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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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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锦炎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问道:“你之前没有看过郎中?”
柳芽摇摇头,“奴婢好好儿的,作何去请医问药,再说……这诊脉抓药要费不少银子,小毛病村里也没人会去诊脉。”
“你先天患有心疾,受不得惊吓,也受不得累,想要保养长久,须得心绪平稳为佳。”
此言一出柳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甚至都忘了刚才的紧张和拘谨,盯着秦锦炎细细打量他的神色,想看看他是不是在逗自己。
可对方面色沉静,眸子里的严肃认真,全然不带半分玩笑之意。
她心中一时说不出来是后怕更多些,还是意外更多些,放下手里的碗筷儿,缓缓抬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处,“所以我今日下午睡得这样沉,是因为病发了?”
“今日下午?”秦锦炎想起他收到消息时的惊恐着急 ,脸上的温和之色逐而褪去,一双眸子微微眯起盯着柳芽,“你足足睡了五日。”
“五日?!”柳芽觉得自己顶多睡了一两个时辰,怎么可能睡那么久,但想到刚才看到郎中眼里的红血丝,和初醒时,看到秦锦炎斜倚在摇椅上的样子,显然这二人应该都没有怎么休息。
但她却又不敢肯定,毕竟她只是个新来的丫鬟,即便是病了顶多留下下人帮着照看,或者给她家中之人传话,让其接回去治病,哪有主子亲自留下来照顾的?
“先吃饭。”秦锦炎拿起公筷又给她夹了些菜。
她这边还没有吃完饭,元颂进来言有事禀报,于是秦锦炎便起身离开,须臾凌婆婆端着一碗汤进来。
“这是主子吩咐灶上炖的药膳鸽子汤,让你一会儿将这个喝了。”
秦锦炎一走,柳芽松快很多,看着桌上那些菜,开心的和凌婆婆说道:“婆婆吃了没?要不要添副碗筷坐下来一起吃?”
凌婆婆本来想拒绝的,晚饭时候她已经跟着府中的下人们一起吃过,这会儿也不觉得肚子饿,可看着柳芽神色里带着拘谨,她到底是没有拒绝。
“也好,那我就跟着主子沾光吧。”作为府中唯一的主子,饭菜自然不俗,往常他用过的饭菜撤下去,也的是被身边的人分食,所以凌婆婆也不嫌弃这菜被动过。
于是让人端来碗筷儿,陪着柳芽吃了起来,“你多吃些鱼,这东西咱们做奴婢的十天半月见不得一次,你如今这身子弱,该多吃些。”
比起和秦锦炎一起吃法,柳芽和凌婆婆在一起吃饭,显然放松很多,吃着凌婆婆帮她夹的鱼肉,她小声的询问着,“婆婆,能不能和我说说这几日发生的事儿?我本以为只是歇晌眯了一会儿,但刚才主子却说我昏睡了五日,可有此事?”
凌婆婆催促她边吃边听,又给她夹了些青菜,“可不嘛,你那日睡到晚饭的时候,也没有出来领饭,何岚便觉得不对劲儿,于是闯进来查看,发现你嘴唇青紫,人已经是唤不醒了,于是赶忙请来府医诊治,让我在这里守着你,她去给主子报信。”
柳芽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听凌婆婆说着两三日前的事儿,“当时府医说你情况危急,需要用人参吊着才行,这等事儿没有主子的示下,我们哪里做得了主,幸而主子似是早有预料,飞鸽传书回来,说一切都让郎中看着办,需要什么就去库房中取用,主子便披星戴月的往回赶,第二天晚上才到,折腾到快要天亮的时候,你这情况才得以稳住,我到底是上了岁数也无用,主子便让我回去休息,他在这里连守了两三日。”
虽说之前她就有些这样的猜想,可总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合理,眼下听到凌婆婆这样一说,柳芽一时心里有些复杂,甚至连自己患有心疾之事,好像也都显得没什么大不了。
一顿饭吃完,府医又过来给她号过一次脉,开了些丸药让她饭后服用,凌婆婆看着她吃过药,让人备了些热水沐浴洗漱,收拾整理完,柳芽就觉得有些累。
心道当真是不服不行,刚醒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和睡前没两样,这会儿却虚乏的紧。
和凌婆婆躺下之后,柳芽忽然就有些睡不着了,明明身体很虚弱,可仍旧有些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起来陈岩,一会儿想起来她哥说的那些话,耳边是凌婆婆均匀的呼吸声,逐渐的她又想到这两日一直守着她照顾她的秦锦炎。
她不太懂主子为何要这样做?难道他对府中的人都是如此?
