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打算争霸伟大航路》Marfire

7、007

　　位于星球另一半的莱德、或者说勒罗伊·萨瑟兰，对海对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正猫在黑桃海贼团的船上，进行沉浸式养伤。

　　战斗不是他的长项，他本人也没有那种豪气万丈、谁敢挡我的气魄，没有挑战强者的兴趣或爱好。再加上精力有限，在对上海上纵横十数年的大海贼时，他到底还是棋差不止一招。

　　黑港闪击万国，遵从的是首领涅瓦纳制定的计划。
　　他们对和Big Mom海贼团全面开战没有兴趣，首领想要的也不过是号称‘Big Mom’的夏洛特·玲玲所收藏的奇珍异宝——这种把对方老家抄空的行为理所当然会引起冲突。

　　船长对阵船长，干部对阵干部。萨瑟兰理所应当站到了敌方的三星将之一面前，任务是不择手段拖住他。

　　然而话虽如此，敌方实力太强，他打到一半就直接被捅了个对穿。以至于涅瓦纳传讯说撤退时，他不得不苦兮兮地捂着淌血的腹部跑路。

　　更倒霉的是，黑港撤离时，Big Mom居然踩在雷云上跨海追了过来。被这样侮辱到脸上，她人整个气疯了，已经什么都不在乎、只求他们偿命了。

　　那可是能劈开大海的一剑啊。
　　萨瑟兰觉得，自己挡下那招后，还能捡回一条命就够了。

　　但关键时刻他居然挺身而出、身体比头脑先动起来，冲上去替涅瓦纳挡刀这种事，实在叫人万分羞耻。他活到现在，十七年间，一直是个含蓄而内敛的人，这样赤裸裸地将伪装撕破、将现实暴露在面前什么的，他稍微有点担待不住。

　　复杂的情绪折磨得他躺都躺不住。于是他在病床上直挺挺地熬了一段时间，在能下床活动后，就马不停蹄地跑路了。

　　他从小到大都是个很乖的孩子，但现在，他稍微需要一点冷静期。

　　……然后他就非常不巧的，在路过的岛上撞见了海军大将黄猿，直接被锤进了海里。

　　为了逃脱果实能力者的追击，萨瑟兰不顾伤势，一头钻进海里。海军明显留了手，大概是不想取他性命、想活着将他带回去，这才给了战斗力严重折损的萨瑟兰一线生机——但这一切可以说是非常不幸了。

　　濒死真的是一种很特别的体验。
　　如果人一直找死，就能一直死。
　　加量不加价。

　　萨瑟兰已经记不清自己在海里遭遇了什么了。在确认自己离开黄猿的可追击范围后，他意识就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模糊。

　　而此刻的他更没法想起这一切。
　　因为他自己也没预料到的——他居然失忆了。

　　他对自己此前做了什么、遭遇了什么、又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一无所知，亦无从得知海对面的情况，不知道自己的友军都在做些什么。
　　他只是非常安详地，躺在病床上养伤。

　　丢斯端着牛奶推门进来时，就看到莱德躺在床上看书。

　　应本人强烈要求，丢斯为他垫高了床头，但饶是如此，他还是不得不将手臂抬到很高。难得见到这么求知若渴的家伙，丢斯真是有点无语了。

　　他拖来个凳子到床边，放下温热的牛奶，复杂地问：“……你胳膊不酸的吗？”

　　萨瑟兰啪的一下阖上书，安详地平放到腹部上方。

　　其实他刚开始尝试这个姿势没几分钟，但这种事就不用说出来了。丢斯端着东西来看望他，他也懒得起身，只扭头眼巴巴地望着丢斯。

　　“外面在干嘛？”他有些向往地问，“听起来很热闹。”

　　距离他初次醒来已经过了三天有余，据船上的航海士说，就算暴风雨把他们甩出到暴雨区域的那头，他们也快该到下座岛屿了。这意味着他们相处的时间很快就要结束，萨瑟兰这名搭船的乘客很快就会和他们道别。

