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打算争霸伟大航路》Marfire

31、031 基本礼节

　　萨瑟兰靠坐在墙根，抱着怀里的梅因，一下一下，拿着只小刷子，慢吞吞地给它顺着毛。

　　他和罗西南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他谈兴不高，但同罗西南迪说话是件很轻松的事。

　　罗西南迪随便说了说自己的近况，又给他补充了些近日海上的消息。萨瑟兰没提自己为什么独自离岛跑到这星球另半边，也没提这些时日的遭遇，取而代之，他对梅因的毛发柔顺程度进行了强烈控诉。

　　“猫不应该会自己舔毛吗？”罗西南迪颇感无语。
　　“梳毛会很舒服。”萨瑟兰答，“而且更好看。”
　　罗西南迪甩锅：“这可不是我的问题啊，梅因都不叫我碰的！一路送它过来的是那俩家伙，他俩没给猫猫做护理。”
　　“你们这些毛糙的家伙……”萨瑟兰不满。
　　但顿了顿，他又好奇，“你这羽毛大衣披着真的不热吗？这可是座夏岛啊。”

　　罗西南迪正蹲在萨瑟兰跟前，鬼鬼祟祟地试图伸手摸一把猫咪刚被梳顺的柔顺长毛，奈何梅因脑后长了眼睛，粗大的尾巴一甩，啪一下拍到了罗西南迪手腕上。

　　罗西南迪被吓了一跳，夸张地捧着皮肤泛红的手控诉自己受到的不公待遇：是他不想吗？是猫根本不让碰！

　　萨瑟兰眼神游移，思考片刻：“好像……除了我和师傅以外，梅因确实不喜欢跟别人接触。”

　　或者说，只准它主动碰你，不准你主动碰它。

　　“这么厉害？”罗西南迪惊讶，“威尔莫特也不行吗？”

　　“嗯……”
　　这是个有些敏感的问题。
　　萨瑟兰斟酌半晌，思考着如何答复。

　　对话到这里停下。

　　两人默契地不再开口。
　　罗西南迪抬头望去，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见个一闪而过的影子。那人在几个起落从屋顶跑来，借着地势从高处找人。

　　某个瞬间，他扭头望来，瞧见这边路口坐着的二人，当即转移方向，从最短路线杀出。

　　带着橘色牛仔帽的黑发年轻海贼气喘吁吁在跟前停下：“啊——太好了！你真的在这。莱德，你没、没……”

　　话到一半，他同安坐不动的红发青年对上视线。
　　红色碎发的年轻人微微抬眸。艾斯看见那双眼，猛地一滞，剩下半截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

　　他单手还撑着旁边的墙，腰板都没直起来，眼神就被吸住动不了了。他盯着萨瑟兰猛看了三四秒，而后脱口而出一句，

　　“你什么情况？你没事吧？？”

　　萨瑟兰：“……”
　　罗西南迪：“……噗。”

　　一阵风卷着地上的碎石细沙过去，萨瑟兰脸微妙地有些点黑。罗西南迪嘴角又忍不住上翘，忍耐半晌，还是大笑出声，猖狂地伸手揉乱了萨瑟兰的头。

　　艾斯：“……？？”
　　嗯？？啊？？

　　他锁定罗西南迪，奇怪道：“你谁啊？为什么会在这？”

　　罗西南迪哈哈一笑，不答。
　　他施施然起身，对萨瑟兰说道：“我去打个电话。你们聊着，我一会过来找你。”

　　萨瑟兰微微颔首，于是罗西南迪笑着摆摆手，权当打过招呼后，跟艾斯擦肩而过，离开了这个地方。

　　哪来的怪人？
　　艾斯回头瞧瞧他的背影，又很快收回注意力。

　　他还是无法忽略心中的那股子违和感，直勾勾地盯着萨瑟兰：“你怎么了？没事吧？我感觉你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他迟疑半晌，“……是那些家伙对你做了什么吗？”

　　萨瑟兰心情有些微妙。
　　他眼神落到艾斯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刻录一般将他从头到尾扫了两遍。

　　他缓缓开口道：“……你直觉一直这么敏锐吗？”

　　艾斯：“？？什么意思？”

　　“没什么。”萨瑟兰说，“只是在夸你。”

　　艾斯满头雾水。
　　他觉得违和却又说不上来，半是戒备，半是踌躇困惑地重复：“不是，我说真的……你没事吧？”

　　“我好的很。”萨瑟兰对他回了个笑。
　　算算时间，就算暴力镇压，矿场的动乱也很难在这么点时间内彻底平复。艾斯在这个时间跑来这里找他是纯粹的好意，萨瑟兰认真记下。“比先前要好多了。”

　　“啊？”艾斯说，“可是、可是……”

　　“先前出了点意外，我失忆了。”萨瑟兰坦然说道，“那个我挺介怀这事，所以没有说出来，卡特也帮我隐瞒。但不管怎么说，刚刚恰巧找回了记忆——我和之前差距很大吗？”

