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打算争霸伟大航路》Marfire

14、014 果断白给之

　　瓷器碎掉的声音。

　　莱德狼狈地坐在地上，感受着头上异样的触感，湿热的东西从额头慢慢流下来。他原本是被迫跪着的，但时间长了，他就腿软得根本撑不住身体。膝盖小腿被割破了数道口子，但痛感蔓延得太过，他已经有些麻木了。

　　液体淌到嘴角边，他迟缓地动了动眼，用舌头舔了一下。

　　……难喝。

　　他无言在内心呸了几口，垂头道：“……你就不能用更具性价比的东西砸我吗？这一个晚上损失不少钱吧……？”

　　斯德莱德明摆着怀恨在心，人家刑讯都为了逼问，他刑讯纯粹为泄愤。那天口角爆发、慌乱之中他抓了只花瓶将斯德莱德痛击在地，今天斯德莱德就要碎三个花瓶让他见见颜色。实在是不可谓不小心眼，也不可谓不富有。

　　脚边的瓷片碎得大大小小，从男人身上淌出的血在地面凝成血泊，顺着木板的缝隙渗到下层去。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液体滴落的声音听的人心烦，清理起来也是个麻烦。不过那些麻烦事轮不到斯德莱德亲自动手。比那更让人心烦的，还得属莱德这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口吻。

　　斯德莱德伸手掐住他的脖子，迫使他直起身。他扯了一把青年的红发，古怪地打量着他那张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脸：“我有时候真是好奇……你是不是痛觉神经坏掉了啊？”

　　……怎么可能？

　　莱德无意义地扯了下嘴角，喉头抑制不住地挤出声响。

　　他眼神已经有点失焦，斯德莱德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也不必再看。他眼皮上像是挂了铅，但凡斯德莱德把他往地上一放，他就能原地入睡——然后再被硬生生疼醒。

　　玩够了没有？他真心想这么问，又知道自己真心不能这么说话。

　　“说实在的，我是真挺好奇你以前的身份的……”斯德莱德探手一勾，拉过把椅子坐下，两腿岔开，扯着莱德往前提了提，“毕竟一般人可长不成你这幅样子。”

　　他薅了一把他的头发，用手掌擦了下他满是血的面颊。
　　“细皮嫩肉的，不是有钱人就是贵族……”

　　斯德莱德又扯一把他领口，将手指的血蹭到他肩头绷带。
　　“但一般人可没机会受这种伤，完后还能活蹦乱跳的乱跑……再高明的医生，能力也是有极限的啊？”

　　莱德眉头微皱，神情有些抵触，忍不住避了避。这反倒叫斯德莱德笑了下。他指节用力扣住他下颚，迫使莱德张开嘴，而后另一手手指毫不客气地探了进去，捉着他舌头往外扯。

　　这家伙动作粗暴得很。莱德克制不住地干呕，而后立刻配合。他被扯到舌根发痛，摁着后颈前趴，下颚卡到他腿上——这动作难受得有点超标了，但莱德一时顾及不得。他在内心大声祈祷自己的舌头——拔舌什么的，比拔指甲断手指头还叫他恐惧。

　　“别激动、别激动。”斯德莱德凉凉地说，“我就是好奇你舌头上这个纹路。上次要看你都不让看，现在好了？还不是得老实……啧，舌头上留这种纹身真的还能尝出味儿来吗？这老大一个……看着也不像奴隶的烙印啊，你这……”见莱德挣扎起来，他立刻警惕道，“你要是敢咬，你舌头就别要了。”

　　“……”莱德顿时僵住不敢再动。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屋里角落还点着灯。但斯德莱德借着光看了好半晌，也没能看清那是什么图案。

　　这家伙的嘴唇叫他自己咬得烂得差不多了，手指头刚还沾了不少血。血糊糊的，蹭到粉红的舌头上更是看不清楚。

　　斯德莱德没了兴致，松开他，等他剧烈地弓起身呕完，在他衣服上擦去沾到的唾液。

　　“算了。”他百无聊赖道，“下回吧。”

　　莱德呕了好半晌，还觉得舌根那种异样的感觉迟迟没有消退。他半张着嘴喘了几口，有气无力道：“有味道……能尝到味道的……”

　　“哦，是吗？”斯德莱德思索起来，“那还挺有趣的。看来不是普通的纹身。”

　　莱德：“如果是纹身，操作难度也太大了吧……”

　　斯德莱德：“你以为不是纹身就很容易了吗？”

　　莱德：“世界之大，总得无奇不有吧？你在海上混这么多年都没听过类似的吗？”

　　斯德莱德：“嗯……也是。”他又挑起他下颚，捏着左右瞧了瞧，“你缓过劲来了？有力气跟我废话了？”

　　莱德：“……”
　　这句话肉眼可见地使他动摇。莱德踌躇数秒，而后撇下嘴角，一双眼睛流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

