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打算争霸伟大航路》Marfire

30、030 哥

　　杰德三步并作两步，连滚带爬地冲进基地。

　　一进基地的门，他就见到七零八零躺在地上的同僚。从拐角处传来的□□击打声昭示着混乱还在继续的事，吓得他差点魂飞魄散，圆滚滚的身躯再次滚动起来，砸向走道尽头。

　　“马里恩！”他舍身一撞，将与发小纠缠着的敌人撞开，接着一个抱摔。马里恩得了喘息的空间，找准机会，同杰德一并料理敌人，总算放倒了纠缠不休的同僚。

　　一直紧紧握着刀的手指有些打颤，马里恩剧烈喘息着，发出来的声音如同破风箱一般。

　　杰德吓坏了：“马里恩，你没事吧？！”

　　金发的青年踉跄一下，扑通一声坐倒。
　　他囫囵用手背擦一把脸上的汗水，平复着呼吸，瞥一眼同样气喘吁吁的发小：“没事。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杰德六神无主，“乱套了，全乱套了！矿场里的劳工暴乱了，连船长和艾普里都被打倒了！我靠，山都炸了啊，我当时就在那，根本就是地震了啊，地面直接塌下去了！我当时真以为我要死在那了！那些海贼们全跑出来了，监工的也都撤了。我也趁乱跑了！”

　　他扭头看看基地。
　　看马里恩身上的伤，躺了一地的同僚，还有到处被砸碎的墙跟门板，就知道基地这里也乱成一团。

　　“斯德莱德大人不应该在这吗？”这样的混乱比几年前海贼登陆的景象还要可怕。杰德哆哆嗦嗦地说，“怎么、怎么办？劳工们恨死我们了，他们在到处杀人啊，我们可怎么……”

　　“慌什么。”马里恩呸了一口，把碎掉的牙齿混着血沫吐出来，“他们中的大多数本来就是海贼，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那我们……斯德莱德他……”

　　“别斯德莱德斯德莱德了。”马里恩道，“那混蛋早跑没影了——你没在矿场看着他吧？斯德莱德都跑了，丹纳海贼团铁定是完蛋了，黑港的人都来了，还有啥好说的。”

　　杰德面色惨淡。
　　我们死定了吗？他想问。

　　但杰德看着马里恩，还是没有问出这句话。他说：“你怎么和其他人打起来了啊？出什么事了吗？”

　　马里恩抹了把嘴：“……这群家伙对卡特动手。”

　　“哇！”杰德惊讶地张大了嘴，“怎么会这样？！”

　　马里恩：“鬼知道？我就打了两个，然后莫名其妙其他人就一起过来动手。这群蠢货，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如赶紧快逃。跟我在这里耗有什么意思？”

　　杰德圆溜溜的眼睛一转，上下眨巴眨巴，没好意思说出口：哥俩平日在海贼团内就属于异类，卡着这个节骨眼，马里恩忽然对其他人动手，恐怕那些家伙还以为……

　　杰德：“我们现在怎么办？”

　　……同样的问题你刚刚问半天了。
　　马里恩抓抓头发，也感到困扰。

　　去哪里呢？
　　他们又能去哪里呢？

　　马里恩沉吟片刻，还是说：“我们回村里吧。”
　　杰德莫名一卡，‘啊’的发出了一声弱弱的质疑。

　　“还能去哪？”马里恩没好气道，“丹纳海贼团完蛋了，难道你想跟他们一块拼命？更别提丹纳都输了，咱们也赢不了啊，甭管是黑港还是火拳。除了回村里，我们还能去哪？”

　　“你说得也有道理……”
　　杰德讪讪地说，“但村里人见了我们……”

　　他忽然想起什么。
　　“话说，卡特呢？你不是说她在这吗？”

　　马里恩：“跟那个莱德走了。她不想留在这座岛上。”

　　杰德：“但那时候是丹纳海贼团还在吧？现在海贼们也完蛋了，矿场也被炸了，以后怎么样还不知道呢！你也不想卡特走吧！海上这么危险，指不准哪天就出事了！她可是你……”

