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打算争霸伟大航路》Marfire

4、004

　　莱德用一种近乎诡异的眼神看着斯卡尔。

　　不怪他这般眼神，主要顶着蓬松乱发、浑身缠满骷髅饰品的壮年男子抱着张悬赏令又哭又笑，眼泪汪汪地从骷髅面具的两个空洞往外淌的场面着实古怪。

　　丢斯见状有些头疼。
　　这船上怪人属实不少，他只是戴个面具起个笔名，在这里头可以算是标准的正常人了。

　　他用锅铲翻拌一下锅里逐渐变得可食用的米水混合物，解释了一句：“那个潘多拉……好吧，那个叫萨瑟兰的海贼，斯卡尔是他的fans啦。”

　　“……区区海贼也配有粉丝？”莱德冷静地问。

　　“嗯，也不能这么说。”丢斯思考片刻，“……我觉得艾斯在赏金猎人里也有不少粉丝。”

　　嗯？
　　莱德投去诡异的目光。

　　“……诶？”
　　原本耷拉着脑袋、莫名无精打采起来的艾斯诧异抬头。

　　他同自己的伙伴对视两眼，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大声抱怨起来，“不是，不是！那不能算吧！那群家伙只是想要我的脑袋啊？”

　　丢斯扬扬唇角，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并不与他争辩，继续先前的话题。
　　“萨瑟兰实力很强，虽然是非常凶恶的家伙，但长得漂亮，又足够狂气……他的悬赏金几乎刷新纪录了吧？最年轻的海贼、最高的悬赏金，就连十几年前毁掉了数艘军舰的‘恶魔之子’，十几岁是都没能有破亿的赏金……”

　　丢斯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不见了。

　　他本质上是想追寻冒险才离开家乡的，虽然做了海贼，但对犯罪与残暴的行为没什么兴趣，对这些家伙更无好感。

　　他语速放慢下来，心不在焉地说着：“其实还有不少人迷恋他的。当年他的悬赏令刚出来时，就连贴在街头的都会被人撕走带回家珍藏，直到后来犯下的罪行越来越多……总之，是个相当令人又爱又恨的存在吧？”

　　……听起来像是在看脸。

　　莱德默了片刻，将视线移回到斯卡尔身上。
　　“倒看不出他是这个类型的人。”

　　“噢，斯卡尔啊，他还真不是。”
　　丢斯跟着看过去一眼，“那家伙喜欢收集海贼的情报，对于这种超新星一类的存在当然会特别关注。他好像说什么，新一代海贼里就潘多拉是最值得期待的，所以非常看好他，就这样死掉太可惜了……之类的？我也不太清楚。”

　　诶，这么厉害么。
　　那怎么还一副死而复生的样子？

　　莱德维持着沉静的模样，用沉稳语气问道：“那为什么说‘他还活着’？出什么事了吗？”

　　这句问话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随着斯卡尔大喊大叫地传播开这一消息，不少人都讨论起潘多拉的事。在间隙中听见这样无知的问题，有人扭头就说：“还能是什么？你不知道……”

　　看清红发青年那张面孔的瞬间，他声音卡了一下。

　　……哦，这家伙失忆了来着。

　　他讪讪地换下原本嚣张蔑视的语气，努力友善道：“你知道海上皇帝吧？”

　　这个关键词触发了莱德的记忆。
　　他谦逊温和道：“是那四位？”

　　谁知斯卡尔跳了起来：“什么四位？五位！”

　　他将矛头转向意见相悖之人，嘴里那话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新世界格局已经大改，黑港能从其他四皇手上硬生生割下一块地，前阵子还和Big Mom正面冲突并无伤退走，这样的实力如果不能称皇帝，那还有谁能？！”

　　“……”
　　被喷了一通的莱德默不作声，只眨了眨眼。

　　果然紧接着就有人反驳，不屑嗤了一声，说道：“哪来的无伤？他们退走之后就没动静了，连二把手都生死不明。这不就是逃跑躲起来了吗？”

　　“什么生死不明？这不是已经再次现世了吗！”
　　斯卡尔情绪激动起来，用力拍着桌子，“Big Mom海贼团到处找他，海军如今也发了悬赏令，说明他们已经切实得到他的消息，说不定还发生过冲突！我之前也怀疑过他是不是已经死了，但！事已至此，已经可以说是黑港大获全胜了吧！”

　　“只会逃跑根本就没意义吧？只要Big Mom还在，那等黑港再露面时就一定会打起来。如果他们真有实力正面取胜，干嘛不出来？这样躲着他们有什么意义！”

　　“只会偷袭跟逃跑的家伙，称不上厉害。”

　　“黑港才成立几年啊？Big Mom海贼团可是上一个时代就横行大海的家伙，他们敢打上门已经说明实力了！”

　　“……黑港的首领确实比Big Mom他们年轻很多。她是大海贼时代开始后才活跃于海上的吧？而且此前就已经确认首领存活，其他干部也有消息传来、悬赏令跟着第二天的报纸就发行了。如今连潘多拉也确认平安……我觉得这一战确实可以算作黑港占优。”

