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打算争霸伟大航路》Marfire

16、016 忙忙碌碌之

　　“卟噜卟噜卟噜……”

　　“卟噜卟噜卟噜……卟噜卟噜卟噜……”

　　一星期前，乐园，某座岛屿。
　　位于荒野边缘处的临时营地中，电话虫正响个不停。

　　帐篷外的人听着里隐约传来的声音，与同伴面面相觑，却是不好做出任何举动。他们反复经过，互相交换着眼神，等了又等，最终其中一人狠了心告罪一声，撩开帘子探头进去。

　　“罗西南迪先生、这个……不接没关系吗？”

　　正以扭曲姿势在地铺上打滚的金发男人被抓个正着，慌慌张张，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却又踩滑了地毯、连人带毯重新趴回地面。他索性就不起来了，盘腿坐那，苦着脸笑几声，抓抓自己乱如鸡窝的头发，开始干笑着装傻。

　　“啊哈哈、这个……”

　　来人不知他踌躇的原因，却犹豫着劝道：“前天先生外出时，这只电话虫也有响过……当然！我们都没有碰！但这只电话虫此前从未响过，会反复打来，应该是有要紧事找您吧？”

　　堂吉诃德·罗西南迪表情更纠结了。
　　“这个、这个……”

　　相识也有一段时间，见他这副表情，来人也大致猜到他的想法，索性心一横、在电话虫又一次响起铃声时，直接伸手拿起了话筒。罗西南迪猝不及防，阻止不及。

　　他脸色一下就变了：“喂喂，不行！这个是——”

　　“罗、西、南、迪——！！”

　　来不及了，电话已经被接通。

　　电话虫睁开眼睛，气急败坏到有些破音的男声从它口中发出，“你居然还知道接电话！！你怎么不去死啊！你再不接电话就给我去死吧——！！”

　　来人：“……”
　　罗西南迪：“……”

　　接电话的人猝不及防被吼了个懵，罗西南迪却是在警惕的同时、略略松了一口气。他对那人做了个抱歉的动作，后者便笑笑，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罗西南迪接过话筒，清了清嗓：“稀客啊，没想到居然是你要找我。这还是我们第一次通话吧……迈伦。”

　　电话对面的人并不接招，皱着眉道：“这就是你不接电话的理由？你以为是谁？”

　　罗西南迪干笑两声：“呵呵、呵呵……”

　　对面的人扯扯嘴角：“呵。你胆子也是够大的。”

　　罗西南迪：“见笑、见笑……”

　　被称作迈伦的人不跟他绕无用的弯子，言简意赅道：“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虫是一种可以模仿使用者声音与面部表情的生物。从罗西南迪这头看来，它眉头皱得死紧，虽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吹胡子瞪眼睛，但完全是压抑着愤怒的、暴风雨的前夜。

　　罗西南迪悄悄地谨慎起来。
　　“你说。”

　　最近局势不好，连隔着半片大海的罗西南迪这边都得小心做人，此刻，从未联络过他的人主动拨来电话，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事。然而罗西南迪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对面人开口时，他还是吃了一惊。

　　“萨瑟兰失踪了。”迈伦说。

　　罗西南迪愣了一下：“……你刚说啥？”

　　“萨瑟兰失踪了。”迈伦如他所愿重复道，“我怎样都联系不上他。最后一次收到他的讯息已经是十天以前了。”

　　“……等等！”罗西南迪坐不住了，“你说他失踪了？这个节骨眼儿？报纸上关于他的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他铁定在本部——威尔莫特知道这件事吗？”

　　迈伦：“一个半月前他就离开本岛了。威尔莫特大人封锁了消息，大部分人都以为他还在养伤。关于他目前的状况……我也不知道威尔莫特大人是否知情。他是偷偷离开的，并没有告诉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报纸上的大部分消息都无误。他伤很重，所以走得很慢。他说要去看看乐园的情况，但我上周收到了点不太好的消息，说海军大将的黄猿在‘乐园’停留了额外的时间。算算时间，大致就是他失联前后——你现在在乐园对吧？”

　　男人优雅磁性的声音低了下来，似是有些憔悴。他低低地讲述着，没有一个字能被往好的方向解读。糟糕的消息，却偏偏出自他口。很难不痛。

　　莫提他了，罗西南迪听着，都感觉有些恍惚。

　　他翻找片刻，从衣服里侧口袋找出半片生命纸。原本洁白光滑的生命纸现在已燃得只余边角，分明曾有半张那么大，此刻却消亡得连半片指甲都无法盖住。

　　好半晌，罗西南迪才说：“对，我在。”

　　“那就好。”迈伦似是松了口气，“他的生命卡能被用作准入通行证，所以有的人不多……因为联系不上你，我都打算自己过去一趟了。真是太好了……能辛苦你跑一趟吗？”

　　“可以。”罗西南迪干脆地说，“我立刻就动身。”

　　“好，麻烦你了。”迈伦说，“我托人把梅因带了出来。既然你在的话，那就交给你了。梅因能认得出他，应该能帮的上忙。晚点我让蕾切尔联系你。”

　　罗西南迪没有异议。但是……

　　他清清嗓，小心翼翼开口：“那个……梅因是谁啊？”

