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打算争霸伟大航路》Marfire

10、010 好枷锁、坏

　　莱德力气所剩不多，幸而对面家伙逃得着实拼命。那家伙跑得越快，就能叫迎面相遇时，他挨得越狠。

　　一片狼藉的战场边缘，海贼软软倒下后，眼前便再无遮蔽。莱德一抬头，就直接对上齐刷刷望过来的众人。那些各异的目光……这还真不是他计划内的出场。

　　一个金色的脑袋从他身后探出，张望两下。

　　“搞定啦？”
　　“搞定了。”
　　“不愧是你——莱德最厉害了！”
　　“……小事一桩。”

　　莱德面不改色，屈膝半跪，向海贼伸出手去。

　　他瞥见那逃跑海贼的脸——他的脸都被打得有些变形，鼻梁肯定是断了，扁平地歪向一侧，血汪汪地往外淌，眼有些翻白，死死地昏迷了过去，但胸廓还能看到起伏——这让莱德动作一顿，逃似地挪开目光，强迫自己聚焦在其他部位。

　　他从那人身上找出一只电话虫。

　　“差点就让他跑了。”莱德起身说道。
　　他看了看那名最早被拖出来的年轻男子。那人被重重摔了两下，至今还没能爬起来，“那个人……他还好吗？”

　　因急转直下的情况而寂静下来的场面再一次活了起来。年轻剑士阖上了自己大张的嘴，艾斯低头给格洛弗补了一拳，镇民们也纷纷动起来。

　　“天呐……你们居然真的赢了。”
　　“丹纳海贼团的干部，居然被你们打败了！”
　　“……沃克！沃克你还好吗？！”
　　“玛蒂娜医生，救命——”
　　“来了来了、都让让！”

　　转移注意力的小妙招很有效，但也没那么百试百灵。莱德丢开木棍，迈步越过脚下的躯体，冲迎面走来的人笑了笑。

　　深蓝色碎发的少年盯着他，语气听不出是友善还是戒备。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镇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都该过来看一眼吧？”莱德说着，将电话虫放到他手里，“倒是二位，明明实力这么强，做事怎么会这样毛糙？”

　　亚当斯自知理亏，微微低头，面色难看：“……是我的问题。原来他逃跑是为了联络同伴。”

　　莱德说：“格洛弗只是一名干部。如果他把这座岛上的遭遇、以及他战败的事情传出去，下次再来的就只能是船长了。那事情可就大条了——能走的人还是尽快逃走比较好。”

　　刚经历一场胜仗，亚当斯下意识对此等评价不满：“为什……”

　　“喂oi——”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有人大声挥手，打断了他，“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干得不错！真是差点就让他跑掉了啊！”

　　那家伙裸露着一身精壮干练的肌肉、戴着顶橘色牛仔帽，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小镇居民的打扮。
　　莱德无比自然地移开目光，向那人走去：“你就是艾斯？”
　　对方回：“没错——”
　　亚当斯满面复杂地跟着回首，没等来得及吱声，就听莱德道：“那我劝你回去看一眼。你们的船是停在港口吧？搞不好也有被丹纳海贼团袭击。”
　　艾斯&亚当斯：“……诶？”

　　……

　　虽然称不上花言巧语，但莱德花言巧语地把人忽悠了过去。史密斯·丹纳为了管控这片海域的人员流动，凡是目之所及的船，陆地、海上，但凡见到了就会想办法击沉烧毁。如此一来，他们的船便成了这片海域唯一畅通无阻的存在。

　　包括三名干部在内，他们可以分成四个部队各自出航。相对较高的平均水平允许他们在伟大航路前半依旧如此作派。只可惜，今天在这算是碰上硬茬了。

　　留守黑桃A号的船员们在港口经历了一场恶战。4v20这样的不利战局，还需要保护完全是个巨大靶子的船只，他们费劲了千辛万苦才终于把敌人摞成叠叠乐。船长抵达时，哪怕最不爱下船、最不爱见光的教师米哈尔都惆怅地坐在港口看海散心。

　　有此遭遇，莱德轻而易举地就用‘不如把船停靠到更隐蔽的地方，虽然你们不惧怕海贼，但一直受骚扰也烦。如此宝贵的船只受到损失就不好了’的说辞说服他们改换了停靠位置。莱德身体疲惫，于是卡特跳起来举起手，表示自己可以代劳、领他们去便于停船的位置。

　　“嗯。”莱德笑眼弯弯，“那就拜托你了。”

　　亚当斯：“……”
　　亚当斯：“…………”

　　脱离战斗带来的肾上腺素后，亚当斯又重新变得寡言起来。他用尽了这辈子的好涵养才没把‘你个不负责任的大人居然让孩子一个人上海贼的船你到底在想什么？？’之类的话说出口。锐利的目光从若无所觉的莱德身上扫过，亚当斯道：“叫卡特跟你们走，我不放心。我也一起去。”

　　“噢，好。”莱德说，“那就拜托你们了。”

　　黑桃A号的船首做了巨大而张扬的火焰纹路，船帆通体黑色，海贼标配的骷髅标记是用白色油漆涂的，上面还戴了顶船长同款帽子、和一哭脸一笑脸的两个圆形标记，可以说是充满船长个人色彩。

