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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讨厌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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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你读到这里。修文进度目前只到这,接下来是临时打的补丁外加原文排列组合,以期能让情节接上。完成度不足且可能出现部分信息重复的情况,介意者请在这里停下。对阅读时造成的不便感到万分抱歉。)
莱德病倒了。
一路的疲惫,精神压力,身体负担,带着连日休息不好、食水不足的糟糕处境,在终于能放松神经的这一刻,他病了。
病来如山倒这话用在莱德身上或许不太准确,因为这个山似乎从一开始就未能支棱起来。如同一个小土坡,风一吹就散了,尘土飞扬,还叫人迷了眼。
如果不是卡特亢奋过头,一时半会都没睡着,拿着自己的新玩具在屋里团团转的话,她恐怕要过上大半天才能发现。
她偶然发现自己的同伴睡不安稳,眉头紧皱面色难看。
他似乎很痛苦。
卡特试着叫醒他。
莱德一向浅眠,所以在卡特甚至上手推搡都未能把他叫醒时,她感觉事情有点不妙——他在发烧。
陌生的地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莱德一睡不醒,卡特顿时感觉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了。
如山的无力感压倒她头上。
卡特跪坐在床边,对着莱德的睡容愣了片刻,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她干脆上手去扒他的衣服,试试躯干温度,又着重看了看他的肩膀。她记得他伤口是在……
卡特登时卡壳了。
她僵在原地几秒,才小心翼翼地为他将衣物复原、盖好被子。她跳下床,在屋内团团转起来,最后干脆摸索着将枪袋挂到腰间、佩好武器,藏在宽大衬衣底下,然后关门离开房间。
她沿着楼梯慢慢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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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优娜惊讶地说,“怎么了,你怎么下来了?”
金色短发的孩童迈出一步,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身上穿的是优娜幼时的衣物。她尽量找了小一点的尺码,然而穿在卡特身上还是偏大:浅色的衣服,长长的衣摆,堆在手腕处的袖子,叫金发棕眼的孩童意外显得柔软起来,哪怕那张精致的小脸没什么表情,看着依旧相当可爱。
亚当斯闻声望来,差点没被吓住。
莱德出现在卧室门口没让他惊讶,海贼出现在小镇港口不是稀罕事,但莫名出来个不到十岁的小孩,亚当斯被镇住了。
他错愕起身:“小孩??”
……早上那家伙神秘兮兮的,什么我和我的同伴……原来就是个小孩??
亚当斯深深注视着卡特:孩童身上被抚平了的尖刺藏到稚嫩的皮相下,矮小瘦弱的身材他一只手就能拎两个。年纪尚小,看着软软乎乎,也不像他小时候那样漫山遍野的跑……
亚当斯:“你叫卡特?你是跟早上那家伙一起的?”
亚当斯一句无心之言,卡特登时就不乐意了。
什么叫那家伙?
什么语气呀?怎么说话呢??
早晨三人在外面的对话卡特没有听见。她头回见这人,眼神登时就冷下半截,看过来的目光有些冰凉凉的。
她没有回答,反而顿了十几秒才道:
“你是谁?”
“赛雷·亚当斯。”亚当斯回答,“你又是谁?”
卡特回了他一个微笑。
“你不是听见了吗?我叫做卡特。”
从楼梯到餐桌十来米的距离,短短四句话就急转直下,空气中的氛围堪称剑拔弩张。
优娜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她不理解这情况如何发生的,下意识问:“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亚当斯率先移开目光。
卡特紧接着叫道:“没事呀,优娜姐姐。”
优娜歪歪脑袋,打量着他们。她很快放过这事,优先询问卡特:“卡特,出什么事了吗?”
对着优娜,卡特就又是另一副态度了。
她表现出了些许不安,磨蹭着下到一楼大厅,走进。她不安地揪着双手,踌躇片刻才问:
“优娜姐姐……镇上哪里,能找到医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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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斯双手抱臂站在房间入口处,靠着墙。
小孩不待见他,他也乐得不自找麻烦。但此时此刻这个动作可谓是纪实地表现出了他的防备与抗拒:
他要撤回半个小时前他做出的一切判断——
这个红头发的家伙没有问题就见鬼了!