　　**

　　时间回到现在。

　　乐园，瓮口岛东侧。
　　黑桃A号处，有一群人在等啊、等啊、等。

　　卡特来回踱步，半晌后抬头看了看太阳方位，站定问道：“他怎么还没回来！你们不是说他可以哇一下，biu一下飞起来、很快就会赶到了吗——？”

　　小孩子口吻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崩溃，没人介怀她语中客气程度的占比。

　　被船医丢斯内定为‘黑桃海贼团智囊团’的三人凑在一起讨论几句，最终决定动身前往小镇，查看一下情况。

　　他们长途跋涉，历经二三十分钟的步行来到小镇后，就站在港口，看着空荡荡的泊位们目瞪口呆。

　　船不见了，什么都没了。

　　不独他们昨天千辛万苦拿下的那艘什么干部船只，连亚当斯、卡特口中的‘丹纳海贼团本舰’也没了踪影。

　　深蓝碎发的剑士在旁边站着，瞳孔地震。与深海颜色相似的那双眼睛中，浅色砖石砌成的登船平台一道道排列、平行延伸，水光潋滟，相映成辉，无情地嘲笑着他的愚蠢。

　　……他怎么会有那么一会选择信任海贼了？？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亚当斯痛苦扶额，恨不能仰天长啸。

　　身旁的海贼们挨家挨户找了港口附近的居民，正在采访获取一手资料。然而那些絮絮叨叨讨论的声音，吐露出的一个个音节就如同打水漂丢出的石头，噗通一声落到地上，连个水花都没能溅起。亚当斯绝望道：“别啰嗦了……”

　　“还没明白吗？”他说，“你们船长输了……要么输了要么逃了，总之，丹纳海贼团的船已经开走了。红头发的那家伙大概率也不在了……这都什么事啊这都。”
　　面对一众人不忿的神情，他瞪着双死鱼眼道：“总之，比起讨论这件事究竟怎么发生的，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丢斯定定地看着他。
　　他伸手拦了一下，沉思道：“说的也有道理……”

　　“哪来的道理？”斯卡尔放下作势要动粗的手臂，有些沙哑的声音挑高，“对于我们来讲，哪还有第二个选择？”

　　康内利亚将剑搭到肩上：“……艾斯要是真被带走了，那我们铁定要追过去啊。啧，那个净会给人添麻烦的白痴……”

　　卡特眼睛终于亮起来。
　　“……我也要去！”她大声说道。

　　斯卡尔：“哈？卡特老板，这很危险的啊。”
　　“小孩子……就不用去了吧。”康内利亚瞥她一眼，“你要是担心那个人的话，我们会想想办法的。”

　　其他人虽未言语，但看表情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卡特环视一圈，登时就急了。

　　果然……
　　跟过去一样，一旦要出海，这些人就不会考虑孩子了。

　　但是不行。

　　“不！”她大声说，“我得去！”

　　“莱德是为了我才背叛丹纳海贼团的！”卡特急道，上前一步，情绪激动，“如果不是我，他现在也许好好的、根本不用遭到这样的遭遇！都是因为我说、我说想要离开那座岛，他才会冒这样的风险带我出来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回去，而我独自留在安全的地方！他居然、他居然……”

　　卡特说着，眼眶有些泛红，“他明明都说了，说我们会一起逃出去、我们是伙伴的……他不能骗我，不能留我一个人在这……”

　　“……”

　　孩童的肺腑之言比钻石还要纯净。
　　亚当斯无声磨了磨后牙槽，偏过头去。他想起口袋里红发男人强行塞过来的东西，却只皱了皱眉，没有言语。

　　海贼们也被震撼了。
　　斯卡尔感觉自己脸上不大舒服，但他戴了骷髅面具，没法搔到痒处，就只能动动面具。

　　好半晌，是‘教师’米哈尔缓缓开口：“那么……就一起去吧。”他半侧过身，“卡特小姐，你对他们的目的地有所了解么？他们的船已经不见踪影，想要追上去的话，我们得先找一枚去往那里的记录指针才行。”

　　卡特小跑两步，冥思苦想：“也许可以去问问优娜姐姐！她对镇上的人都很了解，说不定有人会有那座岛的指针！”

　　“哈啊……？”
　　明明去了会很危险，他们也不一定能打得过……艾斯都没搞定的家伙，他们贸然过去也不一定能赢啊？那可是一亿三千万贝利的海贼，跑到海贼的大本营去也太危险了吧？这孩子干嘛一定要……她难道不知道……
　　丢斯自言自语一句，再看卡特跟米哈尔并肩走着的模样，也只能苦恼地抓抓头发，“好吧，那就这么办？”
　　他回头喊了一句：“喂，来个人跟我去置办一点物资啊。就这么出海的话，船上的食材可不够用……斯卡尔，你去岛上问问有没有关于那群家伙的情报，还有刚刚的战斗，要是能知道更多细节就好了……”

　　看起来粗犷的家伙碎碎叨叨地分配起任务。没过多时，海贼们三三两两地从港口散开。

　　只留下亚当斯。

　　亚当斯既不是他们的一员，也还没决定自己的去处，没有坚定不移的信念，没有必须要做的理由。

　　他站在海岸边，用拇指触了触口袋里的重量，仰头望向看不见尽头的海，思绪随浪花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