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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天上掉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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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有了个新名字的事在船上传播开来。
连名带姓的打劫属实太过古怪,所以青年只选用了名字。船员们迅速知道了两件事:一,他们捡上来的落难者叫萨瑟兰;二,萨瑟兰已经知道他们是海贼了。
于是青年、或者说暂时叫萨瑟兰,莫名感觉自己受到了更多笑脸相迎。
生活跟这两日的天气一样风平浪静。
萨瑟兰在船上没多少事可做,无非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闲暇时候再读些书,做些室内能进行的运动,妄图提高身体素质。
他试着去甲板上走了走,也看到了桅杆上高高飘扬的海贼旗。然而美丽的海景和宜人的海风没吹多久,他就开始头痛发热。
残酷的事实就这样告诉他,海风其实也没那么宜人。
不过还好。他没什么事做,其他人也没什么事做。或者说,海上航行就是这样的,绝大多数时刻都是枯燥而乏味,船员们仅能在有限的空间内,与伙伴共享这段时光。
他们抵达了下一座岛。
“噢,真的。是岛。”
康内利亚扒着瞭望塔的边缘,手搭凉棚,身体前倾,努力眺望远方。待确认了视线尽头的小黑点的真身后,他激动起来,扭头大喊道,“伙计们,是岛——!已经能看到看到下一座岛了!!”
一群人蜂拥而至,甲板上立马挤了好些人头。
“噢噢,真的是岛——”
“啊,太好了……之前那场暴风雨过后,航行用的时间比往常要长很多。呜呜呜……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就要歇在这里,在粮食告罄之前都到不了下座岛呢。”
“放心吧。饿死之前总能到的。反正我肯定在你之后饿死。”
“——别废话了你们这群蠢货!来个人去收帆,准备靠岸了!”
“哈啊?你个急性子,还早着呢你收什么帆!”
这群吵闹的家伙很快扭打在一块。不屑于与他们同流合污的聪明人丢斯避让开来,戴着骷髅面具的斯卡尔热闹地在旁边起哄。萨瑟兰站在船舱门口,单手插兜,将冷风隔绝在外。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萨瑟兰回首,看到一个穿着长筒靴、戴着高礼帽的男人。他架着一副精打磨眼镜,文人气质,个头很高。
“米哈尔先生。”萨瑟兰冲他点头。
时常被称一句‘老师’或‘先生’的米哈尔微微颔首。
他面颊很瘦,面部有些硬朗突出的线条,看着不太好打交道的样子。然而实际上,他是这船上性格最沉稳的一位。博览群书,头脑精明,性格温厚沉稳。如果硬要挑出点什么异样处的话,就是他非常不爱出门。
‘宅居的米哈尔’站得比萨瑟兰还要靠内。他在阳光洒落之地外停下脚步,垂首看着萨瑟兰。他眼中有几分关切之意。
萨瑟兰很快就领会到对方顾及他心情的隐藏含义。
他笑起来,语气轻松地问:“只是过来看看热闹。你们前些日子碰到过暴风雨?”
米哈尔想了想:“其实不是‘你们’。萨瑟兰先生,你也遇到过。”
青年对这个名字其实还有些不适应。
但其他人看起来比他要更适应。
他捋了捋时间线,颇感惊讶:“我还没醒的那时候?”
