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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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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被这发言镇住了。
红发青年望着艾斯,两眼茫然:“你们很缺人做饭?”
他们在消息传递上的失真程度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还是说他们真急迫到这地步了?
“嗐,也不算!”思及做饭极其难吃、但拎着铁勺砸人很痛的大婶邦西,艾斯勉为其难矜持了一下。他迈步进入房间,拖过椅子便大马金刀坐了下来,“你失忆了?”
“……如果你说的是无法想起自己过去经历的症状的话,那么很不幸,似乎是这样的。”红发青年慢吞吞说着。他在叙述的同时,似乎还在自己梳理记忆,“我……好像还记得一些常识性的东西,但更多的……”
艾斯摩挲了下下颚。
“唔,这样啊——”
口中这样答着,他一边用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人。
眼前这人和他年纪相仿,尽管面容是精致秀气挂的,但眉眼间的稚气却有些雷同。他们身上都还有着能被称之为少年气的东西。
然而不同的是,和他能称得上结实健壮的身板不同,眼前这人脆得像张纸,手臂细得像是能单手折断。他还浑身上下裹满绷带,简直让人怀疑,他拆掉绷带后还能剩下多少肌肉——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看到他此刻病恹恹模样的人很难不生出这样的想法。
丢斯早先便提过,而且,这人是艾斯亲手带回船上的。他当时就有看到,这家伙肩部与腹部不住渗血的伤口——甚至丢斯说,这家伙最难搞的伤口在他背后。
“你伤势没问题了吗?”艾斯问。
红发青年答非所问:“这可能需要问医生。丢斯先生,我现在还好吗?”
丢斯在这一瞬压力倍增:“呃……”
艾斯心里‘哇哦’一声。
他看看青年一无所觉的模样,又扭头看看表情古怪的丢斯,恍然明白了丢斯匆匆忙忙跑来找他的原因。
明明只是寻常询问,但平缓的语调、虚弱的身体却能给人带来莫大的压力和紧迫感,好像不遵从他指令行动是件多么错误而无礼的事。他给人的就是这种感觉。
要安置这么个人在船上,就算他们是规矩不太森严的海贼团,于情于理也需要船长的许可——这里是黑桃A号,船上唯一的话事人是波特卡斯·D·艾斯。
“我是在问你感觉怎么样啦。”艾斯接回话题。
红发青年默了一下,说:“不算太好,但既然还活着……应该也不算太坏吧?”
此言一出,两人对他的敬意便拔地而起、高耸如山岳。他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彻底甩脱先前的刻板印象。他甚至说这话时口吻相当轻松,沉默的那段时间更像在思考界定标准。别说养尊处优的老爷们做不到这种地步,时常刀尖舔血的海贼们许多也没有这种心态。
艾斯笑起来:“很厉害嘛。顽强的家伙。”
红发青年只望着他,而后冷不丁开口。
“你是船长?”
“没错,我是船长。”
“这是你的海贼船?”
“对,这艘船叫黑桃A号。不错的船,对吧?”
红发青年没回应他略显得意的话语,兀自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半晌,他问:“这艘船是要去哪?”
“既然是海贼,那答案就很明显了吧?”艾斯轻快地说道,“新世界啊,伟大航路的后半段,我们要去那里。这前面的旅途不过是通往起点罢了。”
……新世界?
红发青年再次沉吟起来。
新世界这个名词听着倒是颇为耳熟。他难道去过那里吗,又或者干脆从那里来?
他又追问几句,才知晓这里离伟大航路的入口不远,仍在伟大航路的前半段。从这里去新世界,恐怕还要经历相当一段时间的路程。
既然新世界仍远在天边,红发青年就将它丢开不管了。他现在得从身边能够触及的线索开始找起才行。
在度过最初醒来时的茫然无措后,他现在其实已经恢复镇定。不像多数人想象的那样,他对于一无所知的现状有种诡异的安心,好像这种空白才是他许久以来追求的。
这实在太反直觉了。
至少很反他本人的直觉,单是如此进行陈述,就让他隐隐觉得不对。
他能隐约从面前两人的态度中察觉他们的疏离:并非有意保持,但初次见面的人之间,态度自然没法像多年旧友那般熟稔。救助他的行为,恐怕对他们来说仅是举手之劳、出自善意。
——那他的最优解,恐怕也不是他们的最优解了。
红发青年张了张口,还是在其间取了个平均值。
他顺从自己的好奇心,问道:“能拜托你们一件事吗?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暂时也还没恢复记忆……可以麻烦你们,带我到附近的岛屿吗?我想去我落海附近的地方找找线索。”
对面两人微不可察的一顿。
红发青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节。
他以为是自己提出的要求过于苛刻,短暂一怔过后,有些迟疑起来:“怎么……?”
