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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3 酒量极差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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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德虽没有马里恩那样的能耐,可以击倒遇见的敌人,但他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直接绕路、错开人走。
他吭哧吭哧走到基地门口,终于是没劲了。
胳膊一软,女孩的脚就找了地。
莱德死乞白赖地说:“没劲了,真没劲了……抱歉啊,虽然是这样的情况,但还是辛苦你自己走一会儿……”
卡特赶忙松开他。她眼角还有些湿润,声音软绵绵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莱德,你没事吗?”
她在摸他额头上的纱布。
尽管莱德感觉自己的灵魂还没归窍,飘在高高的地方观望这场舞台剧,但听见这个问题,他还是及时给出回答。
“一切安好。”莱德说,“这不还活蹦乱跳的吗?”
卡特满脸写着不信任。于是莱德又道:“但接下来怎么办是个大难题……你跟谁一块来的?”
莱德清晰地知道,他们能拥有这样耐下心对话的时刻,是因为有人在基地内拦住了无头苍蝇般慌乱的残余海贼——大部队似乎已离开基地,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然而卡特未曾察觉身后建筑内发生的事,她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安。
“我搭艾斯的船来的……和丢斯、斯卡尔他们一起。”卡特老老实实道,“他们去矿场找他们船长,我就跑来找你了。”
“你胆子也是真大。”
莱德用指头戳戳小孩的脸,“不怕死吗?”
“但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就真的什么都不会改变了。”卡特道,“一直等着是不行的。”
莱德为此沉默。半晌,他起身:“我们快走吧。”
卡特像落水者攀着浮木一般、紧紧捉着他的衣角。“嗯。”她小小应一声。
这片土地四下蔓延着惶惶之意,凝重感压在每个人心头。基地不管离矿场还是海岸都有一段距离,树木像最后的守卫,滤去空气中那黏稠的血味。但它依旧不可避免地浑浊起来。愈是常在林间活动的人,就愈是能感受到其中差异。
莱德握了握卡特的手,心思急转。
“岛上发生的事已经超出我们能力范围。”他对卡特说,“这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前往安全的地方。”
卡特有些不安。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回村里吧?”她建议,“村子不远处的海岸边有个溶洞……只有我知道那个地方。”
莱德没有意见。
撇去海贼们,他对这座岛的了解不可能超得过卡特。
但他只有一个问题:“你确定不叫他一起吗?如果是你开口的话,说不定……”
卡特:“……”
莱德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卡特微微扭头:“……我知道。我们快走吧。”
他们还是走了。
莱德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不快,路不熟。卡特几乎立刻就发现他状况比先前还要糟糕。
这是意料之中的。然而卡特还是感到一阵不快。她说不出这种不快从何而来,只能闷头赶路。莱德一时没能察觉,一是卡特走在他前方引路,二是他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别处。
尽管知道要静气凝神、心平气和才能做得到,但莱德感到力不从心。越是追求平静,越是无法抵达平静所在的终点。
他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是谁,又在做些什么。脚每一次抬起落下,重复而单调,让思维也跟着困顿。
幸好身体锤炼过无数次的本能还没有抛弃他。
莱德是后知后觉察觉那道视线的。他知道林间不安全,莫说黑港的‘骑士’,巡逻队员、逃窜海贼、或者随便什么人撞上他们,都不是他目前能应付得了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遇见。
然而在这样的心理防线下,他意识到有道视线在玩味地盯着他看时,时间似乎也过去一段时间了。
恐慌,忐忑,无措。
莱德反射条件地扭头看去一眼,尽管他下一秒就意识到这样做简直大错特错。
他最不该做的事就是打草惊蛇——然而迟了。来不及了。
对面反应显然比他灵敏许多,那道视线里的含义变了。莱德汗毛都竖了起来,为此他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住卡特。
“谁!”他厉声喝道,与虚张声势无异。
卡特错愕停下脚步,第一反应就是后退。保证自己不会碍事是她此刻的第一行动准则,除此之外,她还有些紧张。
每个孩子童年里都会有自己恐惧的东西,而这家伙长得——
身形高大的男人缓缓从树后走出,披在肩上的羽毛大衣刮在树叶上,带的沙沙作响。他是如此高大,高得像半个巨人。卡特看着他长腿一迈、轻轻松松越过能将她淹没的草丛,看着他嘴角带着夸张扭曲的笑容、唇边还画着小丑般撕裂的痕迹,齿间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怪人、完全是怪人!
