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打算争霸伟大航路》Marfire

8、008 火拳艾斯

　　莱德说这些话时有些微妙的紧张。

　　这番言论有两个未经确认的点。
　　第一，他还没亲自去港口确认过船是否在那，尚存在剑士同他们一般、将船停在隐蔽处的可能性。
　　第二，丹纳海贼团登陆，按照这群恶棍的行事作风，他们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港口停靠船只统统烧毁。

　　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莱德想。若是烧了他们就撤回来，无伤大雅。若是不在港口那就更好。沿岸搜索，海贼们又脑子不灵光，只要动作够快，他们就仍是最先接触到那船的人。

　　然而卡特跟他的思路不一样。

　　卡特怔了一下，被‘港口有船’这句话击中大脑。她头顶叮咚亮起一个灯泡，恍然大喜：“对啊！港口还有艾斯他们！”

　　‘艾斯’？
　　莱德表情微不可察地一顿。他慎重地、仔细地观察着卡特脸上每一丝微表情变化。他问：“艾斯是？”

　　“是昨天登陆这座岛的海贼！啊虽然是群奇怪的家伙，不过他们跟丹纳不一样，没有那么坏。他们应该也在镇上吧，太好了，亚当斯一个人打不过的话，加他们一群……”

　　卡特语速极快的声音中透露出隐隐紧张。然而这些话轻飘飘地从莱德左耳朵钻进去，又从右耳朵飘了出来。

　　她没听懂。

　　尽管莱德迟疑过，但她甚至……没有听懂。

　　他在那一瞬间感受到某种释然，像是看到了极其鲜明的对比、黑与白的两面。斜着从门扉旁玻璃打进来的光在地板上洒落一片平行四边形的光，尖角刚刚好被卡特踩在脚下。而莱德坐在座位上，眼神往下一落，看到自己脚边的影子。

　　太英明了，他面不改色地想。
　　决定甩开海贼那群人，跟卡特出来，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英明的决定——

　　莱德从善如流地更改了话题，仿佛自己刚刚从未做出过任何提议：“火拳艾斯？他居然在这座岛上？”
　　上个星期报纸头条的新星海贼，悬赏金三千五百万贝利。莱德顺着这思路往下想，觉得居然还挺稳妥：海贼之间相看两厌起冲突是常有的事，而丹纳海贼团，来的如果不是悬赏金一亿三千万贝利的史密斯·丹纳本人，应该没有战胜火拳的风险。想到这，莱德心里又是一动。
　　“那获胜的可能性很大。总之，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吧。”
　　“……”卡特似乎松了一口气，“好！！”

　　莱德将短刀归鞘重新别回腰间，两人即刻动身。

　　卡特已经将小镇道路基本踩点，仅凭一句商业街就找准方位、不假思索地选择道路。莱德便跟在她身后。

　　然而一路上，两人互相看不见对方表情，各自却都有些心事重重。

　　卡特在担忧‘丹纳海贼团挨家挨户地翻’——
　　他们在翻什么？在找人吗？会不会是在找莱德？
　　这样的担忧徘徊在她脑海中，生生压过了另一个念头：自登岛后，优娜姐姐就待他们极好，亚当斯虽有些招人烦、却也不是什么坏人……那可是海贼啊，一想到他们可能会起冲突，受伤、甚至死亡，卡特就感到害怕。
　　如此莱德主动提及前往查看，她反倒松口气。然后紧接着，她又为自己松口气的行为而感到忐忑不安。

　　卡特悄悄放慢脚步：“莱德，就这样直接过去没问题吗？他们会不会是来追杀我们的？”

　　莱德回神，答道：“先去看眼情况。两眼一抹黑的躲不切实际，还是要掌握情报才行。”

　　卡特：“为什么你说获胜的可能性很大？”

　　“……不好说。”莱德跑得有些气喘，“你已经、已经见到那个艾斯了吗？如何？”

　　卡特没识别他分散她注意力的小花招，如实答道：“是个奇怪的家伙……他一上来就和亚当斯打起来了，还一直在纠结什么‘为什么能打到他’之类的问题。”她对此感到困惑，“为什么会打不到呢？他人就在那，又不是鬼呀？”

　　莱德微微一怔。
　　霸气？那个少年剑士？

　　他心中惊奇。但不管怎么说，一个自然系，一个霸气使用者。“——那肯定能赢了。”他如此回答。

　　**

　　依海而生的小镇，距离港口最近的是仓库与市集，没个几年就形成了小型商业街。店铺建造时并非偷工减料，那门板一点不薄，然而魁梧男人的拳头却虎虎生风。

　　简单的暴行成了最好的威慑。高大魁梧的男人重拳击碎铺面门板，将一名年轻男子从室内拖行而出。那人被扯着衣领高举起来，重重摔到临近摊位上。移动的小摊位哐啷一声散了架，混乱声中，凄厉哀嚎声盖过了一声不屑嗤笑。

　　“还真是网到意料外的鱼了……躲得够好的啊。”

