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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昏睡 ...


  •   柳芽有些迟疑,看看外面坐着的男人,犹豫了一下将一节莹白丰润的腕子探过来,被凌婆婆耳提面命提醒着,她日日都会用鹅油擦手,也会隔三差五用凌婆婆给的花露泡手。

      这不到一个月的功夫,手上的茧子早已看不出来,原本因为粗活摩擦导致的指节发黑,这会儿也都消失不见。

      嫩白的小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粉润的指甲显得越发灵巧可爱,何岚在她手腕上搭上一条粉色的帕子,府医这才伸手搭脉。

      房间里安静的只有几人的呼吸声,越发显得有些沉重让人不安,好在这样的气氛也没有持续很久,没一会儿郎中收起手,“启禀主子,姑娘已大安,只是这些日子还需好好调养,不得受惊、受气、受累。”

      秦锦炎嗤笑一声,挥挥手让郎中退下,他接着吩咐何岚,“掌灯,让人将后院正房收拾出来,晚饭便摆在这处。”

      “是。”

      没多久房间里几个角落亮起来烛光,将原本不算大的房间照的明亮透着暖意,甚至还有人给屋里点燃了一支熏香。

      嗅着那味道甜滋滋的格外让人安心放松,等着点灯的人离开之后,柳芽躺在床上挑起帐帘朝外看,有烛光的照射,男人眼下的青色越发清楚,甚至白眼球上布满了红色血丝,让人看了心生畏惧。

      “主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其实不是想问这事儿,但话一出口她便隐约觉得自己若是问出来,只怕要被秦锦炎奚落或者教训,于是话头一转,问出一个毫无关系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别人问出来也好,可她是个奴婢,这样询问主子似是有些逾矩。

      她懊恼的闭了闭眼,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

      秦锦炎似乎全然不在意她的逾矩,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问题,反倒是问出来心里的疑惑,“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柳芽怔了怔,看着他迟迟没有言语。

      这一觉醒来着实让她有些恍惚,竟将睡前的种种都抛到了脑后,经他这般冷不丁一问,那些沉在心底的事才翻涌上来。

      那双往日里清亮明媚的眸子,霎时便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愁绪,像被薄雾蒙住的春水,漾着化不开的怅然。

      却还是强撑着,缓缓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声音轻得像一缕飘在风里的絮,“不过是听闻家中一些琐事,一时乏了,便睡了一觉。”

      “哼,睡了一觉……” 他低低嗤笑,语气里的凉薄像碎冰碴子,落在地上都能听见轻响。

      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拂过衣摆上的暗纹,“这一觉睡得可真是超尘拔俗,若不是何岚守在门外,察觉到你气息不对,硬闯进来,只怕你这一觉,就直接睡到阎罗殿去,给那阎王爷端茶倒水去了。”

      他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整理衣袍的模样,可那双藏在长睫下的眸子,却冷得像寒潭深渊,黑沉沉的,半点光都透不进去,只余下一片噬人的幽暗。

      偏生嘴角却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愉悦得像是淬了蜜的刀。

      一如当初在相府初见时那般,似笑非笑,又冷冽至极,让人揣不透他眼底的喜怒,只觉得那笑意里藏着的寒意,能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

      “古语云,‘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他忽然抬眼,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字字句句都带着刺,“我竟不知,你还有这般高远的志向。可见是才能拔萃,心气也高,打从心底里,是瞧不上我这小小的榕园,想着要另谋高就,攀那高枝去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的玉带,声音又沉了几分,像是裹了层寒霜,“你若真有这份心思,大可大大方方地同我说,我非但不会拦着你枝头高飞,还能亲自送你一程 —— 也好让你早些去那阎罗殿,谋个好差事。”

      一觉醒来的混沌与安宁,本已将那些愁烦压得浅了,却被他这三言两语,尽数勾了出来。

      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霎时间便如潮水般翻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她明晓得,他是主子,自己不过是个卖身为奴的下人,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一刻,满心的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住。

      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滚落,吧嗒吧嗒地砸在素色的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咬着唇,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早已被卸去素钗的墨发如瀑般垂落,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娇小柔媚,也越发惹人疼惜。

      她猛地抬手,将床前的纱帐往铜钩上狠狠一挂,帐帘晃动间,她转过身去,抬手捂住了脸,压抑的呜咽声终于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她就是要哭给他看,就是要让他瞧瞧 —— 是他,是他这般冷言冷语,将她欺负得这般狼狈。