　　年轻的自然系能力者，初出茅庐，但已然能够预见，他未来的发展定然不可限量——只要他能活着离开这里。

　　目送缓缓驶离港口的黑桃A号，莱德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未来的事担忧再多也无意义，莱德转身返回镇上。

　　他在那里看到了张罗着收拾满地狼藉的镇民，看到了组织协调大家的优娜，看到了慢半拍赶来的黑桃海贼团成员，还看到了被五花大绑、东倒西歪丢在路边的海贼们。

　　镇上人在捆绑头领时耗费了更大的力气，不独扎紧了麻绳，还将他手腕束在身后，腿也捆了起来。

　　莱德左右瞧了瞧，见所有人都忙着没顾及这边，便放松心情，向战俘们走去。

　　**

　　“……还真是狼狈啊。”

　　格洛弗听到一个声音。
　　一道很年轻的声音，是个男人。

　　格洛弗微微睁眼。他头有些昏昏沉沉的……那个叫艾斯的小子拳头还真挺重。额头流下的血竖着淌下来，沾到睫毛上，让视野也染上血污。格洛弗动了动眼珠，才能透过逐渐清晰的视线，看清眼前人的存在。

　　红头发，蓝眼睛……
　　格洛弗声音嘶哑地开口：“你就是斯德莱德要找的人？”

　　啧。
　　居然还真是来找他的。

　　发现自己到底是给人招来祸端后，他笑容一顿，不自觉弯了弯眼，眉间多出道浅浅纹路。

　　他在格洛弗面前半蹲下来，玩笑般叹了一句。
　　“真倒霉。看来事情没法就这么过去了？”

　　“……你在说梦话吗？还挺好笑的。”格洛弗懒洋洋地说着，脸上没有一点能被称之为‘笑’的意思。他锐利的眼从上到下打量着莱德，“没想到你长这个德性……有点意外。”

　　莱德笑了一声：“意外什么？”

　　“啧……”格洛弗说，“真是人不可貌相。”

　　格洛弗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战斗落败、被人跑来说闲话，格洛弗本就不可能给什么好脸色。结果在几句交谈后，他态度愈发急转直下。比起先前敌视漠视的态度，此刻更多出几分不屑跟嫌弃。

　　莱德对此浑然不介意，仍带着微微的笑，面不改色问道：“斯德莱德是不是很生气？”

　　“他可是气疯了。”格洛弗想起某些画面，嗤笑一声，“……打得不错。那家伙结结实实在地上躺到了天明，直到第二天才有人敢进去，发现他满头是血地躺在那——就是打得有点轻。你刚才的力气呢？怎么不拿出来使？”

　　莱德眉头不自觉挑了挑。然而片刻沉默后，他只道：“他还挺活蹦乱跳？”

　　格洛弗察觉点什么，表情多出几分讽意：“你关心他做什么？跑我这伪善来了？”

　　红发的青年沉默地注视着他。

　　他有双圆润的眼，平缓的眉，眉尾微垂，鼻尖圆润，唇形饱满，甚至是个微笑唇。然而这样亲和友善的面孔，在格洛弗看来就仿佛张瓷铸的面具。这人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全程除了一次戏谑的挑眉，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厌恶从胃里慢慢溢出来。格洛弗往地上呸了一口：“也是。能跟斯德莱德那混蛋混到一块去，说明你也是个人中龙凤的人渣……你们就人渣内斗，趁早死了算了。”

　　莱德又是沉默。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家伙，感觉什么地方渐渐地冷了下来。为中和这点，他牵动面颊的肌肉，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格洛弗生得人高马大。明明是他坐在地上、莱德蹲在跟前，可对视时，却依旧是格洛弗在低头看他。

　　……他讨厌这样。

　　尖锐的话语钻进他耳朵里，刺得他脑内思绪杂乱。一直压抑着的不适感在这一刻剧烈翻涌起来。莱德想吐。

　　自睁开眼睛就身处匪窝的事实让他倍感不快、生理性地感到不适，然而更令人糟糕的是，他无法接受自己居然如此顺畅地接受那些事：那些处事于他而言是如此正常，饶是内心大喊着嘶吼着，他似乎依旧能面不改色地加以利用。

　　失忆像道枷锁，封囚着一个讨人厌烦的自己。

　　……然而在恶意破笼而出的前一刹那，闪过脑海的、是一张属于孩童的笑脸。
　　金发的孩子从树上倒吊着探出脑袋，金发的孩子站在沙滩上回首望他，金发的孩子亲昵仰头灿烂的笑脸……莱德敛起那些杂乱的念头，起身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

　　“说得对。”他笑眯眯道，“那就借你吉言啦。”

　　格洛弗略微一噎：……这人疯了？神经病？
　　以他和斯德莱德数年来一直不对付的经验，他下意识警惕起来，总觉得后面还有要事。

　　果然，就见莱德紧接着笑道：“不过在那之前，你和你尊敬的船长也不可能讨得到好啦，希望你们一伙都赶紧事发败露、早死早超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