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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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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才发生的事记忆很清晰。
不是顺行性失忆。
注意力能集中,计算能力,语言能力,逻辑能力,执行能力……似乎也都没问题。
所以唯一出问题的,就是个人认知?
丢斯抬头看一眼面前的青年。他因较长的问话而有些疲惫,微微阖着眼,像是很快就能睡着的样子。
丢斯有些犹豫要不要到此为止。
船上设备有限,没法检测是否是大脑受到损伤。
如果是的话,就目前观察来看,他可能会在大脑自然恢复后找回记忆,具体时间因人而异。
但如果不是,那就更糟了。
除了脑部受损外,心理创伤导致的失忆更难处理,可能突然恢复,可能缓慢恢复,也可能无法恢复。
丢斯试着问了问,但问起过去与记忆、说起‘熟悉感’这类话题时,青年看起来就兴致缺缺,不太想谈的样子。丢斯不确定他是下意识的回避,还是不愿对着不熟悉的医生深扒自己的过往。但偏偏,这是对找回记忆最重要的部分。
丢斯看着他,一时间觉得有些无从下手。
理论上说,接触和过去有关的物体、地点、人兴许会有所帮助。但他与这人萍水相逢。他们是海上捡到这家伙的,对他遭遇了什么、先前在哪、从哪座岛出发一无所知。这要怎么找与他过去有关的东西?
“先休息一会儿吧。”
最后,丢斯只能这么说。
“找回记忆的事,也不急于一时。如果你对什么东西有熟悉的感觉的话,可以多接触接触。可能会有助于恢复。”
大脑是个神秘而又复杂的器官。针对记忆储存区域,医生能进行的干涉非常有限。
丢斯很难想象,失去自己前面十几二十年的记忆,遗忘曾经所有建立过的联系,找不到自己的定位、理想、目标……会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如果没有理想,没有个人的选择,他现在就不会在这、不会在这条船上了。
他能像现在这样保持镇定,丢斯觉得已经很厉害了。
“……好。”在他的注视下,青年这样说着,声音已经染上倦意。他昏昏欲睡,很快在医生的帮助下重新躺平。
“你睡吧。”丢斯替他盖好被子,将病例一合,“我不吵你,你在这睡吧。等睡醒了,我给你找点吃的。”
他卷起病例攥在手里,又将桌上那本看到一半的医书拿起来。他想了想,原地转了一圈,确认钢笔插在胸前的口袋,书和本子都拿上了,才双手插兜,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带上了门。
红发青年在他出门前就已经睡着了。
意识到这点的丢斯,在确认房门被悄无声息关上后,才敢松出那一口气。他半是苦恼、半是无奈地抓了抓头发,摇摇头,扭头往主舱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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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黑桃海贼团的船员还未结束他们的午餐。
提前离场的成员数量过半,剩下那些家伙却迟迟不肯散场。主舱室一向被用作餐厅与聚集地。长桌挪到墙边后,船员们在正中架起了一只能塞下两个成年人的锅子。熊熊烈火在底部燃烧,持续进行着加热,搞得整个房间热得跟蒸笼一样——这饭其实已经吃了好几个小时了。
丢斯推门进去的瞬间,就忍不住发出感慨。
“……你们不热吗?”
舱门紧闭,屋里点着火,一群男人热火朝天地挤在里面聚餐。就算没有火,这场面也会显得很沸腾。他们一贯如此沸腾,距离宴会只差夜晚与酒。
“哈哈哈哈哈哈——”
似乎说到兴起处,屋里的人情绪都挺亢奋。
长桌边坐着的剑士康内利亚翘着腿,手肘搭在桌上,当即咧嘴笑道,“热?你说艾斯吗?那怎么可能!”
亚基68也是围在锅子旁边。他身形庞大魁梧,有常人两个那么宽,手上倒还拿着筷子。他盘子里放着刚叨起来的蔬菜,也是朗声笑道:“哈哈哈哈,也不看看我们是谁的船员。跟艾斯一起,怎么能说自己怕热!”
锅子的另一面,将嘴巴塞得满满当当、腮帮鼓鼓的黑发年轻人抬起脑袋:“唔唔、唔……!”
他挥舞着手臂,咕咚一声把东西咽下去后,才腾出功夫抗议:“怎么说得好像我天天烧你们一样,我又没有拿火烤你们啊!”他龇牙咧嘴,“是谁的功劳,才能叫你们像现在这样随便用火!”
艾斯是烧烧果实的能力者,能将身体化为火焰,自由支配。这是恶魔般的能力,恶魔般的诅咒,却也是实力的象征。自然系的能力者仿佛先天就立于不败之地——你有什么办法,能应对一团流动的火呢?
