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打算争霸伟大航路》Marfire

7、007 为啥不邀请

　　黑桃海贼团的饮食水平真的很糟糕。

　　鱼是不刮鳞的，动物是不去内脏的，猪肉是不炙烧去毛的，肉跟蔬菜是不先后下锅的，炖肉也是不用提前焯水的——只要加了酱油，那就是红烧；只要锅里有汤，那就是炖锅；只要加了盐，那就是大功告成。

　　不开玩笑的讲，萨瑟兰在首次同他们坐在一张饭桌上时，就深刻意识到，丢斯医生给他弄来碗白水煮粥究竟是多么明智的选择：不提从医学角度上他会不会突发急症，单从现实角度讲，他可能就根本没法食用。

　　他的口味比其他人要更刁钻，肠胃也更脆弱。

　　萨瑟兰顾虑着医生提醒过的内容，不敢多吃高油难消化的食物，只小小地满足了下味蕾。然而他几次尝试，就能将几种香料混合到令人喟叹的程度，两次调整，就能将肉烤到柔软弹压、汁水四溢的火候——某种意义上，他的悟性也不错。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很适合担任厨师一职。

　　他体能有限，而做饭并不是件轻松的事。
　　给十几个人做饭就更加不是。
　　除了一早在这，提前乘凉的米哈尔已经吃了半只鸟、美美地坐在旁边喝上咖啡以外，晚归的其他成员分到的食物基本也就够个半饱。这还是在他们帮忙进行了狩猎的情况下。

　　萨瑟兰面对着一群人痛哭流涕、仿若天塌了一般的样，露出无奈的表情：“你们叫我做饭，三个小时都不一定能吃饱吧？”

　　众人的抽泣声小了一点。

　　萨瑟兰再接再厉：“我只是个失忆了的家伙。虽然不一定能找回记忆，但……在明确自己是谁、想要做什么之前，我想尝试着去找找看。”

　　众人的抽泣声愈发降低。

　　萨瑟兰露出安抚的微笑：“没事的。到下一座岛之前，我都帮忙负责厨房好不好？邦西，这样可以吗？然后下船之前，我再把菜谱写给你们……”

　　岛上空的鬼哭狼嚎声骤然加大。

　　——如果一张菜谱就能拯救这艘船的伙食的话，他们就不用连过小几个月苦日子了。他们缺的是菜谱吗？不！他们缺的是厨子！

　　萨瑟兰：？？？

　　萨瑟兰不明所以，不明实情。
　　刚刚的缓和像回光返照一样，一群海贼突发恶疾起来，还发得形态各异，吵得人耳朵嗡嗡疼。萨瑟兰不由露出了愁苦的神情。

　　他默默低头转动木签，然而难熬的好一会过去，这群家伙依旧在发疯，一点没有要停下的迹象。萨瑟兰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头。

　　他目光犀利地扫视一圈，迅速锁定到一个合适的对象。
　　丢斯性子相对较软，不够强硬。米哈尔更沉稳，不爱一惊一乍的发火。但没关系，这里不是还有一个艾斯船长吗？

　　和旁边忙着鬼哭狼嚎的船员们不同，睿智的船长只顾着埋头大吃。他就坐在萨瑟兰旁边，强势占据了最靠近食物的位置，趁人不备，已经扫光了火堆上所有可进食的肉。
　　他将魔爪探向火上的最后一只鸽子。
　　那是米哈尔最早打下来的，在妥善腌制四小时后、被架上火烤得鲜嫩多汁，指名留给厨子的食粮。

　　萨瑟兰猛地给了艾斯一脚，先一步抢走那只鸽子。后者顺着食物飞走的路线就抬起了头，正对上萨瑟兰的眼神。萨瑟兰又踩了他一脚。

　　“嗷！”艾斯一下跳了起来。他挺身跃起，冲着自己的船员怒指，“爱吃吃，不吃滚！赶紧的，别净知道吓唬萨瑟兰了！”

　　船员们：“——？”

　　场面微妙地静了两秒。

　　在众人的注视下，突发恶疾吼了一句的艾斯坐回萨瑟兰身边，重新从他手中接过那只烤乳鸽，递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大口。

　　船员们：“——！！！”

　　被群起而攻之的目标就这样换了一个。

　　萨瑟兰谨慎地缩成一条，在艾斯被摁倒、拖拽着远离无战力人员区域后，才耸耸肩，一身轻松地坐下来。他看到有人扯着艾斯的胳膊想抢一口乳鸽吃，结果虎口夺食未果，反而被实力彪悍的船长撞开脑袋——他们打得倒是热闹。

　　萨瑟兰津津有味地看了半晌，然后眼前多出一只杯子。
　　他抬头，看到米哈尔没什么表情的脸。
　　米哈尔：“吃饱了？”
　　“嗯。”萨瑟兰笑了笑，“早就吃饱了。”

　　于是米哈尔点点头，起身收拾收拾东西，揣着书回船上了。
　　萨瑟兰看着他离开，唇边笑意不减。
　　他将手边的铁盘拖过来，将上面串好的肉又放到火堆上。这群家伙不擅料理，但单纯的机械性工作还是可以的。在有监工的情况下。
　　“医生。”他唤了一声，“过来坐？”

　　**

　　萨瑟兰安静坐在长桌边。
　　他将还带着水汽的长发随意拢起，用细绳简单扎了下，面前放着本丢斯倾情推荐的冒险故事在看。

　　旁边的过路人一直在骚扰他。

　　“嘿，萨瑟兰，要不要喝点牛奶？”
　　“哟兄弟，不来打两枪试试？”
　　“那个……萨瑟兰先生，你想钓鱼吗？”

