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打算争霸伟大航路》Marfire

18、018 变数

　　丹纳海贼团的船不日便抵达据点所在岛屿。

　　短程航海对于船队成员来说已是家常便饭，短短两日，饶是出海没多久的新人海贼也决计不会不适应。

　　如果他能坐在船舱里、每日能见到太阳、再上甲板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的话。

　　昏天黑地的黑暗很适合睡觉。睡着了既不会饿，也不会渴。然而艾斯却不太敢一直睡下去。某种意义上他有点担心，担心自己一觉醒来，旁边的家伙会变成尸体——从各种角度来讲，这都是件令人提心吊胆的事。

　　被海贼从最底层解放出来时，他一时连眼睛都睁不开。

　　太阳刺眼得很，海那么蓝，天那么亮，云那么白，艾斯看着眼前来来往往搬运货物的海贼们，深吸一口气，有感这一路的奇妙遭遇。

　　“行了，快走。”旁边人推了他一把，“别磨磨蹭蹭的！”

　　莱德的话在脑海里又响了一遍，想起他们的约法三章，艾斯只能耐着性子往前走上两步，用余光打量周围情况。

　　这是一座陌生的岛屿，面积很大。单独开辟出的停泊处似乎只有海贼们在使用，不远处还立着一栋建筑，看起来是船坞。岸上是连绵的森林，放眼望去也只能看到绿色，单调但平坦的一条道路深入其中，大约通往他们的基地。

　　艾斯看到扛着箱子搬运货物的家伙们将东西放到推车上，然后沿着道路远去。意外系统化的方式让他眨了眨眼。船侧，甲板上，船长正跟自己信赖的干部站在一起，将船上岸上所有人的举动尽收眼底。

　　“……那件事联系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船长。”
　　“时间也已经谈妥了？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已经动身了。不过他们从新世界过来，路程遥远，可能还要些时间。船长还是再多些耐心……”
　　那人爆了句粗口：“就这么一点事，整得婆婆妈妈的！”
　　没见过的高瘦男人端着副笑脸，宽慰道：“都到这一步了，肯定也不会再出什么变数……”

　　后面的话艾斯没听见了。

　　史密斯·丹纳外形突出，都打过一架了，他总不至于认不出来。但旁边那家伙是谁？也是海贼团的干部吗？艾斯注意力被对话吸引走，扭头过去想要张望两眼，被带路的人察觉，立刻扯着锁链加快脚步。

　　索性，他放松心态，权当观光一般，欣赏着岛上景色，一路往深处走。

　　莱德已被先一步带离。他所说的‘会被分开’似乎猜中了，艾斯完全没瞧见他的去处。走出段路后，林间的路还分了岔，叫他更无法判断方位。

　　脚下的道路被开拓得宽敞结实，路面明显经过反复碾压和修整，比周围平整许多。艾斯四处瞧着，没瞧见动物、也没瞧见多少鸟雀，竟是出乎意料的安静与单调。但没等他开始感觉无聊，他就发现事情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先是空气中的气味不对了，偏离了海跟森林的味道，多出些许驳杂气息，像是大量烧炭的味儿，又像是粉尘特有的感觉。再然后两侧树木变得稀疏，视野逐渐开阔起来。几缕灰烟越过树冠升起，细微而持续不断的声音远远传来。

　　这里毕竟是海贼的大本营。
　　本着最基本的警戒心，艾斯四处都多瞧了几眼，然而没多久，他就被自己所看到的东西震撼了。

　　在越过最后几棵遮挡的树木后，这一切终于暴露出全貌：矿场依山而建，占据了一片经过人工开辟的缓坡。原有植被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山体裸露出大片灰白色岩层，部分坡面覆盖着开采过程中堆积形成的废石。中心区域，能看到地面上有耸起的、粗木搭成的木质结构，垂下的数根麻绳深入井中，矿石通过吊桶提升至地面，再卸入木制料槽。再外侧一些，大片被削去、被砍伐殆尽的空地被密密麻麻的房屋填满，徐徐炊烟飘向空中。

　　艾斯有些被震撼了。

　　大量的废石堆、木材堆场、工坊烟囱，这像是一座被搬到荒岛上的小城，但没有城墙，没有道路规划，所有的建筑、结构、甚至于人的存在，都只为了最中心的那片矿井。

　　与翁口镇相比，这像是走向另一个极端。
　　艾斯脸上轻松的笑挂不住了。他愈往那中心走，嗅见那粉尘与焦烟混合的气味，就越是感觉自己深入一个囚笼。

　　……击败海贼干部时岛上居民的欢庆、浓郁到满溢岛屿上空的喜悦在这一刻有了解释。那些轻飘飘的审视目光、满面的仇恨、篝火旁的笑脸悄无声息地落到地上，像苹果一样滚出去几圈，安静地停在那里。