　　萨瑟兰也不知道自己是状态恢复了、精神了些，还是想着一片未知的明天就心慌。他最近总觉得有点静不下心。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坐在门窗紧闭的房间，但楼下总有人冲着他卧室窗户扔石子一样，虽然不会影响他，但总归觉得有点闹心。这导致他莫名的有些烦躁，且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烦躁在逐渐累积。

　　再加上方才外面骤然热闹起来，萨瑟兰根本集中不了精神看书。

　　船上就这么巴掌大点地，木质的结构，隔音程度当然也有限。
　　萨瑟兰躺在这里，甲板上一群人又跑又跳又蹦，又是枪响又是爆炸又是叫骂的，就在他脑袋顶上响个不停，他当然能听得到。

　　他一边是觉得吵，一边是声音往耳朵里钻、让他不由自主地开始脑补外面的景象。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听声辨位的能力相当不错，想象力亦然：他居然在脑袋里开始画草稿，假拟他们打起来的样子跟动作。然后这画着画着，就……

　　……唉，他也想出去吹风啊。

　　不过萨瑟兰好就好在有自知之明。
　　他觉得自己看起来就不像是会打架的样子，又浑身都疼、肌肉无力，又是人家的地盘，他们既然忙着呢，他一名路过的无辜乘客就不要出去凑热闹了。

　　这样想着，他便安安稳稳地在床上躺平，任由思维到处发散，也没掀一下被子。

　　——他保证，绝对不是因为他只想吹风、不想打架。

　　外面的声音几分钟前就消停了下来，萨瑟兰猜测他们是打完了，于是在重新友好下来的背景音中开始看书。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船上居然有人会想着过来查看他的情况：丢斯推门进来时，他是稍微惊讶了一下的。

　　丢斯并未察觉他的惊讶。他只看到一个脾气没那么差的小少爷展现出了对海上生活的好奇。

　　几日的相处叫他对莱德的性格有了些基本了解：虽然偶然有点较真、有点少爷病，但严格意义来讲，莱德是个性格还挺随和、意外很好相处的人，而且在这艘船上很罕见的，拥有温和跟善解人意这两条设定。单这两条就足以爆杀那群性情古怪乖张的家伙了。

　　虽然初见时觉得有些莫名的压力，但在习惯那种特殊的感觉后，就会发现他从未表露出傲慢，沟通时也并不显得强硬。虽然不知道是识时务还是礼貌，还是性格使然，但与他交流当真不是件困难事：不会挑衅，不会冷脸，不会抱怨，不会撂下话茬不理人，有问必答，甚至遵医嘱懂礼貌时常道谢……这比他们最初预想的贵族老爷可要好太多了。

　　正因为他性格意外称得上柔软，丢斯才在结束战斗后想起了他。
　　他有些担心莱德从前没见过这场面、受到惊吓，于是就将清扫战场的任务交给了伙伴，进船舱来查看他的情况。

　　……不过看这样子，他精神头好得很嘛。

　　丢斯挥散了脑海里红发青年瑟瑟发抖、神情惶恐的想象，没好气地说：“居然用热闹来形容？真有你的。我们可是在战斗诶。”

　　萨瑟兰眨眨眼，露出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于是丢斯就很随意地翻过这茬。

　　“是赏金猎人。”他解释了一句，“有盯上艾斯脑袋的赏金猎人追了过来。”

　　萨瑟兰怔了下，然后神情流露出一丝若有所思。
　　“他们居然上到船上了？”

　　丢斯并不意外。前些天他还在说‘这群家伙恐怕都想不起来莱德失忆了吧’，然后没几天，他已经跟此人如常沟通到也想不起来此事了。

　　“他们强行登陆了。”丢斯随口说，“艾斯破坏了他们的船，他们就干脆冲了上来。”