不过真相跟他想的并不搭嘎。
“这个嘛,哈哈……”艾斯干笑了两声,表情竟显得有点心虚。
丢斯表情玄妙地双手抱臂,沉默半晌后,幽幽道:“不好意思,这个可能做不到。”
伟大航路多的是突变诡谲的气候,昨天他们便不幸遭遇了一场暴风雨。
暴雨来势凶猛,巨大的漩涡险些要从海平面卷起,连不少鱼都被从水里卷了出来。然后,为了追一条从来没吃过的大鱼,他们误入漩涡、又撞进风眼、又张不开帆。总之,等千辛万苦离开暴风雨区域后,黑桃A号的位置已经发生了大偏移。
他们万万没有对着陌生人掰扯的道理,自然隐下前情。吃饭前才遭到控诉的船长眼神乱飘,于是丢斯接过话,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昨天误入了一场暴风雨,船只偏离原先航道很远了。虽然记录指针仍指向下一座岛屿,但如果你想去你落海附近地点的岛屿……抱歉,我们没法确定位置了。”
这段话里隐含不少可分析的信息。
红发青年花了点时间处理,然后才理解其含义。
他神情略微一凝。
好奇心尚未出发,就已折戟沉沙。
饶是他对恢复记忆没那么执着,也不觉得这是件多么幸运的事。
……不过这也没办法。
红发青年意味不明地安静几秒,就重新露出微笑:“那能拜托你们载我一程吗?到下一座岛之后,我再看能怎么办吧。”
年轻船长仔细关注着他神情变化,闻言眨了眨眼。
船上多或少一个人根本无关紧要,更何况他们本来就要去下一座岛。沿着记录指针所指的这条航线,他们能一路抵达伟大航路的中点。这是船长艾斯一早便决定好的航线。
他不讨厌对方应对问题的态度,一口答应下来。
“好呀。那接下来几天就请多指教啦。”
艾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开朗的语气不为外物所扰,正常得不像在和重伤病人讲话,倒更像是在街上和自己新认识的朋友打招呼,“不过你不记得自己名字了的话,称呼起来很麻烦诶。要不我先给你起个名字吧?”
都没等任何人表示抗议,他就兴致勃勃地说:“既然有一头红发,那就叫做莱德吧,怎么样?”
“……”丢斯哑然。
他对于艾斯这种自说自话的性子有些无语。但自家船长,除了接受也没别的办法。他揉揉太阳穴,试图制止艾斯这种随便给小猫小狗起名的举动。
但红发青年竟毫无障碍地接受了。
“好啊。”他顶着丢斯惊讶的目光,毫无停顿地回道,“听起来不错。”
“我的名字是艾斯——哦对,话说,莱德你真的不会做饭吗?”
“我想应该是不会的……以及,就算我会,现在也根本没法下床去做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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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德很快就有幸得知,这艘船的伙食究竟难吃到什么程度,以至于船长求贤若渴、恨不能天降一个会做饭的厨子。
不过他对此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记得自己吃过东西后没多久,意识就被搅成一片混沌的黑暗。
再次醒来时,一脸崩溃的医生丢斯守在病床旁,绝望地问:“……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能吃?”
莱德只觉得自己比上一次醒来时更不适了,而且这种不适感很综合,从灵魂深处感到阵阵发虚。他茫然地张了张嘴,又再次闭上。
“……什么?”
“鱼汤啊!”丢斯痛苦道。
这家伙闻见味道的时候就判断出了主要食材,还毫不客气地推拒表示自己不吃——如果那时候他就认真参考了的话,就不用折腾刚刚这好几个小时了!
但当事人是真有点断片了。
“……什么跟什么?”
面对被毒晕了、还一脸‘我刚刚吃东西了?’的无辜食客,丢斯简直哭笑不得。
“我之前给你端了一碗鱼汤、呃,姑且能算是鱼汤吧。我们管那个叫海贼锅。”丢斯无力地解释,“可能是食材加得比较杂吧,鱼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总之你吃完之后肠胃受不了,上吐下泻,发烧,甚至还有点食物中毒的症状……你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当事人一本正经地删除了记忆,认真地开始道歉,“不好意思,浪费了食物——要不我再试一次吧?这次我一定努力不吐出来。”
“算了……可算了吧,你到现在还没退烧。”
丢斯也不得不承认自家伙食的可怖。他们这些皮糙肉厚的家伙吃着都天天想抱怨,事实上,莱德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这件事他已经感到很惊讶了。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但我们船上没有会做饭的人。”
肠胃脆弱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养好的。
但问题是,那一锅杂七杂八的炖锅已经是集船上成员厨艺之大成的结果了。如果他们有任何一个人会做饭,就不会拜托大婶邦西来负责厨房。
“大婶做的饭你没法吃。”丢斯绝望地说,“那你吃什么啊?”
开什么玩笑!
莫非他千辛万苦救回来的、行医史上最大的成果,在从死亡线上回来后,最后却要饿死在船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