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打算争霸伟大航路》Marfire

21、021 打草惊蛇

　　“动作快点！岛屿东侧发现了敌人！”
　　“哈啊——？又来？！”

　　“海面上出现船只！正在缓缓向我们靠近。没挂旗子！”
　　“要通报给干部们吗？”
　　“那么艘小船，铁定也没几个人。等解决了再报告吧。”
　　“嘿，还真让杰诺哥说中了。那船上就一个人啊！”
　　“一个人也敢跑过来……莫非是被海流卷过来的？嘛，不管怎么说，跑到我们这就算他运气差。兄弟们，跟我走！咱们用大礼去迎接这位客人——”

　　……

　　亚当斯操纵着船缓缓向岛上靠近。
　　他仔细观察半晌，狐疑地放下望远镜：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感觉他一出现，岛上的那群家伙就已经警戒起来了？
　　海贼们发现他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这真是海贼吗？

　　亚当斯不知道的是，昨天深夜海贼们已经经受了一次袭击。意外者企图潜入矿场，结果未等靠近就被巡逻队伍发现了行踪。消息通报到岛上各处，今天从一大早开始，就被分成小队在岛屿各处巡逻。海岸分队这种原本就是为监视存在的队伍当然也不敢松懈。他恰到好处地撞上了枪口。

　　然而亚当斯并不知道。他万分感慨地将这归类为了恶徒们难得的秩序化。他们对附近岛屿的压迫像一片阴云，但阴云内部似乎也自有其秩序。
　　接受这种东西的存在对亚当斯来说有些困难。

　　既然已经暴露，亚当斯便没多做无谓的挣扎。

　　他自从决定要来，就没打算要毫发无伤的走，所谓迂回，在能应对的情况下便没了意义。翩翩一叶小船以破釜沉舟之势直直向海岸驶去，飞来的炮弹被尽数斩断、在水面上爆出水花。没见多少华丽的招式，但连发炮弹都无法将其击沉，已然对岸上部队造成了难言的心理压力。

　　“怎么可能？”小队长不可置信道，“他不是只有一个人吗？那么小一艘船，怎么会击沉不了？”

　　——然而就是没能击沉。

　　亚当斯施施然靠了岸，一步踏上平台。附近围守的人登时后退半步，为气魄所慑，一时不敢妄动。

　　他挥剑甩落上面碎屑，单手执剑，面沉如水。哪怕与数十人对峙，年轻的剑士亦丝毫不惧。少年人就像一把磨厉了的刀，暗色的眸子凝视着他们，锋芒毕露，杀气四溢。

　　有一个人吞了吞口水。

　　吹毛断发的刀锋对着他们，少年缓缓转动步伐，视线从他们脸上逐个扫过。“来吧。”他轻描淡写地说，“有些不属于你们的东西，是时候该还回来了。”

　　这是彻头彻尾的挑衅与宣战。
　　随着一声吆喝，战斗即刻爆发。

　　眼瞅着这一对多的战局该是入侵者不利，实际打起来却并非如此。他像是脑后身侧共长了八只眼睛，哪怕同时应对多人的攻击也有条不紊。那刀分明只有一把、刃分明只有一侧，在他手中却有连绵不绝之意，不似许多人耍刀那样虎虎生风，反而悄无声息，寒光一闪，死神便至。

　　他刀随身转，在这种容不得差错的战局中，每每出刀就必定带起一片血花。有的海贼以期最快速度将他拿下，有的人认为应该智取、将他逼入水中便能取得全盘胜利。然而少年人动作灵活，刀法狠辣，身法与刀术相结合，根本无法逼退。

　　向反方向倾倒的战局中弥漫着战败者的悔意。其中一人仔细瞧着，发觉在这样紧凑的战局中，少年剑士竟然神情丝毫不变，就好像这样的杀戮无法动摇他心，就好像所有的顽固抵抗不过一个玩笑。

　　血点溅到他面颊之上，少年人稚嫩的面孔染上血气。那人瞧着瞧着，忽然心生一股惧意。

　　——在海上，什么都可以是别人的，唯有命是自己的。他当机立断，脚步一错，扭头就选择了撤退。

　　不管不顾的跑路可能会在后续送掉自己性命。他一路狂奔跑到瞭望塔下的监管者小屋，抓起里面桌面上的电话虫，就夺门而出，钻进了林子里——比起一眼望到尽头的大路，这林子更容易甩脱敌人。他们又不是私人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一路跑着，一路他尽快拨通顶上干部的电话。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说，“有人上岛了！”

　　“啊？”电话对面传来有些怠惰的声音，尾音挑得极高，“什么情况？多少人？是昨天晚上那些家伙的同伴吗？”

　　“我不知道——是个剑士！只有一个人！”