　　失忆是件很大的事。
　　艾斯忽然得知，很难第一时间接受。

　　但他迟疑的并非是这个借口，而是：“……就算忘记了，也还是同一个人吧？差距会这么大吗？”

　　“为什么不会？”萨瑟兰说，“人是会受经历影响的。你想想你自己，和你长久接触过、对你很重要的人，如果有一天你忽然将共同经历过的所有一切都忘记了……你难道和小时候的自己性格一模一样吗？”

　　萨瑟兰看到艾斯怔了怔，旋即脸色沉下来。

　　火拳艾斯，这在莱德的印象中是个开朗又感情炙热的人。萨瑟兰对他印象不深——过去的记忆骤然回笼，相比之下，近几日的事便显得没什么重量了——但哪怕这前后这几秒的差异就足够明显。他脸上那些情绪都淡了下去，黑色的油墨晕染开来，叫萨瑟兰略感意外，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哪怕狼狈落败、被关在监牢中，这家伙都一直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别说是没把困境困难放在心上了，这家伙压根就没把这些当成是困难。

　　这家伙也会有这种表情吗？

　　年轻的、从来都毫无阴霾的海贼笑了笑，低声道：“你说得对。确实是会不一样。”

　　萨瑟兰不言。
　　他避开这话题，问了自己好奇的事。
　　“你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我有哪里很不一样吗？”

　　艾斯回神，讶异地瞧了萨瑟兰两眼，看那表情，大有‘这你都不知道？’的意味。

　　艾斯：“哪里都不一样啊！”
　　萨瑟兰：“……”
　　萨瑟兰微笑：“你能说点有参考价值的东西吗？”
　　“额、额。”艾斯琢磨一下，“那，眼神……吧？”

　　眼神……吗？

　　萨瑟兰沉默数秒：“还没恭喜你战胜史密斯·丹纳。”
　　“哦！你怎么知道？！”
　　“那样大的动静，整座岛还有谁不知道？海贼的基地里头都乱成一团了，不然我也没法趁机逃出来。”萨瑟兰试图用更轻快的语气讲话，还冲对方眨眨眼，“既然现在站在这的是你，那肯定是你赢了。恭喜呀。”

　　“……”艾斯没第一时间说话。
　　他盯着他看了两秒，而后说，“……也不必勉强自己吧？”

　　萨瑟兰：“……”
　　萨瑟兰：“我以为看破不说破是种基本礼节。”

　　“哦哦，抱歉啊，我对这种事一向不擅长。”艾斯抓抓头发，“反正你也没生气，要不就这样吧？”

　　萨瑟兰哑然。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能道：“岛上的事情基本已经结束？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了吧？”

　　艾斯嗯啊一声算是应了：“有一些脾气不好的家伙，我的伙伴还在跟他们交战。亚当斯也来了，布里奇……哦，你给我的那把匕首是布里奇斯的，亚当斯正跟他在一块，帮忙处理矿场的事呢！”
　　他走过来两步，也靠着墙，一卸力滑坐下来：“事情应该算结束了吧？啊，真是累死了……”

　　自然系能力者身上看不出外伤，但体力消耗却不会降低，更别提他与同为能力者的史密斯·丹纳一番缠斗，对精力的消耗更甚——然而萨瑟兰对此毫无感触。他眼神脸色坐姿丝毫不变，只彬彬有礼地表示：“真是辛苦你了。”

　　艾斯摆摆手。
　　他按着帽子调整下角度，趁机在这坐着、休息了一会。

　　好半晌，他才冷不丁发问：“还应该叫你莱德吗？”

　　“嗯。不是挺好吗？”
　　萨瑟兰偏头望向街道尽头，看着双手插兜的金发男人步履不急不缓地向他们走来，“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

　　“哦。”艾斯说，“那就请多指教了啊。”

　　**

　　宴会。
　　又是宴会。

　　似乎有海贼的地方就少不了宴会。

　　和翁口镇的那场宴会不同，钛银之岛村落内的这场宴会更多几分粗犷，更多几分狂放，两者氛围截然不同。

　　瓮口镇的庆典是秩序的，约定俗成的娱乐与项目，空气中弥漫着的那种欢喜，和眼下今朝有酒今朝醉，好像要把所有愤慨、悲伤、不满都释放出来的宴会是不同的。

　　还妄想要得到些什么的家伙们被统统打倒，收尾就耗费了众人不少时间。这座村庄已经很多年没来过这么多人了，附近岛屿的居民、没有敌意的海贼与商船成员们都聚集在这，村里村外，竟显得有些拥挤——但没有人想要留在丹纳的基地。