什么丹纳海贼团?什么逃难,什么逃跑?鬼扯吧!!
他看着医生一句:“剪刀。”说出口,没等落到地上,金发的小孩就麻利地递上东西。那股子殷勤又紧张的劲,绝对不是装的。优娜也站在旁边盯着,面容紧绷,眉头微皱,似是不忍。她态度似乎仍是友善居多,而不是警惕抗拒。
这一幕被亚当斯看在心里,心中百转回肠。
优娜她……
怎么就没看明白呢??
丹纳海贼团是附近知名的恶棍,他们霸了一座岛、占了一座矿,附近海域的很多居民都被强掳过去充当劳动力,而且但凡被掳走的人,无一例外,此后便再无音讯了。不论是生是死,他们的家人们,再也得不到半点音讯。
按照优娜的说法,眼前这两个人是她第一次见到的、活着从丹纳海贼团手里逃出来的。亚当斯原本就对此将信将疑。
此刻一看,他都不是抱有疑虑了。
他是直接否认了!
那小孩个头那么矮,胳膊那么细,若是能打,亚当斯愿意把自己的刀吞下去。而床上那家伙更是瘦瘦巴巴、就差成人干了。他比那小孩看着还要糟糕,一点肌肉没有,体重轻得亚当斯单手估计都能举起来。
长期在矿场里经受折磨,身形干瘦这点他可以理解。但一个身体灯枯油尽的人要如何带着一名孩童、在船只受到管控的情况下,从那有足足几百名成员的海贼团手里逃出来?
如果这件事这么容易做到,那么那整座矿场数百上千的人为什么没能逃离?叛乱早就发生了吧?——亚当斯自诩不是疑心病,但他客观地衡量这个实施难度,觉得没问题就有鬼了。
而如果说之前心中怀疑,那么此刻,这个疑点简直是被放大加粗标红展示在他眼前。
触目惊心,那家伙的背上有从右侧肩头斜着落下来、一直蔓延到左侧后腰的一道巨大伤疤,狰狞程度让懂行的人只消看一眼,就知道它曾经的深度与威胁程度。那是绝对能将人劈成两半的深度,不如说让人怀疑伤疤的主人为何还能活着。
而且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别的数道伤口:腹部的贯穿伤,类似三叉戟的武器在人平坦的小腹留下三块深色的丑陋疤痕,左侧肩头也一道诡异的伤痕、甚至让医生都举着镜子研究片刻,无法判断武器的种类。
这难道是矿场里工作的人身上应该出现的伤疤吗?
亚当斯站在最后,异样的眼神越过病床前的三人,落到床上那安静躺着、始终昏睡不醒的青年身上。
红色头发的瘦弱年轻男人……
微妙的熟悉感让亚当斯在脑内竭力搜寻,最终,半个月前听到的一则消息在脑中一闪而过。亚当斯自以为找到了线索,然而顺着那条思路,他越是细思下去,越是有一股难以言语的古怪滋味从舌根泛起。讨厌的苦涩滋味让他深深皱起眉头。他选择保持沉默,直到最后,也未曾发出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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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斯转身离开房间。
注意到他的反常,优娜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告罪,追着他离开了房间。“怎么了?”她隔着一段距离站在亚当斯背后,迟疑道,“……你的表情不太好看。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亚当斯心想。
但他没有直接给出这个回答,而是回身:“你的表情也不太好看。怎么?你不知道他的伤?”
优娜略感意外地回首,看到金发的孩子站在门边。
这让她语气微微一滞:“卡特……”
卡特默默不语,看了一眼正处理草药的医生,迈步远离房间。“我们去下边说吧。”她低声说道。
这两人的房间距离楼梯口有段距离。
刚来到楼梯附近,亚当斯就干脆道:“说吧。怎么回事?”