　　“不。”萨瑟兰不厌其烦地拒绝。他态度不硬，带着几分无奈，但几番试探之下，也丝毫没有软化的意思。
　　“不了，谢谢。我想稍微坐一会。”

　　船员们碰了壁，灰溜溜地离开。萨瑟兰面带微笑目送，而后才叹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书上。

　　他并不是讨厌这些人。事实上，不论海贼如何声名，这船上的成员待他都很不错。

　　然而，当个海贼？
　　这种事他想都没想过。

　　他不知道过去的他有没有想过，但至少现在，依照他脑海里残留的知识，他对当个海贼没兴趣。

　　带着橘色牛仔帽的年轻船长溜达过来，用脚拨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他嘴里叼着鱼干。那是他们好奇问过他‘香料是如何制作的’后，照猫画虎用火熏的。
　　萨瑟兰因此见识到艾斯那一手明亮的火焰——波特卡斯·D·艾斯竟然是个恶魔果实能力者，而且是稀有的自然系能力者。他的力量是火。

　　萨瑟兰只依稀记得关于恶魔果实的事。但他没想到第一次亲眼看到能力者，居然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战斗场面，而是船长要吃烤鱼干。这事细品下还真是微妙。

　　年轻的船长捏着鱼尾巴，仿佛津津有味地品味着饭后小零食的味道。他依旧不爱穿上衣，精壮流畅的肌肉线条从手臂连到肩膀，从前胸蔓到腹部轮廓。他明亮的黑色眼镜炯炯有神地注视着萨瑟兰，热切到有点惹人烦的，撑着桌子将身体前倾。

　　一个不太讲究的坐姿。

　　相反，萨瑟兰端正地坐在他对面，双肩膀自然放平、展开，挺直着腰背，被直筒袖包裹着的手臂自然置于桌面。他虽然单手支着脸，但只微微偏过了头，连发丝扫下来的弧度都带着优雅。素色的衬衫在他身上被穿出了不止翻倍的价格与质量，至少视觉上如此。

　　“……艾斯。”他翻过一页，随意喊了一声。

　　年轻海贼正探着脑袋看纸页上的内容。
　　他隐约觉得这书有点眼熟，似乎是丢斯很宝贝的一本。还说是什么纪念版、限定发行来着？

　　“嗯？”他随意回一句。

　　萨瑟兰抬头看他：“你为什么要做海贼？”
　　艾斯：“……嗯？”

　　艾斯也抬头看向青年。红发青年不知何时已经开始神游，望向他的蓝色眼睛里带着点迷茫。

　　“唔，我吗？”艾斯眨眨眼，三两口解决小零食，还抽了餐巾擦了擦手，“我的目标很明确啦，对你可能没什么参考价值。我从小就决定要出海做海贼了。”

　　“是吗？”青年将信将疑。
　　但他之所以选择艾斯询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整艘船的人，艾斯是唯一一个没有主动邀请他成为伙伴的。

　　通俗意义上说，要接纳新成员上船，必须要船长给予许可。这是海贼船上的规矩。

　　在这艘船上，这位年轻船长看着不显，但其实颇有威信和凝聚力。不需要特别的事件来佐证，萨瑟兰能从他们日常相处中有这种隐约的感觉。这个船长尽管时常笑着，但其实有身为船长的明确自觉。而尽管日常相处中阶级结构松散，其他成员也必然明白这一点。

　　艾斯是这艘船的船长。
　　他没松口接受新成员的加入，萨瑟兰就不需要为每天吃饭时、成员嗷嗷待哺般的邀请而感到压力。

　　除了那天岛上起哄喊的第一句外，艾斯确实没正面或侧面提过这事。萨瑟兰认为他有足够的理由将其理解为，船长认为他不适合自己的团队。

　　……这又是为什么呢？

　　萨瑟兰换了个姿势。他用手背撑着下颚，另一手将书本合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请教道：“你小时候，为什么决定要做海贼呢？”

　　艾斯被他看得满脑袋问号。
　　这样长时间的对视让他有点不自在。同时，他挠了挠头，也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为了自由，他想说。

　　为了心灵上，和身体上的自由。
　　他为了摆脱父亲的阴影，萨博为了摆脱他的父亲、他的家庭、和那个吃人的国家，而路飞……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艾斯说，“我……哦，我上次好像说过了。我有结拜的兄弟！我们小时候就一起喝过结义酒，约定以后要一起出海了啊。”他忍不住笑了下，“我弟弟可是说，他未来要当海贼王呢！”

　　他的答案不适合萨瑟兰，艾斯知道。

　　萨瑟兰失去了记忆，没有了身份与过往的束缚，但依旧保有知识。他对海贼没有好感，他的心没有被禁锢。他是凭借主观意愿不愿意做海贼的。
　　更何况，伟大航路是很危险的。
　　他也不适合做海贼。

　　艾斯不愿深入这个话题。于是他只笑了下，夸夸其谈地说起他疼爱的弟弟。有关路飞的趣事他能说上三天三夜。

　　但显然，红发青年对他当前遇到的谜题更感兴趣。他托腮听了一会，然后冷不丁问：

　　“所以，你也想当海贼王吗？”

　　“……”
　　艾斯没绷住表情，下意识挑起眉头，流露出一丝微妙而又复杂的情绪。

　　不。他不想做海贼王。
　　他对海贼王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个问题还真是戳到他痛点了。

　　艾斯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和萨瑟兰对视几秒，终于还是勾勾唇角，坦然回答道：“不。我对那种东西一点兴趣兴趣都没有。”

　　他的笑容在这一刻变得有几分难懂。
　　不再是那样大大咧咧、灿烂而又阳光的笑容。他眉眼间染上一点锋利与桀骜，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阴霾。

　　萨瑟兰仔细打量了他半晌，然后低下头。

　　“哦。”他翻开书，“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