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打算争霸伟大航路》Marfire

3、003

　　饿死、或者因虚脱而死。
　　莱德哪个都不想选。

　　他很快在饥饿的压迫下，从一片虚无的脑袋里挖出了点什么，写了一份米粥的熬制教程。

　　“这应该很简单。”他谨慎地说。

　　米粥，白米和水，放进锅里煮。
　　多么安全的一道菜啊。
　　从原材料到制作方法都安全且简单，想必根本没有翻车的空间吧？最起码不会把他再次放倒吧？

　　十分钟后，丢斯尴尬地端着一盘焦黑的锅巴进来了。

　　莱德：“……”
　　莱德沉默了。

　　不管从时间长短还是最终形态上都有些不对劲。但丢斯坚强拒绝了莱德想要食用它的行为，挽尊一般地表示他只是进来获得一些技术指导。

　　莱德一边想这还有什么可指导的，一边默默给出了他唯二能给的两条建议：“……调小火，多加水。”

　　丢斯端着‘坚硬而不适合长时间昏迷的病患醒来后立刻食用、且某种意义上焦得可能不太能吃了’的锅巴走出房间。莱德平静而迷惑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他，白粥又通俗意义上确实是足够简单的菜品，于是他干脆破釜沉舟般地表示：下次一定行。

　　好的，我相信你。莱德这么说。

　　然后二十分钟后，他更加尴尬地端着一锅黏糊糊的半固体进来了。

　　莱德：“…………”
　　莱德再次沉默了。

　　那白乎乎一片锅里半点液体都挤不出来，找不出任何能被称之为汤的存在。它黏稠而稳定的形态令人不仅想起它曾作为形状清晰的大米一粒粒存在——只可惜它现在已经黏成一片、不分你我了。

　　不独丢斯尴尬，莱德也有些尴尬。

　　“我可以喝的。”他诚恳说道。

　　丢斯也很窘迫：“我、我们真的尽力了……”

　　莱德说：“我知道。”
　　废话，在丢斯端进来之前，他都没想到还能失败成这副样子。拜托，让他就这样喝了吧，不然谁知道下一锅出品会不会又不能吃了……而且搞得像是他提出了个很难实现的要求一样，他也很窘迫好不好。

　　作为被救、接受治疗、还吃不了饭给人家添麻烦的人，莱德现在比他们急多了。

　　他愈发诚挚道：“已经很麻烦你们了，真的。要不我……”

　　“……”丢斯表情相当惨淡。
　　如果对烹饪一事有一丝半点的自信，他们之中的某人早就苦于堪比上刑的伙食水平而自力更生。

　　……然而没有。
　　他是说，没有。

　　艾斯看完菜谱就自信满满，然后燃起熊熊大火开始加热锅子。丢斯虽然没有直脑筋生物那样强烈的自信，但不过一个米粥，做到能喝的地步还是很、简单的、吧……？

　　在伙伴围观下相当凄惨的烹饪挑战宣告失败。比起没成功的挫败，被伙伴群嘲的恼怒更胜一成。

　　他想起艾斯咬牙切齿的模样，很快出了个馊主意。

　　丢斯：“你能坐轮椅吗？”
　　莱德：“……啊？”

　　这就是黑桃海贼团对莱德最初的印象：一个单薄而苍白、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他面容很年轻，身上缠满绷带，虚弱与憔悴感叫他身上的色彩愈发强烈。
　　及腰的红色长发微微打着卷落下来，过于柔和的发型和精致的五官模糊了他身上的棱角。他弯起眼睛、很浅很轻地冲人微笑打招呼时柔和无害的模样会形成鲜明的第一印象。

　　而莱德也在苏醒的小半天后，第一次见到了除医生船长以外的、黑桃海贼团的其他成员。

　　这一见，他悬着的心就立马死了半截。

　　很好，这群家伙果然都这样。
　　从船长到船医到视线范围内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好好穿衣服！

　　那位医生好歹还穿了个外套，虽然在夹克外套外面披白大褂也很奇怪，虽然里面裸着、直接穿夹克也很奇怪，但好歹他还穿了上衣。那位船长可是上衣都不穿的！

　　到肚脐的深v开衫，穿衬衫但非要敞着露腹肌，裸着直接系披风，裸着直接穿大衣……

　　就是因为可能性太小了，但……总不能一船人都有暴露癖吧？

　　莱德差点被满船人闪花眼。
　　他默默垂眼、看向自己规规整整系好的衬衫扣子，绝望地意识到……海贼可能就是群穿衣风格如此特立独行的家伙。

　　他落海时穿在身上的衣服被血和海水泡得有些不能看了，所以莱德现在身上的是丢斯借给他的衣物。他腿上搭着条毛毯，浅色衬衫挂在身上有些空落落的。所幸他此刻坐着，不多注意的话，倒也不显得衣服有多不合身。

　　船上人当然不会太在意这点，尤其是艾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没办法注意到此类细节。

　　这会儿他正盘腿坐在地上，苦恼地抓耳挠腮，旁边还支着口锅。见到有人过来，他眼睛一亮：“啊，莱德！”