优娜有些担心他毫不客气的语气,但卡特并不在意。
她偷偷看了几眼身边的女子,神情有些忐忑,像担心她会因此芥蒂。半晌沉默后,她小声道:“莱德是丹纳海贼团前段时间从海里救上来的人,是名航海者……他跟我说他身上有伤,但我不知道……居然……”
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单是看着就让人感到感同身受的疼。卡特从来不知道他伤得有那么重。
洗澡后摘除下来的绷带被丢在垃圾桶内,数日未曾更换的糟糕卫生环境让他尚未完全痊愈的伤口状况得到了显著的恶化。她不知道他在艰难的航行途中、居然还一直忍受着身体上一刻不停的煎熬……她以为她知道,但可笑的是,实际情况其实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卡特从来没见到这样骇人的画面。伤疤边缘狰狞的痕迹让想象力丰富的人能轻易想象到利器如何撕裂皮肤。
她试着将数小时前还与自己打闹的那个人代入到其中,说着说着,声音不由就低了下来。
那煞白的脸色一看就是被吓坏了。优娜心中不忍——她看了都不舒服,更毋论一个孩子呢?这点同情心迅速压过了另一侧的疑心,优娜心中摇摆不定的天平哐当一声落下。她半蹲下来,克制地给了孩子一个拥抱:“没事的。玛蒂娜奶奶说了,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亚当斯也沉默片刻。他不太擅长应对孩子,更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他眼观鼻鼻观心,罚站了一会后就主动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给医生帮忙。”
——谁来想想他的感受?那家伙的衣服还是他亲手脱的呢。要不是体温烫得不行,他还以为那已经是个死人了呢。
很快,头发花白、带着一副老花镜、走路很慢的优雅老太太就收拾好自己的药箱,款款从房间离开。亚当斯跟在后面,无言帮忙关上了门——虽然他觉得,按照这么折腾都不会醒的睡眠质量,应该他无论如何都很难被吵醒了。
优娜当仁不让地招待了医生一顿午餐,为请她亲自过来一趟回礼。然后在午餐期间,她们谈论起了那些海贼的事。
“说起来……”头发花白的优雅老太太抖开餐巾,慢条斯理地说道,“听说今天有海贼登陆了?没闹出什么事吧?”
“应该没有。”老人家的睡眠通常被优先保障。优娜表情无异,“他们是早上登陆的。刚刚凯莉又过来了一趟,说那些海贼只是吃吃喝喝,性格还算不错——甚至还都付了钱。”
卡特表情登时就僵住,下意识攥紧手中的叉子,而亚当斯这次咬到了舌头。他一边在心中大呼怎么还不长教训,一边吃痛捂住了嘴。哇去,好痛。
“……什么时候?”他狼狈地挤出声音。
早上他倒是听见了,但,“刚刚有人来过了?”
“啊,当时你在房间里陪莱德先生呢。”优娜给亚当斯递了张餐巾,才注意到卡特的异样,赶忙道,“抱歉抱歉,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呀,忘记跟你说了。不是丹纳的船,应该只是过往海贼,途径这里而已。”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个都这么咋咋呼呼……”玛蒂娜医生慢悠悠道。她切下肉排的一角送进嘴里,品味片刻,夸赞道,“嗯,果然还是优娜的手艺最棒了。无论何时都这么美味。”
亚当斯冷脸以示愤怒,表示:“……真亏你们能这么冷静啊。海贼登陆又不是什么好消息。”
优娜笑着应了医生的夸赞,转头向他们解释:“这帮人似乎脾气还挺好,不是那种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家伙。他们登陆后到目前为止还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老实的家伙才好。”玛蒂娜医生点评道,“老老实实的,还能在这块地皮活得长一点……”
医生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有些怅然。
没有人接这一句话。
卡特也尝了一口据说很美味的肉排,发现果真很美味,明明是肉,却柔软得不可思议。她恋恋不舍了好一会,才艰难吞下食物,回到正题:“……请问,为什么会有其他海贼在这?”
