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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这一局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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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犀利、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一巴掌糊到莱德背上。
“——就你这伤还想出海?省省吧。不想死在半路的话,还是趁早消了这个打算。”玛蒂娜医生说。
红发青年没有说话,但医生阅人无数,一瞧他那表情,就立马出来了后半句,“非要走的话,船上最好是有个医生,然后再有个厨子。你这伤有些时日了,本来都好得差不多,要不是你这种苦熬身体、差点把自己熬垮的法子……啧,白瞎了当时给你动手术的医生的一番心血。”
莱德只是讪笑,那副只进了耳朵、没往心里去的表情让同为医生的玛蒂娜相当不满。
她愈发念叨起来:“你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吗?就算是传世的神医碰上这么棘手的病例都……那位医生是怎么让你术后没留下任何后遗症的?我看那深度都伤到脊椎了,而且还……你小子…………”
莱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嗯嗯啊啊应付了好一会儿,总算从中解脱。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伤因何而来,也不知道谁是主刀医师,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独自一人,某年某月,就这样身无长物地泡在海里。
报纸上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录,悬赏令上找不到对应的面孔。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见过他,没有知道他为什么在这、接下来又应该去哪。就连名字,都是他随口给自己起的:简单、粗暴,至少好记。不是吗?
医生为他换了药,莱德顿时在心理作用下感觉自己好多了。
他神清气爽地出现在街道上,看着被染成红色的漫天云彩、与藏匿于其中的半个鸭蛋黄,笑了笑,在优娜的招呼声中加入了庆祝的聚会。
翁口镇的居民们为庆祝今日的胜利,决定难得的将它当成一件喜事,按照过去的习俗进行操办。
许久未出现的惯例叫大家都兴奋起来,广场上点起了篝火,家家户户取出了珍藏的酒与食物,善厨的人挽起袖子展示了拿手好菜。这对小镇上的任何人来说,都是无酒便能醉人的梦幻般的氛围。
明亮的火光下,莱德同铁板后的年长者交谈几句,接受了她手头的工作。
金发的孩子骑在年轻船长头上,咋咋呼呼地在人群中和其他人说些什么。前所未有的高度叫她盛气凌人,嘴角几乎咧到后牙槽。那首次见到的夸张笑脸在铁板滋滋作响、飘起的雾气之间,被莱德深深印在心里。
他笑了笑,复又低下头。
“……你不去玩吗?”莱德将签子并在手掌中,学着老板先前的样子翻了几下,“你今日可是功臣呢,不应该好好享受吗?”
深蓝色碎发的剑士站在他身侧,双手抱臂冷淡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莱德抬眼扫了一圈广场上的人,又看看远处玩疯了一般的年轻船长,心说:恐怕这跟年龄没什么关系吧?
然而这样好的氛围,这样好的日子,莱德也无意说些煞风景的话。他只问:“怎么,找我什么事?”
格洛弗来袭,对于这座小镇理所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对莱德来说,却是一个相当明确的信号——丹纳海贼团管辖范围内有多座岛屿。这对居民来说是件不幸之事,然而当莱德逃亡时,反过来,追查之人就需要进行大范围搜索才能确定他的所在。
格洛弗来到这座小镇,被意料外的人击败,回报的通讯被及时拦截。也就是说,位于本部、或者是海上本舰的人需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察觉他的失联。随后,即使他们立刻赶往瓮口岛,其中的时间差也已经无法弥补。
——这基本意味着,莱德他们安全了。
尽管没有明说,但莱德心中感谢这两人的出现。为此,他愿意有限度地回答一些问题。如果他能做得到的话。
卡特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她莫名跟那海贼玩得很来,跟叛逆期的少年剑士也关系不差。比起更有距离感的他自己来说,他人会担心卡特是件理所当然之事。
不外乎就是问他与那孩子关系的事。莱德打着腹稿,胸有成竹。
然后他就听亚当斯问:“半个月前,你在卡利亚岛吗?”
莱德:“……”
莱德:“…………”
莱德为自己方才的松弛感到抱歉。
“还真是个奇怪的问题呢。”他找回自己先前的警惕,开始满嘴跑火车,“我为什么会在那?半个月前,我当然……”
“半个月前卡利亚岛来了好几艘军舰,围岛进行排查,目标是一个红色头发的、年轻瘦弱的男人。”亚当斯打断他,淡淡道,“我问过卡特了,你跟她根本才认识没多久。你们之间的事我没兴趣,我就想问,海军在找的那个人,是你吗?”
