哟。】

      欧微西连忙给希里安打过去——但现在是爱尔兰的凌晨一点,希里安应该已经睡了。

      没想到她电话刚打过去,对面就立马接起。

      “不好意思希里安,我这几天实在太忙了,才看见你的消息。”欧微西语气带着抱歉。

      “nono,没关系的!你现在忙完了吗?累不累?”希里安语气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满关切,“家里人还好吗?”

      欧微西有些鼻酸:“嗯,事情忙得差不多了。”

      “希里安,生日快乐!对不起,我错过了你的生日。”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温柔且坚定的声音:

      “微西,现在我只比你小三岁了。”

      “以后我会更加努力地照顾你,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在!”

      听希里安这么说,欧微西这阵子一直努力伪装的坚强瞬间崩塌——

      毕业压力、找工作不顺,再加上姥爷的突然离开,这一切让她身心俱疲。

      突然,她很想在希里安坚实的肩膀上靠一靠,倾诉自己满腔疲惫,然后躲在他怀里嚎啕大哭一场。

      /

      欧微西在成都待了快半个月,错过了学院的毕业典礼。

      她接下来手里的毕业报告需要和组员合作完成,她必须赶回爱尔兰了。

      回爱尔兰的前一天,欧微西同大学本科同系的学姐王仪洁约了饭。

      王仪洁也是成都人,大学期间两人关系很要好。王仪洁现在在上海一家头部投行工作,和欧微西算是一个行业。

      两人约在一家火锅店见面。

      一见面,两人就开始聊起这几年各自的情况。

      “对了,你不是在英国念书吗,我记得上次你说想留在那边?”王仪洁边夹了一大筷肥牛进锅里,边说道,“你可以问问你温景云学姐她有没有资源啊,她不是在英国吗!”

      温景云是王仪洁的大学好友,念的经济学,两人之前一起去台湾当过交换生。

      欧微西之前同温景云学姐挺要好,只是毕业后两人渐渐少了联系,听说她大学毕业后就去了英国念书。

      “学姐!”欧微西无奈解释,“我是去的爱尔兰,不是英国!”

      “啊?爱尔兰不属于英国啊?”

      “……”

      “好吧好吧。”王仪洁说着,把一瓶唯怡豆奶推到欧微西面前,“你之前不是在上海工作吗,怎么又想到跑爱尔兰去了…”

      “诶对了,”王仪洁话还没说完,一拍脑门又突然想起什么,“你听说没,黑礁集团要在上海成立新的Office,专做私募。”

      欧微西一听,耳朵竖了起来。

      美国的黑礁集团是全球排名前三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是行业里数一数二的私募巨头。她先前之所以去爱尔兰读研和那么努力地考CFA,就是梦想未来有一天能去黑礁集团工作。

      “我认识一女生在黑礁,上次听她说黑礁接下来会招一批人成立新团队。”

      “你CFA不是过了吗?要不你发我一份你的简历,到时候让她内推看看?”王仪洁继续说着。

      欧微西踌躇——自己不是要留在爱尔兰吗?

      算了,反正能去黑礁集团的希望相当渺茫,自己把简历发过去也就是顺手的事。

      这么想着,吃完火锅回家后,欧微西把自己手上的简历email给了王仪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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