　　他们扫荡了丹纳海贼团的粮食库，大伙儿将食物都搬来了村庄。多半成员是带伤的，就算有库存的药物也无法供给这么多人使用。空气中带着大战后特有的、散不去的血腥气。

　　火被升了起来。

　　他们烤了肉，烤了蔬菜、烤了蘑菇，唱着歌，跳着舞。许多年不曾像这样站起来了，挺胸抬头地站着，头顶是天空，脚下是平坦大地。海的模样似乎都陌生起来。

　　萨瑟兰无法参与这场庆典。
　　他吃了几口食物，就独自去到偏僻处，远远地看着。

　　罗西南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找过来，从屋后绕出，蹲在他跟前。他已经卸了脸上的妆，换掉了那身夸张的衣服，好叫萨瑟兰一转头，看到的是一张白净的脸。

　　他的五官线条其实相当硬朗，心里想得太多，眼里装得太多，决心一直很硬。那并不是一张友善亲和的脸。

　　然而萨瑟兰还是喜欢的。
　　堂吉诃德·罗西南迪看过来的眼神，总叫他感到轻松。他觉得被赦免了，被包容了，哪怕罗西南迪没有这个义务。

　　萨瑟兰安安静静不说话，罗西南迪就已经懂了。

　　“怎么了？”他问，“介怀什么呢？”
　　萨瑟兰不说话。
　　他又问：“能抽支烟吗？”
　　萨瑟兰微微一叹：“……你抽吧。只能抽一支。”

　　罗西南迪点了支烟。

　　打火机一开一合，喀哒一声响，烟草燃烧的气味就弥漫开来，在这个避风的角落。萨瑟兰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别人在他面前抽烟了，尼古丁的味道让他感到有些陌生。
　　他看着金发男人指间夹着的那支烟卷燃烧、飘出烟雾、然后慢慢缩短变为灰烬。

　　一根抽完了，罗西南迪把烟头摁灭。他用力碾了两下，观察着萨瑟兰的表情，感到有些棘手：“……你这样不行啊。”

　　红头发的年轻人一言不发。
　　他柔顺的红色短发自然而然落下来，从耳后，落到颈边，额前的头发被随意撩开，露出俊秀的一张面孔。

　　那双被火拳称之为‘完全不对劲’的蓝眼睛里没什么神采。

　　罗西南迪对这张脸其实很陌生。这家伙在变装上有些特殊的技巧，组织里的人根本无法掌握其特点，要不然也不会叫梅因同他一起——但罗西南迪对他原本的容貌很熟。他试着将两者对照了一下，就很难不感到惊悚：

　　老天，他可从来没见萨瑟兰露出过这种表情。

　　罗西南迪悄悄将烟头埋了，偷偷打量着萨瑟兰。他在一旁盘腿坐下，摆出长谈的架势，反而收获了暗含警告的目光。

　　见状，他只能咂舌，说：“好吧，我就不问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出来了……反正我跟你说过了啊，Big Mom海贼团出了高价悬赏你的情报，还放话说，谁能杀了你，就满足那人一个条件。你现在可是香饽饽，一个人行动注意点。”

　　“用得着你说？”萨瑟兰淡淡回，“想我死的人排队都能排到新世界了。不缺他们几个。”

　　罗西南迪无奈：“……你知道有很多人在担心你的。”

　　“哦。”萨瑟兰说一句，就又不吱声了。

　　罗西南迪抓抓头发：“我感觉我问也不太合适……算了，就当我多嘴吧。这座岛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这岛上的矿石很特殊。”萨瑟兰短促地如此说道，随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开口。罗西南迪耐着性子等，终于等到萨瑟兰对此的第二句点评，“伊夫林处理的这事。我就没见过比他更会省钱的人了——他可真是个谈判天才。”

　　罗西南迪：“什么意思？”

　　萨瑟兰冷笑一声：“丹纳想要钱。前一阵子黑港深陷风波，他们以为我们顾不上这边，就扣留了一批矿放到黑市上。你知道那买家出的什么价吗？”

　　萨瑟兰报了个数字。
　　罗西南迪听后‘呃’了一声。

　　“这、这也……”

　　“我把我耳朵上的耳钉摘下来就能换那几船矿了。”萨瑟兰冷声说道，“这东西的价值远不仅于此。”

　　你现在耳朵上没戴耳钉。
　　罗西南迪想要提醒。

　　但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萨瑟兰说这些话不是这么简单的意思。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为自由而狂欢的人群，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重量，心下喟叹。

　　他斟酌片刻，还是选在这个时间开口。

　　“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你说。”
　　“前段时间……就是报纸上刊登了消息的第二天，革命军的干部给我打了电话。”罗西南迪话中仿佛意有所指。
　　萨瑟兰一愣，眼神略略一飘。

　　见状，罗西南迪哼笑一声，看了看周围，才凑近了，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骂声：“我就知道！——我靠，你知不知道，老子当时差点被吓死！你难道真把我当你经纪人了不成？我警告你，下次你再把我的电话随便给人，我就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