　　此后便是不言而喻的：如果他们能成功干掉黑桃海贼团，他们就能拎着船长这枚价值不菲的脑袋回去领赏，再收获一艘船。不过很可惜，目前看来似乎更像是他们人财两失：被揍趴下后，拎起来挨个往船下丢——萨瑟兰耳朵很尖的听到了点声音。

　　萨瑟兰思索几秒，好奇问道：“艾斯的悬赏是多少钱的？”

　　丢斯这才想起他没见过艾斯的悬赏令。

　　“还挺高的。”
　　丢斯有种微妙的自卖自夸感，于是为了掩饰那种淡淡的骄傲，他状似平静道，“五千万贝利吧。”

　　萨瑟兰对钱有点没概念。尽管在书上读到了一些相关内容，但他从醒来到现在，还未能有机会进行过任何一笔消费。他甚至没见到过纸币，不知道钱这种东西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就只能凭借自己不算丰富的认知，认真回忆了一番。

　　“……五千万？”他略有迟疑道。

　　他怎么记得，上次戴骷髅面具的那个谁，喊的价格远超五千万呢？

　　但这种论谁贵谁便宜的行为似乎不太好。萨瑟兰只犹豫了半秒，就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怪不得他们千里迢迢追到海上来。”他一本正经道：“你们船上还有其他人被悬赏吗？”

　　“我们毕竟还算是新人。”丢斯说，“论起同期的海贼，艾斯的悬赏已经算很高了。”

　　船上有个以世界第一情报家为目标的海贼发烧友，他们的消息其实算得上灵通。就算是最莽最直脑筋的艾斯，也知道去打探情报。他们其实是个很周全的海贼团。

　　丢斯一边解释着，一边忽然想起自己来之前顺手端来的牛奶。这还是他特地开火热了一下的呢。

　　于是他赶忙重新端起杯子，示意莱德赶紧的爬起来、趁热把东西喝了，一边继续往后说：“有些人有。不过除了艾斯的悬赏金特别高以外，其他人目前还没有破千万的……如果不是闹出了特别大的事，一般也就只悬赏船长吧。我觉得我们其实还挺低调的。”

　　萨瑟兰接过杯子，跟着点头：“原来如此。”

　　话题很自然地被从甲板的混乱与船上的变故转开。丢斯和一派淡然的萨瑟兰闲聊天，一时间都忘记自己是担心他受到惊吓才过来的。

　　只是两人说着话，突然就听一道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从一墙之隔的走廊传来。它快速靠近，紧接着，穿着长风衣的剑士撞开门，快步走进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康内利亚？”丢斯惊讶道，“怎么了？”

　　萨瑟兰也稍稍歪了歪头，打量着来人。

　　他这几日没怎么出门、也没和海贼们一起用餐过，但他对这人有印象。这名服饰配色夸张的剑士在惊鸿一瞥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他赤裸着上身、穿毛领大衣的目的是为了吸引注意力的话，那萨瑟兰会说他非常成功。

　　……叫康内利亚吗？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康内利亚身上还残留着凌厉的气势，长剑提在手上，显然是甲板上的事还没告一段落就直接冲了过来。他跟丢斯打了个招呼，看向萨瑟兰的眼神有些异样。

　　“那群赏金猎人也是从卡里亚来的。”康内利亚说，“我们发现这点后就留了个人，想顺便问问莱德的事。”

　　卡里亚，他们经过的上一座岛屿，以岛上盛产的咖啡而闻名。

　　萨瑟兰先前询问过这点了，知晓他在说什么。
　　于是他精神一振，立刻竖起了耳朵。

　　黑桃海贼团在离开卡里亚后遇到了他，说明他是在附近海域落海的。也就是说，卡里亚很有可能也是他上一座停留的岛屿……如果能确认的话，这可是条很重要的情报！

　　但相比目露期待的红发青年，康内利亚的反应称不上喜悦。

　　康内利亚语气古怪地说：“……他说你炸毁了码头、烧了十几艘船。他正叫嚣着要你偿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