莱德翻着手中的签子,挨个给它们撒上均匀的调料。
然后他将它们放到一旁的盘子,转身面对亚当斯,单手倚着台面。他头回这样认真地打量眼前这名少年:“你居然是海军的人?……也是,年纪轻轻就剑术卓绝,还会用霸气,若说没人教导……”
亚当斯再次生硬地打断他:“我不是海军。别把我当成什么执行任务中的士兵。”
这次他语气硬得有点过分。
莱德猜想自己问到了他十分敏感的点,然而这不足以让他相信这个说辞:执行潜伏或探查任务的通常都是海军士兵中的佼佼者,他们会接受各种各样的训练避免被发觉身份。如亚当斯这样的性格,这种反应反倒是最不易令人起疑的一种——如果叫莱德来为他设计,他也会选择教他这么说。
半个月前,卡利亚岛……
当时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莱德有心否认,因为跟这件事沾边显然会很麻烦。
然而内心微妙的某处告诉他:算算人类在海中能生存的极限时间,那似乎确实是他落水前后。被海军搜查,被海贼追杀……如此遭遇,还真是令人丝毫不意外呢。
但他肯定不能这么说。
莱德笑了笑,玩味道:“是我、或者不是我,有什么关系吗?我想我并没有被海军通缉,对吧?”
他尖刻道:“想找我的麻烦,这个理由可不太够。”
亚当斯:“……”
莱德:“反倒是你……嘿。这么模糊的线索都能叫你跑过来确认,还态度如此严肃,这真不是你接收到的命令?又或者,你出海似乎是为了找什么人吧?卡利亚岛的那个人,难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亲人?恩人?仇人?你……”
莱德的话定在了这。
广场明亮的篝火将他勉强丰盈起来的侧脸镀上一层光、增添几分血色。那双镇定而透亮的蓝瞳定定望着亚当斯,映出了少年人阴沉的神情、和锃亮的长剑。
抵在颈间的刀割断了莱德几根红发,断裂的红发落到滚烫的铁板上,迅速被烧焦、发出异样的声响。然而在晚间热闹的宴会上,这样细微的异动,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莱德又笑:“生气了?别这么脆弱呀。有话咱们好好说。”
“这就是你想好好说的态度?”亚当斯冷冰冰问道,“我现在相信你不是那个人了。都到这个地步了,那个人不会认不出我,也不会是这样一副还准备找死的态度——你真令人厌烦。究竟给那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她才会如此依恋你?”
“是选择。”莱德说,“我给了她一个选择。”
“哦,是吗?”亚当斯收剑入鞘,在其他人发现这里小小的争端之前,转身离开,“希望她未来不会为轻信你这样的人而感到后悔——为你和你给的选择。”
莱德叫住了他:“……你觉得她一定会后悔?”
孩童的笑声在这一瞬间、压过其他声响飘进耳朵里。亚当斯脚步一顿。他背对着莱德沉默片刻,闭了闭眼。
他不觉得。但……
这微妙的沉默被莱德判定为默认。他神情不自觉变得有些怅然,但又转瞬即逝。他说:“那么,为了她后悔的那么一丝可能性,就拜托你一件事吧。”
“……我说真的,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亚当斯回眸看来,“在刚刚的对话过后,你居然还能说得出这样一句话?”
……
“你们真的就打算离开了吗?”优娜有些担忧地问。
两人昨日早晨才来,才经历短短两天,居然就已经准备继续动身。这样的效率、心理准备,完全在优娜意料之外。
她还没忘记青年身上糟糕的伤口,没忘记两人来时几乎崩溃的状况。青年当时满是郁郁之色、如今却满眼真挚,如同扫去浮尘、整个人焕然一新,整个人如落到地面上一般。
“是的。”莱德温和答道,“卡特已经睡下了,我再去船上做些准备。感谢黑桃海贼团的那几人,他们将战利品的那艘船赠与了我。这样我们就有船可以出海了。还要感谢镇上的大家,分了我们一些食物……如此大恩,不知如何言谢。”
见他言辞清晰有理,显然是认真做好了准备,优娜心下也宽慰不少:“没事。我也有个年纪跟你差不多大的弟弟。若是有一日他能……希望也能有人愿意帮他一把。……不用在意!我也只是借此慰藉自己罢了。”
莱德微微一怔。然而不等他开口,优娜就再次道:“快去吧。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说。早点收拾完,也好早点去睡,明天才能早点启程。你身上还有伤呢,可不要太过勉强自己。”
“……好。”莱德眼中漾起温柔笑意,“那我就去了。优娜小姐也请早点休息。晚安。”
年轻的女士与他挥挥手,返身进入房间。
莱德亦转身离开。他推开旅店的门,门上挂着的铃铛随之晃荡几下,铃舌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
从旅店去港口的这条路不算短,但也不算长。莱德今日已经往返数次,已是了然于心。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船只出航前要做的准备不少,大船不比小船,方便许多,要顾及的地方也多了许多。由他一个人操办还真是有些繁杂。
莱德在心中一项项划着待办事项。空无一人的街道,巷中隐晦的声响,悄无声息落在身上的视线。
终于,在某个时刻,莱德站定了脚步。
他仰头望了望今夜的星空。不幸,今夜是个看不清星星的夜晚——这多少叫他有些遗憾。
接着,咔。
一声无比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什么东西抵住他的后腰。
莱德长叹一口气,而后无奈笑起来,手腕一松,手头的东西沉甸甸落到地上。
旋即他缓缓、缓缓地举起手,轻松道:“认栽。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认栽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这一局是你赢了,斯德莱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