海贼登陆在她心里并不是常见的事。
自从她记事起,她每天都会去海岸边。然而莫说是有海贼登陆了,就连挂着海贼旗帜的船,她都只见过丹纳海贼团一家——从来没有船试图登陆过他们的岛屿。
那也是因为丹纳海贼团的威慑力吗?可若是如此,为什么这座岛屿还会有海贼登陆呢?
听闻她的困惑,三人微微讶异。
“小卡特原来不知道吗?”优娜为她解释,“这座岛在伟大航路的某条航线之上,所以从很久以前开始,就经常有海贼经过。不过托福,商船之类的也很容易因此找到这里,世界各地的新品我们这更新都很快哦。几年之前,这座小镇还是座相当繁荣热闹的小镇呢……当然,现在就不行啦。”
“……没什么意思的旧事罢了。”玛蒂娜医生淡淡道,“等到把海贼熬走了,再来重新畅谈这些事吧。还不知道要用多久,外来的商人才愿意再来这里呢。”
优娜无奈笑了笑:“玛蒂娜奶奶总是这么现实。”
“不现实又如何?”医生道,“像搞杂货的那个老头子,腿说不要就不要,守着个破店,就差整个人都烂里边儿了——要活成那样,还不如我这样呢,至少我还知道享受我们小优娜的手艺。说到这,亲爱的,能帮我开瓶酒吗?”
优娜忍不住咂舌:“您可真是……好吧,看在您今天辛苦的份儿上。您想要哪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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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小镇罕有旅客,几乎不做什么接待客人的准备,应对能力严重不足。
一帮子饿死鬼吃完这家吃那家,吃完你的吃你的,最终是船医丢斯当仁不让地拖走了自家船长:“好了好了,你放过店家吧!再吃下去人家自己的粮食都要不够了!”
艾斯只能悻悻地摸摸肚皮,跟着伙伴遗憾离开。
一行人有说有笑,吵着闹着地继续向内游荡。常在海上飘的人就是这样,鲜少能看到陆地,但经常能看到新东西。他们很少能见到这样漂亮的小镇,情绪都颇为高昂。
只有艾斯拿着店家最后塞的食盒,一边走一边吃一边,视线从左边晃到右边,从右边晃到左边。
奇怪。他在想。
话说回来……这座小镇是不是也太奇怪了一点啊?
餐馆基本没有营业的样子,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明明是如此精致漂亮的小镇,却显得如此安静,甚至有几分空旷。
可若说是惧怕海贼、故意避开的话也不尽然,因为不管店家、还是港口的渔民都在照常生活,并未对他们表现出特别的恐惧。然而街上的行人就是很少,搞得就好像……就好像,这镇上本来就没多少人?
除此之外,不管是港口、店铺内、还是街上的行人,为什么都是女子?男人呢?总不能男人们都没出来工作吧?
艾斯想着,一扭头,看到临街两个路过的身影。
那是两个类别十分突出的人:其中一名是男性,另一名则是孩童。一高一矮,一前一后,从路口经过,短暂地出现在他们视野之后,去往了另外的方向。
艾斯眨眨眼,扭头就冲旁边店铺里坐着的人喊道:“喂~老板!刚刚过去的那两个人是你们镇上的吗?”
“啊?”老板懒洋洋抬头,“你说谁?”