      睡下之前她就想过好好哭一场,可那会儿不晓得怎么了,心里闷得难受却一滴泪都落不着来,只觉得前路漫漫让她毫无目标。

      似是站在岔路口,不知该选哪条路,生怕自己一时冲动选错,走上那条悬崖峭壁又满是荆棘的山路,抬眼望去,两条路前方都是云雾低沉,让人看不到丝毫的希望。

      他原本垂着眼,指尖还在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衣料上的暗纹,听见那压抑的呜咽声时,动作蓦地一顿。

      抬眼望去,便见那抹纤弱的身影缩在床榻边,墨发如瀑般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微微颤抖着。

      铜钩上的帐帘还在轻轻晃荡,带着几分方才被她用力挂上的戾气,却偏偏衬得她此刻的模样,像只被雨打湿了的小兽,可怜得很。

      他眼底的冷意似是淡了几分,却又很快被一层更浓的讥诮盖过。抬脚缓步走过去,停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几分惯有的凉薄,“哭什么?”

      顿了顿,又道:“是觉得我说错了?还是觉得,哭一场,就能让我信了你那些‘犯困’的鬼话?”

      越想越伤心,柳芽捂着脸呜咽的说道:“我都这样了,你还欺负我,我不过是签了身契过来做工的,又不是将命卖给你,整日里不是卸我膀子,就是要割耳朵,如今还要送我去地府,你若不喜我,便撵了我去!”

      她捂着脸呜呜的哭着,说完之后心里愈发的害怕起来,她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怎么敢说出来这番话?

      可话都已经说出去,断没有收回来的机会,想到这里她哭得更狠了,算了算了,被撵出去就撵出去吧,左右哥哥想要她快些嫁人,那个家也不是她的窝。

      陈岩也不拿她当自己人,什么都不和她商量,如今……如今就连她最后可以安身的地方都要容不下她,只怕自己也只能去给阎王爷端茶倒水了。

      她心里绝望委屈又瑟瑟发抖,等着秦锦炎的雷霆之怒,可呜咽的哭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他的震怒,反倒是听到一阵低笑声。

      柳芽抬起挂满泪痕的小脸,吸吸快要流出来的鼻涕,红肿着眼睛看向那低笑的人,眼中满是不解和委屈。

      在看清她那小花脸的那一刻,秦锦炎藏着的笑声越发的坦荡直白,柳芽反应过来后,顿时羞恼的哭得更狠,“你是坏蛋!不准笑!”

      挨了骂,秦锦炎不怒反笑,甚至笑的更加张狂,坐回到刚才的摇椅里,温声哄着,“你现在身子虚,不能久哭。”

      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根银灰色的帕子,坐直身子微微前倾,给她囫囵抹了两下脸上的泪水,最后抖开帕子折叠一次,按在她的鼻头两侧,柳芽想都没想,本能的“噗噗——”用力擤了一下鼻子。

      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涨得通红,错愕的瞪大了眼睛,她这是在做什么?啊啊啊,她刚才干了什么?!

      柳芽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噙笑的人,又看看他手里的湿哒哒的帕子,一时间她已经哭不出来了,甚至羞愧到快要无法呼吸,恨不能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不想再出来。

      双手和双脚的指头都在抠着身下的褥子,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人的感受不尽相同,她这边羞的恨不能昏死过去,可秦锦炎却似乎心情不错,将那脏了的帕子扔在一旁的小几上,顺手端起来何岚送进来的汤药,掌心贴着碗壁试了试。

      凉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然到了刚好入口的温度,“喝了它,缓一会儿该吃饭了。”

      这会儿她有些恼羞成怒,气呼呼的扫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汤药,娥眉欲蹙想要拒绝,就听到刚才嘲笑她的男人说道:“从今日起,喝一碗汤药给你加五文钱月银。”

      突如其来的财运,瞬间击碎了柳芽抗拒的心思,低头再看他端着的药,哪里是乌漆嘛黑的,分明金光闪闪足以晃瞎她的双眼,一天三碗药就是十五文,两天就是三十文,一个月就是……