据丢斯说,他在被捞上来后,昏迷了三天有余。原来那三天里,黑桃海贼团还经历过大自然实质意义上狂风暴雨的攻击吗?那日子真是过得很精彩了。
“是的。”米哈尔说,“你醒来后,大海就风平浪静了。”
萨瑟兰怔了一下,才失笑:“……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米哈尔先生。”
“讨个好彩头。”米哈尔不以为意。
他比萨瑟兰年长,讲起话来轻柔舒缓,不紧不慢,“请多保证身体,萨瑟兰先生。适当的外出活动有益身心健康。”
萨瑟兰弯弯眼睛笑了下。
“这话由你说还真是没有说服力……唔,不过不用担心。不给大家添乱的时候,我会下去转转的。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
萨瑟兰有自知之明。他只是海贼们救上来的乘客,并非他们的一员。他已经拜托他们送他到下一座有人烟的岛,届时他就会告辞离开。
超过一周的航行结束后,他们需要在岛上暂时整修,食水、药材、甚至是修船的粘性材料或板子,他们都需要上岛采集。这些可都是体力活,他一个不能帮忙的人,就不用过去添乱了。
他安然坐在船舱里休息半日,看看书、喝喝水。
太阳逐渐西移后,他探出脑袋,试探着爬着软梯下了船。
这艘船上似乎人均具备战斗力:悬赏金高昂的船长自然不必说,船医挎上小包、独自外出寻药时也坦坦荡荡,剑士,枪手,武道家更不必说。这艘船上唯一柔弱的人,就只有捧着书在那卖萌的萨瑟兰。
他们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一通撒欢,没人勒得住,也没人想勒。
在明确记录指针需要24小时来完成记录后,他们就各自下船玩闹去了,早已离海岸十万八千里。这黑桃A号附近,暂时就只有负责守船的米哈尔、和错峰出门的萨瑟兰了。
他小心地攀着软梯,一个小跳越过船与陆地的间隔,将双脚平放到地上。他颇感意外地低下头。
这还是他清醒后,第一次踩到土地上。
原来泥土的触感是这样的。
原来青草是这么长的。
原来森林的味道是这种感觉。
记忆里的知识和体感在这一刻得到印证。萨瑟兰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憋了数秒,才缓缓吐出。
他沿岸踱了几步,蹲身掐一茎草,凑到鼻尖嗅闻。
林间倏尔有黑影掠过,抬头时,飞鸟振翅,尾羽在天空留下痕迹。
再往内走,树木渐渐换了脾性。有的枝丫间垂挂着松果,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果实,躲在繁密的叶丛间。
萨瑟兰视线落在上面,似是若有所思。
他又往前迈一步,忽地,身后船上传来一道声音。
“——别走太远。”
清新的空气和陆地独有的气息确实让人心情愉悦。这是个与海截然不同的世界。萨瑟兰回头,看到戴着礼帽的高瘦男人站在舷墙边,肩上挂着一杆□□。
他仔细打量两眼,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米哈尔先生。”他笑起来,
“要不要来点加餐?”
于是夜幕降临的时候,船员们陆续返回黑桃A号,未等靠近,就先看见黑夜中闪烁着的明亮火光。
这可太稀奇了。
要知道没有特殊的大事,米哈尔可从来不愿踏出船舱。
而再近一点时就会发现,和远处树缝间摇曳火光一同飘来的,是一股子迷人的香味。脂肪被细致地逼出来,流淌到低处、滚落,撩起一股子炭火跟松脂的香。微微的甜味混在其中,像是蜂蜜,又像是某种水果,勾得人魂牵梦绕,胃部开始大闹——是烤肉。
丢斯站在森林旁,勾着药箱的手指一松。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篝火旁被围在中心的青年,嗅着鼻尖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看着旁边一圈子听话又狗腿的伙伴,和旁边躺在地上被拔了毛切了块的猎物,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
“我的、天呐!!!”
丢斯发出大喊,声嘶力竭,喜极而泣,声泪俱下,
“天呐,天呐。我靠!你居然会做饭!!!”
黑桃A号全体船员苦饭菜伙食已久,然时至今日都没有理想的解法:哪有那么多乐意往海上跑、去海上受苦的厨子?更何况找伙伴这事比较看缘分。他们船长是个风一样自由的人,拴不住,往往是能在岛上停留多短,就在岛上停留多短。留给他们物色伙伴的时间并不多。
丢斯一个箭步冲过来,劈手夺过萨瑟兰手里的肉串,狼吞虎咽就往嘴里塞。他被烫得在原地跳了段踢踏舞,但油脂、香料、和毫无折损的肉香在进入口腔、融解在舌尖的那一刻,他就忍不住热泪盈眶。
“我靠,萨瑟兰!”他大声说,“拜托你加入我们海贼团吧,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萨瑟兰:“……”
萨瑟兰:“…………啊?”
一直在排队、突然被截胡的多伽差点扯着丢斯领子把他拎起来,听闻此话,深表认同,手一松饶他一命。趁乱偷吃的艾斯也放下了手里的骨头,满面红光地把肉咽下去。
“我同意!!”他发出呐喊,“萨瑟兰,你加入我们吧!!”
萨瑟兰:“…………”
萨瑟兰:“不是,我……”
“拜托了!!”这是异口同声的喊声,“加入我们吧!!”
火上支着的是串在树枝上,大小匀称、油光四溢的烤肉。从船上厨房搬下来的案板被放在岩石上,支架则立在旁边充当托盘。就地取材的香料被烤干、碾碎、按一定比例混合。辣椒面带来了刺激而又难以拒绝的辛辣美味。篝火一明一暗,在红发青年略带困惑的面庞上留下阴影,塑造得更为立体。那双蓝眼睛里映着跳跃的火光。
萨瑟兰:“呃……”
萨瑟兰:“不,请容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