艾斯比划一下身高:“蓝头发的男人,旁边还有一个小孩,顶多这么高。”
“不认识。”女子道,“蓝头发的可能是亚当斯吧,前两天来我们镇上的,是个剑士。但小孩子……”
她变换一个姿势,用有些薄凉的口吻道:
“我们可镇上没有这样的小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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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着我做什么?”卡特走在前面,说道。
“顺路。”亚当斯懒洋洋回一句。
卡特直接停住脚步:“你不是要去港口看看那群海贼吗?那你去啊。去港口的路可不是这条。”
“急什么?”亚当斯回,“路都是通的,我总会走到的。”
见说不通,卡特不再浪费口舌。
她回身便走,也不管亚当斯是否在后面跟着,只在脑中仔细记下地图,按照自己的计划踩点小镇。
医生的诊断让她对莱德的身体状况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让她愈发严肃地决定肩负起自己的责任:确保两人安全、确认逃生路线、收集周围环境的情报,这些从来都不是莱德一个人的工作。卡特询问过了,果然这座岛屿上的船只也被大批量摧毁,能够造船的技工也一个没留,八成,他们要在这里待段时日了。那么在莱德养伤的这段时间,这些任务就由她来一手操办吧!
先前某人只说小伤、静养即可,卡特只能信了。
如今医生发话,某些人糊弄小孩的行为便立刻暴露,卡特严阵以待,准备等他醒了找人算账——
卡特雄赳赳气昂昂走在前头。
而在她身后,亚当斯就默不作声跟着。
他对这两个人已经没有多余要说的了。然而红头发的家伙全否定,这小孩……成年人跟小孩子放在一块,怎么想都知道问题在那个成年人身上。这孩子对此毫不知情,还跑上跑下、完全是很担心那红头发身体的样子,法官将宣判她无责。
亚当斯不对优娜的决定发表评价。
但在卡特表示要外出时,他冷着脸就跟着站了起来。
年纪这么小的孩子,独自在陌生的地方活动,而且镇上还有海贼……那家伙怎么能睡得着的?
亚当斯如此做想。
他跟着卡特在镇上走走停停,起初还觉得无聊,到后面,却逐渐发现不对劲了。
他也不是傻子,不至于跟了这么久都没看明白……这小孩,在确认便于甩脱敌人的小路跟离开镇子的最短路线啊。
亚当斯有意忽略她行走时腰侧衣物被顶起的凸起,但见到这一幕,他还是深感无力。
“……有人在追杀你们吗?”亚当斯问。
卡特没像他想象的那样拒绝回答,但也没有给出回答。她答得很微妙,她说:“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结合优娜小姐的态度,那答案简直只有一个……
亚当斯:“……丹纳海贼团?”
卡特又走出几步,然后站定了。
她回过头,一双棕色的眼睛竟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温度:“……你是旅行途径这里的剑士吧?为什么会留在镇上?”
“怎么,不行吗?”亚当斯也站定。
他懒洋洋地道,“优娜小姐的菜做得好吃,再加上旅行累了,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这有什么问题吗?”
卡特语中夹杂些微的恶意:“没人提醒过你,待太久了,可能就走不了了吗?”
……亚当斯已经发现了,这小孩似乎微妙地不太喜欢他。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他面不改色道:“哦?是吗。那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两个有着硬邦邦外壳、竖起尖刺的人相互凝视着,片刻后,卡特先移开了目光。她继续向前行走,而亚当斯也再度抬步,跟在后面。
亚当斯:“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你可以不要跟我说话吗?”卡特回,“很烦诶。”
“……嘶。”
亚当斯微微倒吸口冷气,感觉心中的某个地方稍微碎了一下。他忧伤地品味着这种感觉,锲而不舍问道,“那个叫莱德的家伙状况有点糟糕吧。你们这样下去恐怕……”
卡特直接停下来。她注意到脚边有颗碎石子,便用鞋侧一带,旋身将石子直冲亚当斯踢去。亚当斯抓着腰侧剑柄一抬,精准地挡住了这发暗器攻击。
卡特:“用不着你来咒他。”
亚当斯:“…………”
深蓝色碎发的天才剑士默默地、默默地忧郁了。
他将长剑挂回腰侧,抓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扣紧,面容也愈发冷硬。饶是少年人面颊上还带点未长开的圆润弧度,那有着高眉骨、深眼窝、高鼻梁的面容依旧被凹出深深的阴影,显得愈发严肃。
他其实只是……只是想问问他们的情况而已…………
少年人的自尊心叫他无法具象地表现自己的忧愁,他叹不出口,就只能在心里叹气。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哇!”那道男声惊讶道,“怎么回事?你们在吵架吗?”
