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打算争霸伟大航路》Marfire

20、020 切忌打草惊

　　莱德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丹纳海贼团的基地，再怎么样也不会匀不出个关押犯人的地方。虽然矿场的存在顶替了监狱的定位，但机灵而擅长察言观色的海贼们还是为莱德寻到了他的去处。

　　夏岛的温度相当不宜人，最近又正逢暑期。
　　莱德又热又虚，走到半路就已经颇感不适地醒了过来。无需用自己双腿走路这点聊胜于无的弥补了体力上的缺陷，然而真正压死骆驼的那根稻草，还得是房间没装空调。

　　莱德半死不活地在地上翻了个身，打了个滚，试图最大化与地面的接触面积。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这没什么意义。

　　隔着层衣服根本意义不大。
　　但再怎么说，他也不能把外衣给脱了呀。

　　且不说这件事在道德与情理上突破自我的困难程度，单说操作难度似乎就……

　　皮肤上又黏又涩的感觉已经说不好是什么东西了，莱德迷迷糊糊地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为自己这接连数日的狼狈而有一丝想要发笑。

　　难受的时候，时间总是慢的。
　　莱德等了一个世纪，才等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勉勉强强睁开眼睛，一睁眼，就看见斯德莱德略显迥异的神情、和那高高挑起的眉。

　　“你还真是……”
　　斯德莱德在他身侧半跪下来，伸手掐了一把他大臂，“还真是让人一秒都马虎不得。”

　　斯德莱德不算是武斗派，但他在海上漂了十数年，没点本身、没点力气的话，当个最基本的船员都不算合格。他手劲儿挺大，一把就掐得莱德生疼。

　　脱臼被他自己装好这种事，根本没有隐藏的可能性，一个照面就暴露了。
　　莱德讪笑，试图摆出可怜的表情唤起他的同情心。

　　斯德莱德瞥他一眼，上手提了一把他手腕上的镣铐——

　　材质不同，密度不同，海楼石的镣铐会更重一些。斯德莱德上手一掂量就知道不对。他眉头越挑越高，最后笑了一下，朝外喊一声，找人叫来了马里恩。

　　“你去矿场那边看看。”
　　如此一句吩咐，叫匆匆赶来的马里恩满头雾水。
　　斯德莱德不得不又补一句：“跟莱德一起来的那个家伙，别闹出什么乱子才好。”

　　写作斯德莱德麾下的直属部队队长、读作上司有什么奇思妙想都得他来担着的全能打杂人，马里恩苦不堪言，刚结束一段令人不太愉快的旅程，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又被不明所以地支了出去。

　　但还能怎么样？还不是得受着。

　　三位干部明面上平起平坐，然而心思敏锐点的家伙都能察觉，船长日渐倚重斯德莱德，他说的话那管用程度可不是一星半点。要不是图这一手消息、企图当个明白鬼，他为啥削尖了脑袋往这钻？

　　“是。”马里恩状似稳重，实则一脸懵逼地说，“要是出现意外，按您的意思是……”

　　斯德莱德随意一摆手：“你看着处理吧。”

　　马里恩看看他脚边半死不活躺着的那人，又看看斯德莱德，感觉自己悟了，又感觉自己没悟。但斯德莱德是个脾气很差的人，马里恩不好再问，还是满头雾水地走了。
　　徒留莱德勉强支棱起来，好奇看着他，满脸若有所思。

　　斯德莱德一回头：“……”

　　和莱德相处是种很奇妙的体验。
　　他非常明确这家伙失忆了，连带着心智也有些滑退——尽管还是正常十几二十岁的程度，但和他展现出的精湛技艺与堪称浩瀚的知识面来说，很多时候他都显得有点单纯。

　　比如说现在。斯德莱德作为一个海上摸爬滚打十数年的海贼老手，打死都想象不出来，一个脑子正常的人如何会在这种时候还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居然会盯着他、露出这种好奇又跃跃欲试的表情，一副‘噢——我懂了’的模样。

　　——你又懂什么了？

　　想起自己居然能被他摆一道，斯德莱德就气不打一处来。莱德赶忙赔笑。“错了错了、你别生气……”
　　他像是个哄人的大男孩样说了一箩筐车轱辘话，最后瞧瞧他表情，小心翼翼冒出一句，“我说，上次我看到的……”

　　斯德莱德又拧他一把：“还敢提上次？”

　　莱德呲牙咧嘴嗷嗷喊疼。委婉的路数对这家伙果然不靠谱——左右四下无人，他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表示：

　　“你账做得真烂。”

　　斯德莱德：“…………”

　　莱德：“别别别、嗷嗷嗷——”

　　断了断了，胳膊要断了——
　　莱德扑腾着，口中语速飞速增加：“还需费心做假账打掩护，说明你们盗卖矿石的事还没被黑港发现吧？连着好几个月都谎称异常，万一他们真派人来视察，肯定需要这玩意儿来应付过去吧？”