想到这里,她翻身侧躺着,在昏暗的床帐中,看到了凌婆婆沉睡的轮廓,盯着那轮廓看了一会儿,她心下了然:没错,主子应该是对这府中尽心尽力伺候的人都不错,凌婆婆这不就是个例子。
心里的疙瘩解开,柳芽眼睛一闭,直至红日三竿方醒,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何岚立在屋里,桌边的碳炉上用砂锅温着一碗药,屋里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收拾好的包袱。
见她醒来,何岚清冷的说道:“姑娘快些喝了这药,主子让你早些搬去前院,也方便养病。”
这事儿柳芽早先便已知晓,故而何岚和她说的时候,并未感到意外,起身收拾一番,喝过药便跟着何岚去了前院。
比起在后罩房的小屋子,这前院的东厢房虽无奢华之态,却于细微处尽显雅致精美,墙面以灰白色仿青砖真石漆涂抹,色调淡雅光泽细腻,给人一种宁静质朴的感觉。
门窗更是精致,碎冰棱的窗棂,尽数用那上等桐油刷过,无论边缘缝隙,做工都让人无法挑剔,用手摸过去光滑细腻半点毛刺都没有。
以前只在前院的花厅和偏厅行走,未来过这东侧起居之所,柳芽也并在注意过,如今这地方赏给她住着,便多留了一份心神打量,这才发现此房不大,摆设也简洁,却不失精致清雅。
她跟在何岚走进屋内,正堂小小一间,地面铺陈着整齐的青砖,可坐五六个人,左右两侧皆有一间内室,内室地面铺陈着木质地板,东厢房的左侧房屋里有个矮炕,即可供人闲坐唠嗑,也可作为寝室起居。
屋里有个樟木柜子,造型简洁大方,线条流畅精美,散发着淡淡的木香,靠墙处还有一个书架,上面倒是摆放着几本书籍,看那书背的样子,像是经常被人翻阅过。
书架前有一张小巧的书桌,笔墨纸砚也都齐全,她看过之后让何岚将包袱放在了那矮炕上,转身去右侧的内室瞧看,这间屋摆着一张架子床,显然此处只能作为内室起居,不可做待客之用。
床边一侧摆着紫檀木的梳张台,那妆台上嵌着一块儿半人高大的妆镜,坐在那妆台前,足以照全整个上半身。
而床尾一侧摆放着一个高大的紫檀大柜,上面雕刻着蝙蝠、寿桃、灵芝祥云等寓意美好之物。
每扇柜门上也都配有铜制的门环,衬得这屋里越发的大方贵气。
她这边正看着,就听到堂屋里传来脚步声,接着一道低沉的温和的声音传来,“如何?瞧瞧还有什么欠缺的,只管和元颂或者管家说。”
秦锦炎带着元颂进了门,一边和屋里的柳芽说着,一边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也不等柳芽开口说些什么,他又道:“这屋里未免也太过素净了,让人端两盆兰花过来,一并将那纱帐门帘也都寻来。”
柳芽捏着帕子走过来,裣衽一礼,“主子,如此已然很好,不需要再添置什么。”
秦锦炎一撩袍子坐下,立马有一个大丫鬟端着茶水送过来,他端起茶水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并未搭理站在面前的柳芽。
一直守在一旁的元颂笑了笑,“主子如何安排,姑娘只管谢恩收下便是,原先这处屋子虽说空着,却也收拾的极为精致奢华,主子担心你过来养病看着那些东西心里不清净,这才都让人撤了下去,可那些干活的人也呆,竟将这屋子差点搬空了。”
刚巧这会儿,凌婆婆带着两个小丫鬟拎着食盒进来,“主子纳福。”
“你也收拾一下,搬来前院住着吧。”秦锦炎淡然的说了一句,并未多言,可凌婆婆瞬间就晓得了主子的意思,“是,老奴回去就收拾东西搬来前院伺候。”
说完凌婆婆伸手示意,小丫鬟们当即敛声屏气上前摆放早饭,就听秦锦炎又说道:“前两日我带回来一人,这会儿住在东南角的厢房里,婆婆便在那处院子的正房住着吧,于她也算是个照应。”
“是,老奴会好生招待。”那人是做什么的,凌婆婆心中已然有数,待摆好之后三人也都回到了后院。
“过来吃饭。”
柳芽一惊,下人们素来都是要去后院吃饭的,这怎么还让人亲自送过来?这要是传出去,那些人还不得传出来什么风言风语,更得说她张狂的没有边儿了。
想到这样里她当即跪下去,“主子,这如何使得,我乃是奴婢之身,当不得这般恩遇。”
也不等秦锦炎说什么,元颂先开口说道:“姑娘怕是误会了,这前院一二等的佣人,也都是让人将饭菜送到这前院来的,只有二等之下的才去后院吃饭。”
得知是这个原因,柳芽松了一口气,秦锦炎细细打量着她的神色,“一会儿府医回过来再给你把脉,这两日好生修养着,病愈之后再近前伺候。”
“是。”柳芽赶忙屈膝行礼,直到男人抬脚离开东厢房,她这才慢慢的站起身来。
她本也没有什么要收拾的,拎着小包袱去了右侧的内室,将衣物放在柜子里,也算是收拾妥当了,这才来到桌边开始吃早饭,这二等丫鬟的早饭当真不错,早上有粥也有肉馅的包子,还有一碟佐饭的小菜,一颗白水煮蛋。
饭后,柳芽依言取了丸药服下,刚歇了片刻,凌婆婆便提着些物什来了前院。
她辈分高,府里人素来敬重,收拾屋子的活计自有下人上前搭手,用不着她亲自动作,进门见柳芽已然用过饭,丸药也乖乖服了,便笑着招手,引着她在屋内慢慢踱步。
“身子硬朗时不觉得,可你这几日虚得很,吃过饭便躺下,最易积食不消化,眼下天寒地冻的,出门吹风反倒不妥,你便在这三间屋里来回走几步,活动活动筋骨就好。”凌婆婆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关切。
柳芽微微颔首,语气里满是感激,“是,劳婆婆这些日子处处费心照拂。”
“你不必谢我,真要谢,该谢咱们主子才是。”凌婆婆话锋一转,眼底藏着几分隐晦的笑意,“方才你该也听见了,府里东南院住了位身份特殊的贵人,是主子特意绕路去请回来尊养的,你猜猜,主子费这番心思请人回来,是为了什么?”
