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打算争霸伟大航路》Marfire

9、009

　　萨瑟兰细细盘问了一番，很快就确认对方真的毫不知情。

　　他甚至是单纯听说了黑桃海贼团的消息，又因为多年存款告罄、一夜回到解放前，而和搭档痛定思痛，决定来干一票大的。

　　感谢港口的爆炸足够大，叫他们居然能临时拉起一支赤贫的队伍。

　　……听到这里，黑桃海贼团众人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什么这群家伙看起来这么不熟，战斗时也毫无配合、满是间隙。

　　不过海贼们没对他纯属不幸的遭遇发表什么看法：赏金猎人的遭遇确实倒霉，但他随即就盯上了他们的脑袋。对方可是货真价实要来取他们性命的，兴许在对方眼里，他们就是一沓沓行走的钞票——合计六千万贝利以上的金额，足够这家伙富足地度过后半辈子还有余了。

　　然而唯一无所获的萨瑟兰却很失落。

　　开什么玩笑，全是坏消息好吗？
　　虽然知道他先前去了卡里亚岛，但，然后呢？这跟小说只写了楔子就完结有什么区别？

　　海军们在查他，却连姓名是何都不知晓。市民和受害者只知事件影响，对前因后果毫不了解。那整座岛的人，究竟谁知道更多？真正与他发生冲突的那个人吗？

　　可说起那个人，萨瑟兰却只有不好的预感。

　　赏金猎人先前说起海军时那个不屑的态度似乎是个人情绪作祟，但看周围黑桃众的反应，他们似乎也没多抵触这个观点。

　　那么，姑且当这赏金猎人的说辞正确，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能叫海军中将亲力亲为调查，要么是他头顶上还有上司，要么是潜逃者的身份已经重要到这个地步了。

　　……那就算他现在返回卡里亚岛调查线索，那满城的人也会认出他吧？

　　哎，他说话难听，他就不……
　　算了，他直说了。

　　——这不是送死去吗？！

　　吃力不讨好的事，海军带着大批的士兵都未能查出些什么，他一个人又得花多久查出线索？而且如果海军们获得了信息、却只是对公众隐瞒，那他独自一人返回岛上，就更是自投罗网、自讨苦吃了。

　　萨瑟兰不由地失落下来。

　　失忆后迷茫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对过去一无所知，对未来一无所知，而唯一能确定的当下，是他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地方，受到了陌生人的救援。

　　海贼们已经帮了他许多，他不能也不好再依赖他们。抵达下座岛后就离船，是他们一早做出的协商，萨瑟兰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然而他原本的计划在此刻被打破了。

　　返回先前的地方调查，似乎已经不再是最合理的选择。

　　萨瑟兰不自觉地蜷缩起手指，指甲深深地扎进皮肉，显得有几分心神不属。他依旧穿着有些空落落的衬衫，配上有些苍白的脸色，显得他此刻单薄而无所依。

　　他这般姿态叫艾斯不由自主看了他一眼。

　　将心比心，他觉得自己如果骤然失忆、忘了兄弟和自己过去的一切，肯定不会是这副平静的模样——但同时，他也没想明白为何明明得到了线索、知道自己先前的行迹，莱德却反而表情更加苍白了。

　　知道这个消息，不开心吗？

　　念头滑过脑海。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艾斯错漏了反应的最佳时刻。

　　来狩猎人家却惨遭痛殴，这不算什么。但打就打了，输就输了，只因为在被丢下船前最后叫骂的几句，竟叫他被单独拎出来、留在了船上。这才叫真的双拳难敌四手，赏金猎人享受了一番被围殴的待遇，然后骤然见到烧毁了他跟伙伴全副家当的凶手。

　　他自己惨兮兮地躺在地上，罪魁祸首却好吃好喝地被海贼们保护了起来——看他们招呼罪魁祸首的态度，显然跟他不是一个待遇。

　　凭什么？

　　在海中央被丢下船，能活着漂流到岛上的概率低到需要求神拜佛。他的伙伴已经被手快的海贼先一步丢出去，现在就剩他一个。能不能活现在已经不是第一考虑要务了。他将阴沉沉的视线放到对面坐轮椅的红发青年身上。

　　察觉气氛松动的一瞬间，他电光火石般出手，所求目的当然只有一个。

　　近距离作战，快一步就是快了一个世纪。俘虏忽然暴起，从他到轮椅青年之间的距离只有两步之遥，这点距离不足以让绝大部分人及时作出反应、再后发先至挡住攻击。

　　碗口大的拳头像是能单手捏碎苹果。他武器被缴，手边没有可用的工具，但没关系，强劲有力的躯体就是他最好的武器。赏金猎人豁然出手，虎口大张，凶猛的姿态像是想直接掐断红发青年的脖颈。