　　昨日还是一切规律、一切如常的一天，今日却什么都变了。忽然出现这样翻天覆地的变故，是苟且偷生般、能活一日便是一日的他们不敢去想的。
　　杰德有种恍如隔世般的不真实感，从前不敢去想的事，现在都不自觉从脑海里浮现。他开始畅想那些可能的未来。

　　这时候，马里恩却忽然厉声开口。

　　“闭嘴！”

　　杰德被吼得一愣，后半句话收了回去。
　　他看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看他脸上那些谈不上高兴、与开心毫无关系的神情。

　　好半晌，马里恩又道：“……抱歉。”

　　“……没事。”杰德小声说，“是我太激动了，抱歉啊，兄弟。没考虑你的心情。”

　　“没什么。”

　　杰德麻溜地起身，向好哥们伸出手。他圆乎乎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别想这些了，咱们回去吧。”

　　马里恩身手功夫都比他好不少，脑筋更是灵光太多。这些年，他们全靠马里恩才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而如今，这些都要结束了。

　　杰德吃力地把马里恩拉起来，一条胳膊绕过肩膀，好叫他把重量分过来大半。他们蹒跚着越过满地的、能被称之为熟识的家伙们的躯体，杰德没忍住露了个笑。

　　马里恩只看到他偏头偷去视线。
　　他误会了，开口解释一句：“……他们都还活着。”

　　“不是不是。”杰德忙道。两人走得一晃一晃，他却笑得有些傻兮兮的，“我在想，我们以后都不用当海贼了吧？”

　　马里恩也是一愣：“……可能吧。”

　　杰德整个人都精神不少：“唉，你可真够沉的。”

　　马里恩：“……不行直说。老子自己也能走。”

　　“可算了吧！你自己走路肯定打晃。诶，你一个人揍了几个啊？你最近是不是又变厉害了？怎么练的，教教我呗……”

　　现在岛上各处都乱糟糟的。

　　矿山从内部发生大爆炸，硬生生破开一个口子，宛若石猴出世，灰头土脸的火拳跳了出来。矿场乱作一团，监工不敌，四下逃窜，被俘的海贼们不愿放过机会，发起了叛乱。

　　船长与干部接连落败后，岛上已经没多少有一战之力的了。大势已去，从属于丹纳海贼团的杰德马里恩二人是人人喊打，任何人都可以是他们的敌人。

　　他们无心再战，一路上都小心翼翼。

　　流窜出来的不只有被俘的海贼劳工，也有无心战斗的普通居民。有人心中有愤，而有人只觉得身心俱疲。

　　没人在眼下这时刻能顾及的了互相的心情，一旦碰上，就是一场避无可避的战斗——

　　但只要不是黑港的人，就都还有活路。

　　两人蹒跚穿越森林，翘首以盼：翻过这个小高岗就是一片平缓地带，他们的村子就坐落在那处。

　　但临到近前，远处却出现两个模糊的人影。
　　杰德脚步登时就慢了。

　　自从他从马里恩那里听闻黑港方面人士已经登岛，他就显得战战兢兢，唯恐多走一步，就会撞到黑港眼前。

　　马里恩心说那些家伙哪顾得上他们？那些家伙肯定要么去矿场，要么去仓库，怎么会跑来岛屿偏僻的角落找他们麻烦？——但这种时候，也不由得心里一惊。

　　“……那不会是黑港的人吧？”
　　杰德小声询问。

　　“不能吧……”马里恩脸色也是发白。
　　他定睛看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大抵是虚惊一场，“黑港来的人就一个，他们是两个人……”

　　杰德：“但万一有援军呢？港口的侦察部队已经全灭了对吧，所有后面再有人来，我们也不知道……”

　　马里恩：“……”
　　他脸色有点黑：“你个混蛋，就不能想点好的吗？！”

　　被凶了！
　　杰德缩缩脖子。

　　“那我们……要不从边上绕过去……？”