凌婆婆素来沉稳寡言,从不随意议论主子的私事,今日却主动提起东南院的人,柳芽心头莫名一紧,隐隐觉得那人定与自己有着几分牵扯,心底竟泛起一丝不安的悸动,她轻轻摇头,“我猜不到。”
见她眼底翻涌着不安与好奇,凌婆婆才缓缓揭晓答案,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那是从宫里出来的苏嬷嬷,年轻时绣技堪称一绝,先帝的好几件龙袍、皇后的朝褂,都是出自她的手,你且安心将身子养好,到时候跟着苏嬷嬷学上几分皮毛,往后也能凭这手艺立身,不用再看人脸色。”
这话如一道惊雷,炸得柳芽心头轰然作响,血液瞬间涌遍四肢百骸,连指尖都透着滚烫的暖意。
她樱桃小嘴微微张着,眼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狂喜,方才因委屈哭过的眼尾还泛着红,此刻却亮得像落了星光,攥着衣摆的手指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她当真会肯教我?”柳芽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雀跃,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学一手好绣技,是她藏在心底多年的执念,并非一时兴起。
这世道,好绣技向来是传内不传外,要么是母女相授,要么是传给儿媳,肯对外人倾囊相授的巧手匠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更何况,像样的绣技师父,哪里是寻常人家能请得起的?
便是有些家底的富庶人家,想寻个有真本事的绣娘教导女儿,都要费尽心机,更不必说京中那些权贵世家,早已将好手匠人重金请入府中,专属教导自家千金,寻常人连见一面都难。
像她们这般寻常人家,女子能会些缝补浆洗的粗浅活计,绣两朵不成形的小花,便算得是心灵手巧了。
柳芽对绣花的喜爱,是刻在骨子里的。幼时娘还在时,便握着她的小手教她穿针引线,那时她趴在娘的膝头,看着彩线在素布上渐渐勾勒出花鸟模样,便觉得世间再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事。
后来娘不在了,她便凭着记忆摸索,哪怕只有粗布、劣线,哪怕指尖被针扎得密密麻麻都是小孔,渗出血珠也只咬着唇擦干净,依旧日日不离手。
她会对着院中的柳枝、墙角的雏菊细细描摹,将四季景致都藏进针脚里,夜里借着微弱的月光,也想多练片刻,哪怕绣出来的纹样歪歪扭扭,也从未想过放弃。
旁人绣活是为了补贴家用,她却在彩线与素布的交织里,寻到了片刻的安宁与寄托。
她的绣品里,藏着对娘的思念,藏着对安稳日子的期盼,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哪怕只是粗劣的材料,她也总能绣出几分旁人没有的灵动,连凌婆婆先前见了,都曾赞叹她“眼里有活,针下有韵”。
此刻听闻能跟着宫中来的苏嬷嬷学绣,柳芽只觉得,那些年藏在针脚里的期盼,终于要迎来破土而出的时刻。
她甚至隐隐觉得,自己指尖那点被岁月磨出的薄茧,那无数次被针扎出的印记,都在预示着,终有一日,她能凭着这双手,绣出属于自己的天地,成为旁人眼中望尘莫及的巧手匠人。
柳芽在前院一连养了七八日,直到把那尖下巴养圆了,养成一个粉面桃腮的鹅蛋脸,秦锦炎终于是放她出来干活儿走动,却一走出前院,愣是站在原地不晓得要去做什么。
“这虽说入了春,一日比一日暖和起来,但姑娘大病刚好,不该站在这院子里吹风。”凌婆婆不晓得从哪里出来。
吓得正在认真想事儿的柳芽一哆嗦,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凌婆婆,便也将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
“以前我在那后院中,主管着主子漱口的水,如今搬到这前院来,我那差事也被人顶替了去,越是留在主子身边,越不晓得自己该做什么了。”
凌婆婆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主子今日外出会友,眼跟前也不需要人伺候着,起居之事主子用惯了元颂,如今既然他留你在前院做事,你那些粗活便也用不到你,不如我来教你给主子束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