　　以他的握力判断，只要让他成功触及到薄弱处，成功率绝不为零。

　　关键时刻，坐在轮椅上一直垂眸不语的青年抬起了眼。

　　他动作间不带一丝烟火气、毫无多余的动作，竟是以一个很巧妙的角度从侧面细微挡开了男人的攻击。他力量有限，但对身体的支配让他将其全部花费在刀刃上。

　　男人的拳头擦着他脑袋飞过去，带起了一丝飘扬的红发。青年与死亡擦肩而过，面色丝毫不改，顺着使力的方向旋身，将收在身侧的右手往前一递。他指缝间赫然藏着一枚刀片！

　　海贼们借给他的衬衫一直有些不合身，袖摆偏长，叫他只要缩起手就能将手掌藏于袖口内。从自己旧物中拆卸出来的小巧武器就这样一直被他随身携带。

　　但眼看着薄而锋利的刀片就要割开男人的喉咙，围观者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戴着橘色牛仔帽的船长就站在他身旁，在紧急情况下第一个出手，抬腿，一脚正中男人腹部，将人直接挑开、踢飞出去。

　　男人魁梧的身体混着自由落体的红色血珠，在甲板上滑过个抛物线，撞击到舷墙上，然后自由落体、发出沉重的一声响，落到地面上。他脸因剧痛变形，弓起身体来，在身体本能反应下干呕。

　　但腹部遭受重击只会让他爬不起来，喉咙差点被隔开的事让他表情很快向惊恐转变。哪怕空气还能通畅的进入他肺部，他还是在惊恐作用下伸手捂住脖子上的伤口，用看魔鬼的眼神看向了轮椅上的红发青年。

　　……天呐！
　　刚刚要不是火拳艾斯把他踹飞，他的喉咙现在是不是已经被划开了？？

　　火拳！呜呜……火拳！

　　——只能说火拳艾斯在赏金猎人里拥有某种独特名声一事并非空穴来潮。

　　艾斯把人踹飞后，有些慢半拍地低下了头。这个角度可以叫他同时将地面滴落的血迹和莱德指间夹着的刀片收入眼中。

　　事实上他也没想到，只晚了半秒反应，就叫他从挽救莱德性命变成了挽救施暴者性命。

　　不过他也不挑，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一点。

　　“哇！你动作好快。”艾斯说，“我刚都没反应过来。”

　　萨瑟兰微微闭眼。

　　方才动作的不止艾斯一人，站在他身后扶着轮椅的康内利亚也试图进行了一个急速撤退，叫他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被晃得有点难受。

　　不过他很快将不适克服下来，抬手理了理长发。

　　“一点自卫小技巧。”萨瑟兰顶着些打量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说，“出门在外，总得有点防身的手段。”

　　一边说着，他一边手指微动。他有着魔术师般灵巧的手指，纤细修长的五指微微一动，指缝间的东西就消失不见。

　　见状，艾斯眼神微微一闪。他转过身正对萨瑟兰，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眨眨眼：“你还有什么要问他的吗？”

　　“没有。”萨瑟兰冷淡地说，“我没有问题了。”

　　“那就把人处理掉了？”

　　“好。麻烦你们了。”

　　萨瑟兰对他们要如何处理赏金猎人并无兴趣，也不想知道他们可能作何反应。说完这句，他直接从轮椅上站起来，径自扭头离开，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而很快，他掩上舱门，将这点东西也从他们视网膜上割离。

　　他循着来时的路，迈着慢但平稳的步伐返回。

　　隐约间看到的画面在眼前回放。

　　萨瑟兰看到男人骤然发动袭击的画面，再然后，就是自己伸出手、捏着锋利的刀片，划开对方喉管处薄薄皮肤的画面。他清晰地记得那一瞬间的手感，和当时的心情。

　　毫无波澜。

　　心跳没有加快，呼吸没有紊乱，血液维持着原本的流速。他递出武器时自然的姿态像是普通地将刀刃放在哪里，又或者要递交给谁。

　　他居然对自己险些夺走一个人的性命这事……没有任何感触。

　　……他的血，莫非是冷的吗？

　　萨瑟兰在这一刻意识到，他真的失去了很多重要的记忆。

　　丢斯医生昨天为他检查时说他恢复得不错，理想情况下，应该很快就能恢复记忆。萨瑟兰此前是好奇并期待的，但此刻，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抗拒。

　　是不是有的时候……

　　……真相其实没那么重要呢？

　　杀气刺激了这具身体的本能，叫他五感短时间内变得敏锐异常，但萨瑟兰这会却没兴致耳听八方，将注意力放到周围。他只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交握着双手，兀自出着神。

　　直到丢斯推门，小心翼翼地露了半张脸，试探样地喊了他的名字，他才偏过头，露出一个笑意不达眼底的微笑。

　　“医生。”他问，“……我可以洗个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