　　“没错！嘿嘿，输了可以说是无能，赢了却可以说是计谋！……啊啊啊，这可真是大新闻！等登陆下一座岛，我一定要想办法去海军那打探一下内部消息。谁都别拦我！！”

　　……

　　莱德默默观察着他们。

　　对于海上的新鲜事，各人有不同的见解是常态。酒馆里惯常有人喝到醉醺醺、却还要对一些无从得知实情的事而锱铢必较，吵到翻天。

　　而眼前这一幕也不过是世界的缩影。

　　莱德安静听着，并试图从对话中提取出无人反驳的部分。他相信那些能被称之为共识的部分，就是大众认知中的‘事实’。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没参与讨论的艾斯吸引走了。

　　船舱里没参与讨论的家伙并不多，这样热闹的事似乎对他们来说也是种娱乐，绝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开了口。而闭口不言的几人当中，撇去性子静的、看起来就不爱说话的、和更关心锅里食物的，就只有这位船长表现得兴致缺缺。

　　他盘腿坐在地上、支着手臂托着脸。这姿势叫他劲瘦的腰身弓着，肩背、腰线、还有手臂肌肉的漂亮弧线都披露无疑，看起来像只猫着的猎豹，让人毫不怀疑这具躯体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莱德本来在观察他的表情，结果看着看着视线就飘走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堪称纤弱的身体，再看看那位船长兼具力与美的躯体，感觉心中了生出一种淡淡的不快。

　　不。这完全不能是不好好穿衣服的理由吧？

　　……略显幽怨的目光很快就被船长本人察觉到了。艾斯转动脑袋，茫然地往他这看了一眼。对方完全没遮掩自己的目光，于是艾斯歪歪脑袋：“莱德？”

　　可恶啊。
　　莱德泰然自若，将视线上移了一段距离。

　　他很自然地展开了新话题，略过了刚刚发生的不起眼小事：“艾斯，你为什么要做海贼？”

　　艾斯愣了一下：“我？”

　　“嗯。”

　　艾斯不太懂莱德怎么忽然关注到他身上，但关于这件事，他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直起身，调整下橘色牛仔帽的角度，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是为了登上顶峰。”他毫不犹豫地说。

　　……顶峰？
　　莱德在心里扣了个问号。

　　“什么顶峰？”他追问道，“世界的顶峰？”

　　艾斯第一次碰见会细究这事的，竟是愣了一下：“诶？海贼的顶峰……吧？”

　　可莱德更茫然了：“……什么叫海贼的顶峰？”
　　那双蓝眼睛将视线落在他身上，里面是纯然的困惑，“实力最强？名声最大？地盘最广、最富有？当海贼难道还有评比吗？”

　　艾斯：“……”
　　他瞠目结舌，如此一目了然的问题，一时间竟叫他不知怎么回答。

　　丢斯也被吸引来视线，也不禁跟着咂舌。

　　他们船长是个直脑筋的单细胞生物，而好巧不巧，这位被救上来的临时乘客似乎是个完全相反的存在。

　　他介入话题，试图给失忆患者解释：“通俗来讲，就是想要扬名天下吧。想在历史上留下名字，想要被人铭记……”

　　莱德将视线移到他身上：“那为什么是海贼？”

　　丢斯：“……”
　　他也哑口无言起来。

　　如此犀利的问题，让他也没办法回答下去。

　　他倒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艾斯是海贼王的孩子。

　　海贼王，哥尔·D·罗杰。
　　虽然是个海贼，但却不仅仅个普通的犯罪者。
　　以这个人的死为线，时代拉开了幕帘。
　　罗杰之前，罗杰之后。

　　父亲的声名压在头顶、令人喘不过气，而一旦暴露，作为犯罪者的孩子他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好结果——想要摆脱父亲的影响，想要独立的、堂堂正正的，以自己的名字立足于世上……想成为比父亲更有威名的海贼是理所应当的吧？

　　但丢斯没法说出口。

　　这是个惊天的、巨大的秘密。哪怕是伙伴，这艘船上也只有他一人知晓这件事。他没有理由、也无论如何，都不能透露艾斯的秘密。

　　丢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而艾斯的神色也已经略微阴沉下来。

　　但正当他对着红发青年纯粹、清亮、而透彻的目光感到尴尬时，对方却眨眨眼，收回了问题。

　　“看来这是很常见的事……”
　　红发青年用若有所思的语气说，“抱歉，好像问了个蠢问题。”

　　丢斯再次哑然。

　　他无法分辨对方是真的误以为此，还是无比隐晦、无比自然的体贴。但在这一刻，他衷心地感谢自己戴了面具，好叫他不至于在无法管控表情时暴露得这么彻底。

　　他没有余力去关注艾斯脸上是什么表情，但他看到红发青年微微转过头。他的视线像是越过门板、望向船舱外无边际的大海，变得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也是。”他轻笑着说，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感慨，“也是……毕竟在这个时代，这可能是最好、也最简单的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