他是这艘船的船长。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追随了一位十分强大的海贼。
不过这家伙不怎么靠谱就是了……
日常生活中。
丢斯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颇为无力地说:“开个门吧……这也太热了。”
马斯库德·丢斯本人已经穿得很凉快了,但屋里很多人穿得比他还凉快。波特卡斯·D·艾斯压根就没穿上衣,大大咧咧地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额头、肩头、后背,连半滴汗水都看不见。
跟自然系能力者没法比。
列奥涅罗表示认同丢斯的意见。
船舱内的几人中,穿得唯一比较周全的就是列奥涅罗。虽然他惯常扛着三叉戟招摇过市,但在个人作风上,他还是坚持着身为一名绅士的自我要求。
他端着杯咖啡从厨房出来,顺手就打开了舱门。海风从外面吹进来,吹散了舱内一片蒸腾的热气。
“诶?”叼着根鱼骨的艾斯闻声回头,“雨已经停了?”
列奥涅罗站在门边,眺望片刻:“停了。乌云已经散了。”
他喝一口咖啡,“……雨过天晴,果然还是这种天气舒服了,不冷不热的。”
雨后的阳光不会太烈,哪怕是海上无云的午后,也称得上舒适宜人。空气里还带着些水汽,不是大海那种带点咸味的气息。暴风雨将天空与大气彻底洗过一遍。
丢斯在长桌边坐下,摊开了自己的书。
不吃饭、纯闲聊的康内利亚懒散地将歪斜靠在旁边的长剑拿走,重新放到不碍事的地方。
列奥涅罗也端着咖啡坐回来。他将挽到手肘的衬衫袖子放下,抚平褶皱,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艾斯还在旁边大快朵颐。
“你不是去照顾那个家伙了吗?”列奥涅罗品味半晌,将马克杯放下,随口问了一句,“昏迷的那家伙,状态怎么样了?”
“还挺好。”丢斯低头做着笔记,“已经醒了。”
康内利亚:“……”
列奥涅罗:“……”
艾斯:“……诶?!”
众人的目光顿时汇聚过来,锁定在他身上。
丢斯后知后觉地抬头。
“啊。确实醒了。”患者的平和感染了他。丢斯此刻也没什么情绪波动。骤然被他们热情地盯着,也只能干巴巴地说,“已经确认脱离危险了,精神不错,不过状态还很糟。他又睡着了,所以我就暂时先出来了。”
斯卡尔从旁边冒了个脑袋。他振臂高呼:“什么人啊,怎么把我们丢斯老板撵出了他的地盘?!”
丢斯:“……?!”
丢斯一扭头,瞅见个贴到脸上的骷髅面具。
骷髅面具的真身是个没人见过他真面孔的男人,神出鬼没地从旁边钻了出来,此刻正嘿嘿笑着,头顶还顶着一头乱发。
这是斯卡尔,目标成为世界第一的情报家。
同时也是个无可救药的海贼发烧友。
丢斯无语地看着他:“如果是你在里面躺着的话,我保管不出来的——就你那睡眠质量,天塌下来你都不会醒。”
“嘿嘿,丢斯老板,你这话就不对了。”斯卡尔笑嘻嘻地拉开椅子坐下,“要是天真塌下来,我可舍不得继续睡。那可是大新闻啊,睡觉得错过多少?”
斯卡尔可是个生意人。他声称面容也是情报的一种,于是坚持佩戴面具,表示除非有人付费观看,否则绝不吃这个亏。
他向登船的每一个人进行兜售,不过据丢斯所知,目前还没人真的为他面具下的真容支付这笔费用。
情报家·精打细算·斯卡尔没说两句,就迫不及待追问:“不说这个,一会忘记正题了。那小子怎么样,什么来历?他可是躺在那头巨型海王类的尸体上啊。那巨大的横切面,难道是他搞出来的?这小子是剑士吗,他的剑被冲走了?而且那么大只的海王类,只有无风带能碰见这么大的吧,他怎么……”
“停、停停停。”丢斯忙不迭说。
斯卡尔立马住嘴,期待地看着他。丢斯又是一阵无语。
丢斯:“你别问我。你问我也没用。”
“你问他啊!”斯卡尔大声说,“丢斯老板,你没问他吗?!”
“我没问。”丢斯说,“因为问他也没用。”
斯卡尔:“啊?”
丢斯把这位患者的病例重新梳理一遍,在句尾点下个晕开的墨水点,才支起下颚,兀自沉思。
这位年轻的落难者其实病况还挺疑难杂症。他身上同时有多处伤口,涉及影响到了不同的器官,受伤时间也先后有差。
除此之外,他的恢复速度很慢。
此类伤口,就算不是艾斯那样四肢发达生命力旺盛的家伙,常人在用药情况下也不至于这样长时间无法清醒。他肩膀的伤口是新伤不假,但离致命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他却昏迷了数日才堪堪恢复意识。
是体质特殊?药物耐受?什么别的原因?
针对他的情况,丢斯依靠不断的观察照顾,居然在没有当事人反馈的情况下硬生生记满了数页纸。
“因为他失忆了。”丢斯心不在焉地说,“他全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