　　附近居民们顿时发出一片喧嚣，压抑的氛围中，显然很多人都极其不满。她们有人愤怒攥紧了拳头，有人感同身受、痛苦皱起了眉，有人则心下哀叹、无言偏过了头。

　　然而碍于狼藉的场面，以及那数名持刀持枪、猖狂狞笑着的海贼，没人敢轻举妄动，只能看同乡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挣扎、哀嚎。

　　“这都几年了？”格洛弗往地上‘呸’了一口，“男子汉大丈夫，借着一群女人的庇佑，躲了这么久，你好意思？”

　　他又转向周遭，迎上众人沉默而仇视的目光：“你们也是够可以。这么多座镇子，就你们还能藏起个大活人来。你们的父亲、兄弟、儿子都在辛勤劳作，就留他一个在这享福，你们都不会嫉妒吗？还真是圣人啊——大公无私。”

　　“……那不是他的过错。”
　　有一个人说话了。

　　她攥紧手里的东西，指向魁梧男人，语调些微颤抖，却依旧顶着压力咬牙站了出来，

　　“夺走他们、践踏人性命的是你们。不管是留下来的、死去的、还是被带走的所有人，都没做错任何事！”

　　格洛弗‘啧’了一声，转过身正对她：“……我记得你。你儿子前两年就死了吧？”

　　“说这话会让你感到歉疚吗？”女人讥讽道。

　　“很遗憾，不会。”格洛弗沉声道。
　　他打量她两眼，朝旁边勾勾手，“枪。”

　　他的部下立刻会意，其中一人取下腰间的手枪，递到他手中。格洛弗握住枪把，上膛，调转枪口，对准了她。

　　“把东西扔地上。”他用枪口示意，表情愈发阴沉，“不然我就会开枪。不打你，但要么打你那铁铲子上、然后随机崩到个谁，要么就是直接一颗脑袋。二选一，你挑一个吧。”

　　场面静了。二人僵持在那，谁也没能动弹。
　　再然后枪响了。

　　女人的手其实有些微颤。短暂的数秒，在反应过来前，一柄长刀已经挑开了出膛射出的子弹。

　　亚当斯在险之又险的时机赶到。一声闷响，子弹没入墙板。旋即他上前一步，挡到女子身前，警惕地盯着对方，大有在五步之内试试枪快还是刀快的架势。

　　魁梧男人略显诧异，但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维护秩序时碰见抵抗分子，这并不算是件常有的事。然而兴许是近期已出现过类似案例、而且还是个开创先河的例子，格洛弗居然也不觉得太过意外。

　　对面毕竟只有一人，格洛弗摆摆手，示意部下不用太过紧张，自己反倒游刃有余地盯着亚当斯、关注起别的内容。

　　“……你可真矮啊。”他语气古怪地说，眼神从他肩膀到手臂溜了一圈，“这么长的刀，能拔出来吗？”

　　亚当斯：“…………”

　　你、说、什、么？！

　　空气静了一下。深蓝色碎发的剑士肩膀肉眼可见颤抖起来，浑身散发的杀气噌噌噌上升好几个等级，脸基本黑成焦炭。然而他对面的海贼根本满不在乎。他净身高两米有余，比起对面未成年的小身板，他简直像个超大号人类，胳膊怕是都比人大腿粗，哪怕在海贼团内部，也属于傲视群雄的存在。

　　有他撑腰的海贼成员们此时根本想不起自己的身高，与有荣焉，又是嘲讽又是猖狂地笑了起来。

　　格洛弗倒是没笑。
　　他眼珠子往下转了转，居高临下道：“以前没见过你啊。生面孔？没听说过我们丹纳海贼团的名头吗，居然敢跟我们作对？”他伸手一指，“这群人没告诉你，以前跟我们作对的都是什么下场？”

　　亚当斯自己怒了一会，却是没再继续受他挑衅。他摆出进攻的架势，神色平静下来：“他们没告诉我。我也没打算问。”

　　“以卵击石，有胆气。”格洛弗说，“但也只是有勇无谋。”

　　亚当斯沉默不语。

　　格洛弗道：“丹纳海贼团可不止这么点人。几百号人，你莫非还要一个个砍过去吗？”

　　亚当斯长而缓地深吸一口气，开口欲答。

　　“……说得对啊！”

　　侧边楼顶却忽地一道声音传来。
　　那人高高扬起声调，兴致勃勃地开口，伴随着一声‘咻——’的声音，火光一闪，格洛弗脚边多出一个坑洞。

　　众人哗然，格洛弗面色一沉，缓缓抬头。

　　就见屋顶上，戴着橘红色牛仔帽的年轻海贼意气风发、一脚踩到屋顶上，肩头燃烧着火焰，手作手枪状，吹了吹食指上跳跃着的火花。

　　迎着所有人的视线，他嚣张挑眉道，

　　“明知道自己以多欺少还这么理直气壮，未免也太丢人了一些吧？要打的话，不如加我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