      竟然比她的月例银子还要多,这下也不需要人劝了,她眼睛还是红的,鼻头也红红的,但眉角眼梢都是笑意,端过去药就喝,丝毫不觉得苦涩难以下咽。

      一碗饮尽,她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眼巴巴看着那只空了的碗。

      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秦锦炎的眸子里,他带着几分嫌弃的趣笑道,“哼,财迷。”

      五文钱落入腰包的动静,似乎响彻在她的耳边,柳芽瞬间也忘了刚才丢人的事情,呲着一口小白牙撑着红肿的眼皮,一脸讨好的冲着秦锦炎笑了笑。

      自以为乖巧的笑容,可此刻落在他人的人眼中,便有些极为滑稽逗趣,秦锦炎素来冷淡的面容有些轻微颤抖,绷着脸转过身一拳掩唇咳了一声,被遮住的唇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调整好嗓音,他才冷淡的命令道,“过来吃饭。”

      屏风后,不知丫鬟们什么时候已经摆好了饭菜,柳芽穿好鞋袜下床,绕过屏风才看到那满桌的菜肴,显然这不是她该有的饭菜规格。

      何岚端着一铜盆进来放在了洗漱架子上,一语不发转身离开,柳芽忙过去摆布好皂角胰子,伸手就要端到秦锦炎的面前,只是手刚搭在盆沿儿上,身后便传来低沉的命令声,“就在那边洗,不用端动。”

      闻言柳芽忙透洗干净帕子,拧干多余的水递给他,秦锦炎接过去擦了擦手,“你也洗漱一番。”

      说着,他拿着那湿帕子,便擦手便朝着桌子走去。

      柳芽也想起来刚才自己哭过的事儿,想来这面容不会太好看,于是她捧着水,洁面净手之后,才来到桌边,准备服侍秦锦炎吃饭。

      正准备帮他盛饭舀汤,就看到桌边放着两副碗筷,并且饭和汤也已经都盛好。

      “这……”

      “坐下吃饭。”话音落下,秦锦炎已经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柳芽迟疑的说道:“这,不合规矩。”

      “府中的规矩是我定下的,怎么…你想要违抗我的命令?”

      柳芽顺着他的话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这府邸都是他的,自然府中的规矩得由他定,虽说仍旧有些不自在,但柳芽到底是乖乖坐下来。

      雕花的八仙桌旁,两人各占据着一边,秦锦炎指尖慢条斯理的拈着玉箸,和那骨瓷的碗碟轻轻碰撞,发出细小的清脆响动。

      柳芽坐在他的对面,眼耳鼻舌皆注视着自己的碗碟,就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动静,引着对面的人看过来,别说桌上的菜肴,便是眼前离着她最近的那一盘,她都不敢轻易的碰触。

      只是在哪里傻傻的闷头吃米饭,甚至都不敢大口的吃,小口小口的往嘴里送,不敢发出丝毫咀嚼的响动。

      突然一块儿鸡腿落在碗中,她盯着那油汪汪的鸡腿愣神,耳边便响起低沉温和的声音,“和谁学的毛病,吃饭怎么不吃菜,想什么呢?”

      柳芽抿着唇,拘谨的抬起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怯怯的味道,“今日奴婢和主子您一桌吃饭这事儿,只怕不到一个时辰,满府皆知,还不晓得他们日后如何编排奴婢呢。”

      她故意岔开话头,说完低头吃着碗里的饭菜,坐在对面的人扫了她一眼,夹起青菜的手停在半道,说道:“你还怕人说?哼,他们说不了什么,你且在这里再休养两日,明日我便让人在前院收拾出间屋子来,你到时搬过去,近身伺候。”

      他话音落下,闷头吃着饭菜,浑不在意刚才说的话,似乎这事儿他早已想好一般,全然没有临时起意随口言说的样子。

      “我?去前院……那奴婢岂不是要成为二等丫头了?!”

      秦锦炎嚼着饭菜不语,安静的欣赏着她那副惊讶不已的样子,好一会儿说道:“怎么,不想去前院做事?”

      “没,没有,奴婢哪里会有不愿之理,只要主子不嫌弃就行。”说完她错开眸子,含娇带怯的抿嘴儿浅笑。

      看着她这副撒娇不自知的样子,秦锦炎勾了勾唇,“那明日我就让人给你把东西搬过去,你直接去前院养病也能便易。”

      提到自己这个病症,柳芽心头一紧,神色也严肃不安起来,“主子……奴婢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就是睡了一觉,怎么会……”差点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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