　　艾斯脚步越来越慢。

　　这整座岛就是一个巨大的监狱，伟大航路的海成为了天然的屏障，沉甸甸的空气压弯了人的脊骨，简易木轨上哐啷哐啷作响、运往堆场的小矿车不仅送走了满满当当的矿石，更送走了别的什么。艾斯置身于此，恍惚间竟以为自己仍在十年前所处的那个国家。

　　噌——

　　他镣铐上系着的锁链因骤停而被拉到尽头，叫链条另一段的人险些踉跄一下。

　　那人不得不加剧力道，口中呵斥。
　　“干什么呢？快点走！”

　　这周边区域没有设立明显围墙，但人员分工极为明显。佩戴着武器、三三两两聚集的，或站或坐的家伙们穿着整洁许多，而面如土色、衣衫褴褛着忙碌的则是另外一类。艾斯在许多或悲悯或同情的目光下被带到了矿井入口处。

　　艾斯站定不动了。

　　“……你们要带我去哪？”

　　这底下简直深不见底，不断向下蔓延的空间，偶尔的角度岩壁上还能看到一闪而过的水光。再加上旁边那些工人们看过来的眼神，想想就知道下去准没好事。

　　艾斯严重怀疑自己下去后会找不到上来的路。他不大情愿，左右他已脱离束缚，此刻手上戴着的是原本属于莱德的普通镣铐，没了海楼石限制，这些人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他完全没必要一条路走到黑、被押送到更难搞的地方。

　　离得已经够远了吧？
　　在这里的话也不算违背承诺……吧？

　　艾斯一甩手，挥开想要上前的看守。他面不改色泛着凉意的目光让人倍感不妙。

　　领路的人统共两位，一人在前牵着锁链，一人跟在后面收尾。双手的镣铐早在下船时就被扣到身前，海贼们希望他的双手能够被用以工作，而此刻正好方便了他痛击敌军。

　　“喂？！”牵着锁链的人回身望来，满脸愕然。他用力收紧锁链，“你小子、到底什么情况？老老实实跟着！”

　　在这种危险地带停留可不是好事。在这种地方出现争执，出现事故的概率可是平地上的几倍之多。顾及脚下的深井，看守态度陡然强硬起来，甚至带上丝急迫。附近看守被预料外的骚乱吸引来注意力，不少人跟着停下手头的活，站在或近或远的地方观望。

　　眼瞅着冲突有扩大的症状，正从远处向这走来的人加快脚步，沉声喊了句：“——什么情况？”

　　那是个金棕色短发的青年人，带点些微自来卷，面容很年轻，不及二十，腰上挎了刀，眉宇间有些戾气。他似乎是个厉害角色，饶是比周围这些看守年轻，他一过来，这些人却是纷纷住手、一副找到主心骨的模样。

　　“队长！这家伙走到这就不肯往下了！八成是怕了，那玩意儿死活不肯往前走一步！”

　　“都散开吧。”马里恩皱着眉头说，“都去做自己的事。”

　　旁边人应一声，纷纷散去，负责领人过来的两人也松了手，没再强行硬拽。艾斯活动下肩膀，打量着眼前人。

　　年轻船长脸色不大好看，看过来的目光不善居多，而马里恩瞧着他的目光也不太愉快。

　　“你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马里恩大步上前，想将他扯到空地上再说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以为自己能翻得起风浪？你这……”

　　他话说到这忽然就停了。

　　浅棕色的眼瞳中浮现些许愕然神色，马里恩眼神向下落去，下意识瞟到艾斯身前那副手铐上——他年纪虽轻，但自诩功夫不差，虽不能跟干部们同台竞技，但除那几位之外，他有自信在海贼团内排排名次。

　　——‘火拳’艾斯可是能力者，为了保证他们乖乖听话，他们理应给他铐了海楼石手铐才对。他连一个铐了海楼石的能力者都应付不了吗？

　　那对抗的力道强得异常，马里恩使出七分力气，对面还纹丝不动。马里恩不由气沉丹田，加大力气——还是没动。

　　马里恩：“……”
　　马里恩：“…………”

　　这面子怕是搁不住了。

　　“真令人意外。”青年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地说，“能力者居然在佩戴了海楼石后还能有这般力气……工匠打这副手铐的时候应该没有偷工减料吧？”

　　艾斯：“……”
　　艾斯：“…………”

　　出于微妙的心虚，艾斯背后也悄悄渗出冷汗。

　　……坏了。不会要被发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