……!!
亚当斯心中凛然。
那道声音在他身后不足半米之处响起,一瞬间简直让他背后汗毛直立。他不假思索地出手,毫不犹豫抓着刀柄反手一撞——刀是刀出见血的凶器,他虽然应激,却不至于一上来就上杀招。
但是他也没想到,这一下能结结实实撞了个狠的。
“唔!”对面的家伙看起来比他还惊讶,惊愕地捂着腹部、弯下腰去。这一下真是疼得他呲牙咧嘴啊。
亚当斯快速拉开距离,将金发的孩童护到身后。
他右手放在刀柄上,警惕地看着对面那戴牛仔帽、毫无距离感、还疑似毫无防备心的家伙。
“海贼?”
“我是没错……”艾斯倒吸冷气,“但首先……你是怎么打到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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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德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在昏睡、他在沉睡、他在……做一场很不安稳的梦。
先前不是这样的,虽然偶尔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吵,但身体需要恢复,这比什么都强烈的需求会让他安睡整晚。
但自从那个晚上之后……就不再这样了。
他开始睡不着,他开始做梦。
他梦见自己被叫进办公室,浓郁的黑夜、寂静的基地,只有办公室内点着灯。那个人同自己讲话,同他闲谈,聊起当日报纸上的新闻、问他昨天读完的书的感想。
时钟嘀嗒嘀嗒的响。
他很急。他急不可耐。
于是最终,这份急躁具现化成了赤红尖角的魔鬼,他眼前的友人变得高大魁梧起来,宛若恶魔,朝他伸出利爪。
他挣扎起来、缠斗起来,他抓起旁边的花瓶,用力砸破了恶魔的头。
恶魔倒地,血洒落出来。
红色不见了。
倒在地上的,原来只是一直宽厚待他的友人。
时间在这一刻慢了。莱德被钉在那里,一错不错地注视着这一幕。他看着地上的血越流越多,看着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注视自己,看着尸体逐渐僵硬、生出斑点、散发恶臭。
他一步不曾移动过。
天也没有亮过。
……这个噩梦莱德已经做过两次了,哪怕在梦里,他都知道这是第三次。
起初还随着事情的发展,有第一视角情绪上的变化,而到后来,这完全就是一场审判,一次定罪。糟糕透顶的情绪从他进入这片空间的瞬间就缠缠绵绵地缠上来,叫他喘不过气。他站在这里,没有迈步的念头,没有离开的勇气。
再然后,一只手搭到了他肩上。
莱德好怕。
他开始感觉怕了。
跟上次一模一样的情景,那只手将他向下按去。他毫无抵抗之力,身体变小,被淹没在暴风雨夜的海水之中。咸咸的海水刺得他眼睛痛,糊在脸上的头发顺水涌进他嘴里。他猝不及防,被呛到数次,才勉强能压抑痛苦、屏住呼吸。
天是灰的,乌云盖在头顶。
海面在他模糊的视线里从来不曾变近过。他费尽千辛万苦,拼命伸出的手,无法靠近水面哪怕一公分。
于是莱德不想再努力了。
……好了。
可以结束了吧?
可以让他……接着睡觉了吧?
几乎将他淹没的疲惫具现成海,痛苦长久相伴。时间久了,便也就不痛了。梦里的他只仰面望着水面,放松身体,任由自己沉落下去。
下沉。下沉。还是下沉。
直到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差不多了吧?”
莱德悚然一惊。
差不多什么?什么差不多?
“差不多就行了。”那道声音贴着他的颈侧,环抱在他腰侧,低低叹了口气。他能感受到温热的吐息洒在肩头,成了这冰冷深海的唯一温度,“……玩够了就回来吧。”
……
“我有点……想你了。”
……
…………!!
莱德从动弹不得的梦中,再次惊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