　　察觉对方力道减轻，莱德赶忙道：“现在这样肯定瞒不过去，但凡来个懂行的看一眼就懂了……但我可以帮你啊！我可以帮你，保管改得天衣无缝！这样也不会牵累到你了吧？”

　　斯德莱德一时没说话。
　　但他也没再做什么。场面一时沉默下来。

　　好半晌，斯德莱德笑：“……真可怕啊，你这家伙。”
　　受制于人，莱德只讨好地眨眨眼。
　　谁曾想斯德莱德反而随意下来，轻佻道：“你才在岛上呆了几天？连海贼团里最后一点秘密都要给你刨出来了。确实，那个白痴船长一开始要打这主意时我就不赞同，但没办法……”

　　海贼船上，船长的命令就是一切。
　　斯德莱德每每想起这件事就头疼：“如果是别的什么人也就算了，但偏偏是黑港……黑港那群家伙可是恶名昭著、声名远扬啊。当初这座岛要不是他们撑腰，我们都拿不下来，吃里扒外的事情被发现的话，别说船长跟干部这种主要成员了，就连岛上的耗子都跑不掉吧？”

　　“他们这么可怕吗？”莱德有些惊讶。
　　斯德莱德：“你……噢，你不知道黑港来着？”
　　“确实。”莱德乖乖承认，“你给我讲讲？”
　　斯德莱德假笑：“我才不。”

　　莱德：“……”
　　他无话可说，只能赔笑。

　　斯德莱德打量着他，不知在看些什么。
　　过一会他问：“你真要帮我的忙？”

　　“嗯。”莱德说，“算是感谢你反复饶过我的性命。”

　　“……这么热心啊。”斯德莱德伸手扯住他头发，迫使他起身。他低头凑近，那双狭长而显得刻薄的双眼直勾勾对上莱德的眼睛，“这么热心的话，那你就试试看吧。我的性命可就交到你手上了……说吧，还想要什么？想出去？”

　　莱德赔笑：“想吹空调……”

　　“啧，就你娇气。”斯德莱德说，“办公室有。就这？”

　　还想要医生……
　　莱德把这句不合时宜的话吞回去。
　　他可以向陌生人下跪祈求帮助，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向这个人倾诉自己的痛苦了。

　　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些浑话，却不想再表露出自己的难受——尤其最开始，是这个人二话不说救了满身是伤的他。

　　“那……”莱德笑了笑，“还想洗个澡。”

　　**

　　夜晚，钛银之岛。
　　岛屿南侧，黑桃A号借着夜色遮蔽，静悄悄地登陆了。

　　在这个完全看不到码头与船坞的岛屿角落，有着一个小小的村庄，被树木环绕，被星河笼罩，距离海角只有十分钟路程——唯一美中不足处，是不太方便停船。

　　莱德逃跑之前就已基本摸清了丹纳海贼团海岸线上的瞭望塔位置。这群家伙毕竟不是军人，没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做不到令行禁止，夜晚是海贼们难免会懈怠的时刻。
　　两人逃离时是乘着夜色，卡特再次登陆时，还是在群星注视之下。她领着一群陌生的海贼，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相比起树木基本被砍伐殆尽的岛屿另一侧，这附近还残留着些许自然的痕迹。但与其说是留了一片净土，不如说是被刻意遗落了的一群人——

　　房屋受潮受风磨损，久疏修缮，村庄内生活痕迹很淡，顺着某些破损的墙壁望进人院子里，村民的富裕程度几乎一目了然。黑桃海贼团成员们还未能留下鲜明的对比印象，但随卡特登岛的几人走在村中，心里有点沉甸甸的。

　　卡特将他们领到自己家附近，供他们歇脚。

　　“天晚了也不方便，你们有什么计划吗？”卡特问。

　　黑桃海贼团算上船长共有19人，撇去掉线了的船长，剩余18人派出四人上岛，作为先遣调查部队收集情报。

　　他们统一口径把卡特哄去睡了，表示一路辛苦、有什么情况明天再说，而后就坐在屋子外头开起了小会。

　　船医丢斯说道：“我说，卡特是帮了我们很多，但也没必要做什么都带着个孩子吧？哪怕从安全方面考虑也不合适。万一战斗中出了什么意外……”

　　“我也是这样想。”剑士康内利亚道，“她已经帮我们足够多了，既然已经来到岛上，就没必要再让她一起冒险。”

　　情报家斯卡特：“桀桀桀，地图我已经抄录下来了。这点不用担心。”

　　双刀使塞巴对着线条歪歪扭扭的地图端详片刻，沉声道：“那么，我们是趁着晚上的时间动手，还是……”

　　“……先叫几个人去探探情况吧。”丢斯沉吟道，“他们现在还没发现我们追来，正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刻。从村子去基地那里也有很长一段距离，应该很难暴露。确认一下情况，以及，我们还需要确认艾斯在哪、还有那个红头发的家伙。”

　　他们小声商讨几句，姑且同意了这个计划。

　　“切忌打草惊蛇。”丢斯拍板道，“从船上叫几个动作快的家伙，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叫他们千万小心，切忌打草惊蛇——切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