　　对面声音变了个调：“就一个人？”
　　他：“就一个人——”
　　一路跑着一路说话，草叶刮在身上沙沙作响，剧烈的喘息将人声覆盖过去。对面椅子传来一声响动。

　　“喂喂，你说清楚点！”那人声音也急躁起来，“我听不太清！就一个人吗？你在干什么？其他人都怎么样了？”

　　“我不知、不知道！就一个人，是个很年轻的剑士——”在紧张和运动的双重作用下，他心脏仿佛跳到嗓子眼，“就他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小孩，呃——”

　　噗呲一声响。

　　钻心的疼痛瞬间袭遍浑身上下，那人落在地上的那条腿登时一软。悬在半空的那只脚没了力气，再无法向前，身体却还自然而然向前奔去。身子越过了脚，冰冷的金属重新钻回胸口去。那人噗通一声倒到地上，手中端着的电话虫飞了出去。

　　“喂、喂——”
　　对面听见异动，着急叫道，
　　“发生什么了？怎么回事？！敌人追上来了吗？！”

　　然而没人能再回答他。

　　亚当斯利索地两刀下去，躺在地上的家伙便没了声息。他面无表情甩净刀上的血，收刀入鞘，缓步向电话虫走去。

　　他一言不发切断了通话。

　　“……谁是小孩啊。”很快就要成年了的少年人不满嘀咕一句，为这样暗含轻视的描述有些不悦。甚至说，就算是小孩又如何？终究是他赢了。

　　亚当斯半蹲下来，将重新背上话筒、陷入沉睡的电话虫在树下摆正，而后才起身。

　　他脚步有些拖沓，身姿也没先前端正——为追上从混战中逃跑的家伙，他有些着急，一急就露了破绽。他到底是受了些伤，体力有些损耗。然而无妨。这才是开始。

　　亚当斯辨别一下方向，向道路方向走去。

　　他调整着呼吸，恢复着状态，准备向盘踞在岛屿深处的恶徒，发起最终挑战。

　　……

　　消息很快传到斯德莱德耳朵里。
　　彼时他正坐在办公室内，在桌子对面搬了把椅子，和头上贴着与他同款胶布、但面积要大不少，几乎用纱布、绷带覆盖了半颗脑袋的红发青年面对面工作。

　　相比起他的舒适，对面的红发青年就要苦兮兮。

　　他双腿没个地方放，坐姿被迫别扭，浑身发疼疼痛难忍不说，还要盯着潦草杂乱的字迹费脑子。他一声不吭，但满脸写着不情不愿，吭哧吭哧好半天，都没搞完一本账本。

　　斯德莱德受不了他的默剧表演了：“你搞什么？不是让你上桌了吗？再这个表情就滚到别的房间去。”

　　莱德的回答是：“您不想我带着这么漏洞百出的账本在基地里到处走吧，先生？”

　　斯德莱德眉头跳了一下，正欲多言，手边的电话虫就忽然响了。他只能甩莱德一个‘算你走运’的眼神，接起电话。

　　“喂？”
　　“斯德莱德大人，出、出事了？！”
　　“有事说事。”斯德莱德说，“利索点。”

　　有昨日的插曲在先，他以为是矿场里出了什么意外，但对面惶惶不安的声音紧接着传来：“黑港的人好像已经到岛上了！”

　　斯德莱德：“……”
　　莱德：“……”

　　两人的注意力一时都集中到了那只电话虫上。

　　电话虫灵活地模拟着对面通讯者的表情，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形状，哽咽的声音从嗓子深处传出：“港口、港口的人都被杀了！死了好多人！”

　　莱德怔了一下，感觉房间内的冷气慢慢从毛孔渗进来：……港口的看守是轮班制，每天谁会在那是个不定数……那可是有数十人啊。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就这样直接杀了？所谓的‘黑港’……在那个组织的人心里，人命到底是什么？

　　斯德莱德也皱起眉：“说清楚。来的人是谁？确定是黑港了吗？”

　　“不知道、不知道啊——”对面断断续续地说，“有一个逃出来的兄弟和我联络，说只有一个人！是个剑士、小孩子一样的剑士，再然后，他就——”

　　斯德莱德：“确认过了吗？港口那边还有其他人活着吗？”

　　对面：“我偷偷过来看了一眼，已经、已经……但他们身上全是刀伤！确实是剑士没错！没看到其他武器的痕迹！”

　　斯德莱德：“啧。”

　　对面：“斯德莱德大人、我们可怎么……”

　　未等对面说完，斯德莱德就挂断电话。他抬眸，同对面的红发青年对上视线。几乎不会慌乱、永远镇定的蓝眸让他心绪也平稳些许，斯德莱德顿了顿，微微颔首。

　　“确认是黑港了？”莱德问他。

　　“嗯。”斯德莱德说，“以年轻、甚至说是年幼而著名的，实力高超杀人不眨眼的剑士……黑港确实有一位。”

　　他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杀人骑士萨洛扬……这还真是中奖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