　　马里恩正要答应，就见那两人回过头来。
　　他脚尖都调转了方向，即将迈开的脚步却是一顿。那两人主动向他们靠近过来，让马里恩心下一叹。

　　“走不掉了。”他勉强站直身子，活动下僵硬掉的肩膀，“生面孔……但应该也不是黑港的人吧？”
　　杰德：“昨天晚上巡逻队发现了入侵者。是他们吧？”
　　马里恩：“有可能。”
　　杰德：“那我们也没必要和他们打啊！”
　　“我也希望。”马里恩说，“但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留守在村落的是巴利、塞巴两兄弟。他们身型瘦长，一人擅用钩爪，一人使用双短刀，一看便知是长于速度的战士。

　　而马里恩和杰德两人，一人身材匀称肌肉结实，一人单体重便显出显著优势。双方都有武器，在此处面面相觑，互相都对对方出现在村落附近感到不安与戒备。

　　“喂。”兄长塞巴声音低沉地说，“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这村里的居民。”马里恩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塞巴上下打量他们两眼，不屑嗤笑一声：“我呸！”

　　在村里走过一遭就能明白，若真是村里的居民，他们、尤其那矮个的家伙，不可能把体型吃成这样。更别提旁边金头发的那个，眉头皱着、眉间带点阴狠与戾气，一看就是不是善茬——这村里根本找不出全手全脚的壮年男性，这俩人骗谁呢？

　　“你们是海贼吧？丹纳海贼团的家伙？”塞巴语含不屑，“怎么这幅样子，还就你们俩，怕不是已经被彻底击溃了吧？”
　　马里恩不语，杰德更是表情难看。
　　塞巴知道自己说中了。
　　“丧家之犬也跑到这里来，还想对村子里的人做什么？”塞巴挽了个刀花，另一手将短刀往空中一抛、看也不看地重新接住，“可不能任你们到这里撒野啊，你说是吧，巴利？”

　　马里恩提气凝神，手搭在腰间刀柄上：“……我说我们什么都不做，恐怕你们也不会信吧？”

　　“废话。”

　　“那就只能击败你们了。”马里恩眼神沉郁下来，“谁也别想拦住我们……”哪怕我们只是想要……回家。

　　杰德身上没伤，但他很清楚马里恩走路都发飘。
　　他颤颤巍巍看看己方两人，又看看对面。
　　对面两个家伙看起来完好无损，战力充沛——马里恩为什么忽然执着起来？

　　但多年相识、自幼一起长大，杰德也意识到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马里恩现在就是要赢，要回家，不论碰上什么阻碍——他们家的人从来都是这样十头牛拉不回来，一旦做出自己认为正确的决定，就一定会做到最后。

　　劝也没用的。

　　杰德双拳一对，咬牙道：“……那来吧！”

　　卡特被萨瑟兰气跑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她一路猛跑，头顶冒出的烟恨不能一路从村里飘到村外，终于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闯到了附近。

　　她远远望来一眼就立刻意识到战斗双方的身份。卡特登时一滞。

　　两边打的居然是势均力敌，除杰德以外其他三人用的都是带刃的武器，稍微在身上留下点伤口，看着就是血淋淋一长道，好不吓人。马里恩体力不支、反应迟缓起来，却丝毫不示弱，以伤换伤也要拼着把对方带走。巴利塞巴两兄弟更是不愿服输——他们的任务就是守在村庄外面，莫说是两个、四个、六个，就算来一百个，也绝对不能把人放进去！！

　　只有杰德试图在中周转：他不能拿皮肉去硬抗对面的刀，打起架来拘谨不少，更何况，他还担心好兄弟的状况，暗中盘算着见势不妙就带着人跑的主意。

　　一个分心，他背后中了一刀，当即吃痛叫出来。

　　马里恩错愕回首。这样特殊的状况，距离结束似乎只有一步之遥。他犯了平日绝不会犯的错误，居然在战斗中分心——

　　巴利抓住机会，探手一抓，马里恩匆忙躲过，面颊上却是留下四道血痕。他反身一扑，直接抱着塞巴的腰把他撞开。塞巴这一刀立马落了空，气得反手要往身前的人身上招呼。

　　卡特急了。

　　明明已经痛下决心了，这一刻身体却不听使唤。比大脑反应过来的更快，她踉跄往前跑上几步，隔着老长一段距离，歇斯底里地发出呐喊：

　　“哥——！！”

　　她生怕他们四人听不见，喊得嗓子都要破音了。

　　“你们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