　　“我明明按照你说的去做了，但煮出来的还是好奇怪啊！”他用期盼的眼神看过来，“帮帮忙呗，帮我们看看哪里不对？”

　　没等莱德还在困惑他们为什么不在厨房、而是在地上坐着，就看到两人配合默契地将一盆米倒进锅里、哗啦啦地倒进半锅水、然后艾斯一伸手点起了火。

　　在思考为什么他手上能直接开始冒火前，莱德先一步震惊了。

　　“……等等！你们不洗米吗？以及加这么多米是要做多少，一桶吗？！”

　　**

　　莱德深刻反省了自己手写菜谱的不严谨性。

　　但他也没办法。
　　他要是会做饭的话大概能写得更明确些，但很不幸，他也是坐在餐厅里、看着他们对着锅碗瓢盆忙活时才意识到，他恐怕大概可能，是真的没做过饭。

　　但好在，凭借着直觉，他还是叫这锅东西安安稳稳地在火上待住了。

　　莱德死盯着负责供火的艾斯，严肃地一叠声叫他减小火焰威力，才终于看到水面上的气泡以一个令人安心的频率和幅度小规模涌起、破开。

　　短暂的兵荒马乱后，大家终于都能重新安坐下来。
　　艾斯只要维持着频率供火，丢斯只要手上随意翻两下，而围观群众总算笑够了，能稍微歇歇面部肌肉、随意闲聊起来。莱德也终于能放松一点，靠在简易轮椅上歇息片刻。

　　他看到身为船长的艾斯盘腿坐在地上，大大方方地用能力烧锅子、一点架子没有。而看其他船员的反应，显然在这艘船上也并不算是少见的事。

　　莱德觉得这也许意味着什么。
　　但他还有很多事没想起来，此刻看到这一幕，他只冥冥中有种模糊的感觉，而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

　　而且这燃烧的火焰，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吗？为什么他见到后都不觉得惊讶？恶魔果实有这么常见吗？

　　……等等。
　　恶魔果实又是什么来着？

　　莱德兀自沉思着。
　　他寻求帮助的意识非常淡薄，在确认自己无法依靠自己得出答案前，他本能地没想和周遭人分享疑问，即使这可能是很常识性的问题。

　　从外面推门进来的男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是个惊人的、居然穿了一整套规整西装的高个男人。他一身黑色条纹西装，戴着顶高礼帽，肩头搭着柄长柄三叉戟，手上拿着一卷报纸。

　　他将报纸扔到桌上：“喂，你们看这个。”

　　成卷的报纸脱了手，自然而然散开，露出里面一沓崭新的悬赏令。那是由海军发行并送往世界各地的、将罪人钉在告示板上的媒介。

　　作为海贼，他们对这东西已经很熟悉了。况且从某种意义上讲，越高的悬赏金就意味着愈大的名声，可以说是像勋章一样的东西——仅对于海贼来说。

　　围坐在餐桌旁的骷髅面具男人很自然地探了探脑袋，随意扫了一眼。
　　他本不以为意，结果在看到里面东西的下一秒，就忍不住愕然发出惊呼，伸手将东西夺过来：“——我的天呐？！”

　　“斯卡尔，你在大惊小怪什么？”红紫配色、穿着长风衣的剑士随口问道，“难道艾斯的赏金又涨了？”

　　不少人因这句话而竖起耳朵。

　　但斯卡尔发出了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动静，叫道：“不是、不是啊！你们快来看这个！呜呜、呜呜呜……这是【潘多拉】的悬赏令！”

　　潘多拉，一个颇具神话典故的名字。作为祸端与瘟疫的源头，她无边的美丽与魅力背后，是其带来的无尽罪恶与灾难。

　　不过这是传说里的故事了。

　　如今在大海上，如果提起潘多拉这个名字，那指代的多半是那个名叫萨瑟兰的海贼。以美貌和暴虐而闻名天下的年轻暴徒，在世界范围都有着相当的名气。

　　十二岁在香波底群岛引起天龙人大案，十四岁在北海的亚尼洛港犯下屠杀海军的大罪，十五岁在都尔利王国掀起叛乱、企图谋杀国王及贵族，以及新世界黑港势力范围内数不胜数的、为他血色名声添砖加瓦的海贼……

　　难以想象这样一个纤弱的、美丽的代号背后，是一个如此残忍暴虐的恶徒。

　　三个月前，萨瑟兰所在的‘黑港’组织搅起了一场动乱，其后他便销声匿迹。在新闻铺天盖地的报道下，世人都以为萨瑟兰已经死于那场战争，从此‘黑港’便失去他们最利的矛、最坚实的盾、最有潜力的二把手。

　　直到这一刻。
　　海军发布了新的悬赏令，上调了他的赏金，宣告了他的存在。

　　“潘多拉还活着——！！”

　　海贼迷、同时也是诸位大海贼的强烈追捧者斯卡尔几乎是在发癫。他高举着那张薄薄的悬赏令，在船舱内上蹿下跳、手舞足蹈。他大声宣布，

　　“8亿3000万……是真的、是真的！！潘多拉真的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