　　“真有趣。”斯德莱德火气发泄得差不多了，语种带着丝微妙的愉悦，“……要我说，你要么是以前有奇怪的性癖，要么是有另外的人……啧啧，玩真花啊，你们年轻人。”

　　……这种时候又开始事不关己了。

　　莱德有点无语。斯德莱德这家伙貌似三十出头，闲聊漫谈的时候，绝大多数都是平辈态度，偶尔还喜欢装嫩，但一到奇怪的时刻，就莫名其妙喜欢高他一头。这家伙对自己年龄的定位还真是灵活……

　　“你没把那件事告诉其他人吧？”斯德莱德问他。
　　莱德：“……哪件？”
　　斯德莱德：“少跟我装蒜。你不是把我办公室都翻了个底朝天吗？别告诉我你脑子短路看过没记住。”
　　“……哦。”莱德无趣道，“看到是看到了。”
　　斯德莱德：“然后呢？”
　　莱德：“……没说。说了有什么意义？”他有气无力地腹诽道，“跑出去了我保管替你们扬名天下，但都没跑出去……我在这座岛上传得人尽皆知也没意思啊。”

　　斯德莱德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莱德不情不愿地哼唧起来，喉间发出小小的声音，被斯德莱德甩手赏了一巴掌。一声脆响，他被迫偏过脸去。
　　莱德彻底没脾气了。

　　“……玩也玩得差不多了吧。你要不给我个痛快呢？”
　　“闭嘴。”斯德莱德说。
　　莱德腹诽：“我看你才是有奇怪的癖好，在这里……”
　　话音没落，他脸上又痛一下。甚至不是对称的。

　　“我说闭嘴。”斯德莱德讥讽地挑了挑嘴角，背后又有点冒黑气的预兆，“老子好多年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了。你想死还早了点——哪有这么简单？至少也等我消气再说。”

　　……是是。莱德闭了闭眼。
　　您老人家快着点吧……

　　片刻后，斯德莱德偏了偏头：“……嗯？格洛弗回来了。马里恩那小子真是的，不是叫他晚点再去吗？”

　　莱德这才恍惚睁眼，凝神看了看门缝投过来的光。
　　他这才发现已经这个时间了。

　　斯德莱德把他往地上一扔，起身捡起桌上的毛巾，擦着手往出走：“把他扔到船舱底部去，差人看着点，别叫他死了。”
　　“是——”
　　部下闻声赶到，利索回应。

　　莱德身上已经没块好皮了，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看起来命不久矣，海贼们上手拖他的时候都战战兢兢，见他手臂以不自然角度软绵绵垂落时更是吓了一跳。
　　斯德莱德听见动静，回头瞥一眼：“啊，不用管那个。我把他胳膊卸了，省得他闹事。”
　　——他其实稍微留了手，顾及到莱德身体弱，怕下了重手他隔天就能去世。但就算如此，部下们还是□□部骇人的手段吓了一跳，连忙鞠躬，毕恭毕敬地把人抬走了。

　　船舱底层闭塞、潮湿、满是灰尘。
　　这有点发霉的气味，木板缝隙中挂着海船清不干净的通病。莱德吸吸鼻子，感觉气管都被糊住了。糟糕的味道和血的腥臭混合在一起，组合成了更加不妙的产物。

　　但不管怎么说，他终于能在无人打搅的黑暗里稍微睡上一会儿了。

　　……可惜，没过多久，门就再次被推开。

　　啊……？莱德被惊扰，勉强掀开眼皮一条缝。时间过得这么快吗？这就要准备要……

　　思绪卡到半截，莱德就顿住在那。
　　他看到一个家伙被囫囵扔了进来，咕噜咕噜滚了两圈，停在他不远处，闹腾地又跳起来，吱哇乱叫着，制造不少噪音。

　　“放我出去！这次我一定要——”
　　“安静！给我老实在里面待着！”
　　“我才不、你们……嗷——！”
　　“认清自己的地位！你现在是我们丹纳海贼团的阶下囚、都给我老实点！”那人喝道，“等到了岛上再处理你们！”

　　接着门吱呀一声响，从外面落了锁。
　　徒留莱德和旁边那家伙在封闭昏暗的环境里饱经折磨——主要是莱德，因为那家伙实在有点活力四射。

　　他双手被束在身后，身体不知出了什么异样，似乎有点不听使唤，想翻个身爬起来、都到处摔来摔去的。他嘴里又开始念叨，嘀嘀咕咕的，不服气、奇怪招数、下次一定之类的话不断往莱德耳朵里飘。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

　　终于，在艾斯反应过来什么叫‘你们？’的时候，莱德有气无力地开了口：“……怎么回事啊。”
　　他一出口就是抱怨。
　　“你怎么也把自己搞到这里来了啊？”

　　最最关键的是……
　　你跑到这里来了，那谁带卡特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