全丹纳海贼团上下加起来,恐怕都没这家伙奇怪——
卡特噔噔噔往后后退三步,旋即被莱德一摆手制止——他也有同样的感受,但不论如此,现在不该露怯。
莱德面沉如水,盯着对面在夏岛的夏天披黑羽毛大衣的家伙,眼神波澜不惊。
他淡淡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面的家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也显然不是丹纳海贼团成员。他的特征对不上所谓的杀人骑士,莱德也很肯定自己未曾见过他。那么他是……
“别这么紧张嘛。”对面人声音中带着股奇妙的愉悦,“我对你没有恶意。就让我们随便聊一聊嘛。”
比怪叔叔还要奇怪的语气,还有那仿佛努力压抑着的淡淡兴奋,卡特听完差点应激了。她都想跳起来向对方哈气,但立刻,她就发现,莱德居然一动不动。
红发青年表情有些微妙,那是种纯然的困惑。
他似乎真的相信了对方所说。
他语气没换调子,但内容却变了一个:“……你为什么要把脸涂成这个样子?不方便叫别人看见吗?”
罗西南迪听后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在大量的笑声中夹杂了些许感慨:“你九岁第一次见我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但直到你十六岁生日我把你灌醉的时候,你才告诉我这件事——真没想到你失忆之后是这种性格。意外的坦率嘛……这不是很可爱。”
男人看着显然比他年长,年龄翻一翻还有余。莱德没对他的措辞进行评价,只问:“你酒量很好吗?”
男人爽快回:“是你酒量太差。”
在卡特掩不住的错愕表情中,莱德若有所思:“看来我们以前认识?应该是很熟悉的朋友吧?”
……和卡特猜测的不同,他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其实不错。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中透着熟稔跟感慨,先前的悄无声息更像职业素养。一喊就露面,恰恰说明他无甚恶意,和他正面面对对方时获得的感受基本吻合。
这种感觉是下意识的,本能的。他似乎天然就觉得这家伙算不上恶人,至少是和斯德莱德截然相反的存在。于是莱德抱着隐晦的期待,问出了这样的内容。
……这是他失忆后第一个找过来的人,至少也说明他们关系深厚吧?能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是否说明……
谁曾想罗西南迪听到这话没绷住。
他们的关系挺复杂,可以用各种词汇形容,但唯独很难是朋友。罗西南迪不介意这点,但要他骗人也有点困难。
他们从未像朋友那样相处过,要他骗一个眼神这么干净、性格这么直爽的萨瑟兰,实在有点……不太厚道。
有那么两秒钟,罗西南迪真把他当小孩了。
但莱德毕竟不是不满十岁的孩童,对方略一停顿,他就从那微表情中察觉什么。
低落从碎掉的瓶子里流出来,浮上水面。莱德勉强笑笑:“……这样啊。”
罗西南迪:……
横竖也在海上混了二三十年,做过海军,当过间谍,买卖过军火,偷渡过情报,管过内乱,帮过叛军,唐吉诃德·罗西南迪若是连小孩这点表情都看不出来,他也别混了。
这跟他认知中的勒罗伊·萨瑟兰有着显著、堪称天地之别的差异,以至于他愣了一下。
……哈啊?什么情况?
莱德下一句便道:“那么这个关口,你出现在这里,是找我有什么事?”
明摆着的转移话题。
这点倒是和以前差不多,罗西南迪想。
他早在现身前就确认过附近没人,此刻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他双手一摊:“过来看看你什么情况——你小子可是过得很差啊,生命卡都快燃尽了,叫人看着怎么放心得下?”
他打量着萨瑟兰,为他这副陌生的面孔和满身的伤感到心情复杂,“但我也没想到你是失忆了……怪不得这么久都没有联络。”
莱德:“……你是用生命卡找到我的?”
罗西南迪呃一声:“这么说也不太准确……”
“嗯?”莱德从鼻间哼出声质疑。
罗西南迪:“不过这也不太重要。”
“是吗。”莱德眼神微沉,“那么什么重要?”
罗西南迪深深看着他:“重要的是……”
艰涩的沉默。
好半天后,罗西南迪说,
“好吧,这是我以个人身份问你的问题。你……勒罗伊·萨瑟兰,你真的想要恢复记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