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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嫌我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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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
陆泽走后,没休息多久,我饿得前胸贴后背。
随便套了件他扔在卧室的衬衫,赤脚跑去餐厅翻找。
路过客厅,感觉这大平层白天看起来更空旷了。
少了点什么似的。
单手换成双手用力,都没能扒拉开那厚重的冰箱门。
我有这么弱?
忿忿得抬腿狠踹一脚,密码门就响了。
等我意识到有人进屋,已经来不及了。
“跑什么?”
本来俨然一副要去参加国际会谈似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复又回到家中,手上还提溜着与他整个人气质格格不入的哈着热气的塑料袋。
“过来吃饭。”陆泽扯开领带,把东西摆在料理台。
熟悉的包装吸引了我的目光,是云大学苑食府南餐厅的酱肉包?
“你早晨吃这个?”我顾不得矜持,急不可耐开始拆包装。
下床时候脚底跟踩棉花似的,一路软。
再不吃东西,八成又要晕过去。
香味扑面而来,不只有酱肉包,还有我最爱吃的煎包!
昨晚明明见了什么山珍海味都没胃口,这会儿反而跟饿死鬼似的,就着手几口吞掉两个。
“嗯,我每天早晨都吃这个。”陆泽将纸巾盒推到我手边,无奈又好笑,“别着急,慢点吃,我买了六个呢,管饱。”
说着又从袋子里掏出杯红枣五谷豆浆递过来。
我顿时两眼放光,吸管都来不及插,揭开盖就喝。
“咳……”舌头麻了,我眼里荡着泪花,“刚做出来的啊?”
“烫着了?”他靠过来轻拍我后背。
我吐吐舌头,顾不上别的,狼吞虎咽又炫了两个。
足足塞了四个大包子,又喝了热豆浆,才感觉自己还魂。
而陆泽的手已经从后背移到我的后颈,不轻不重得摩挲敏感的肌肤。
眼神炙热而幽深。
我恍觉自己的打扮有多么不妥。
身上除了罩着他宽大的衬衫,什么都没穿。
衬衫纽扣没正经扣好,领口微敞,头发凌乱得散在肩膀。
莫名心慌。
脸颊上烧。
“你……陆先生不用上班?”
外面大雨过后已然日上三竿,这个集团总裁当得很从容啊。
他没有回答,只是细细打量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欲念。
当他的手沿着颈窝抚上侧脸,我不自在得轻微调整姿态,反而像主动迎合他的触碰。
他轻蔑得嗤笑一声,嗓音低沉魅惑,“叫我阿泽,像昨晚那样。”
危险的讯息,自他举手投足间传递过来。
下一秒,我本能得转身逃离,却被他一把捞在怀里。
“勾引完了就想跑?”
“我没有……呃啊!”陆泽将我抱到料理台上,撩起耳边发丝,狠狠吻在颈侧。
我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推开他?
他是个男人,想要什么很明确。
可是我却没出息得动也不动。
因为舍不得。
即使他的举动背后没有丝毫爱意,我还是舍不得。
察觉到我在隐隐颤抖,陆泽停了动作,抬起头。
“阿泽。”
我在叫他,又没在叫他。
他眼中的破碎和心疼那么熟悉。
“不动你。”他认命得帮我拢好衣领,退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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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好自己从卧室出来,陆泽还没走。
背对我站在落地窗前,听到声音,也没有回头。
我该走了。
却四处找不到我的高跟鞋,最后发现它们静静躺在垃圾箱里。
嫌我脏?
那一刻,说不痛是假的。
尤其看到玄关还躺着一双崭新的平底鞋。
是今晚的新人?
还是真正的女主人?
以陆泽现在的身份地位,估计像我昨晚那种上赶着倒贴的,根本数不胜数。
“陆总玩得挺花啊,夜夜新欢?”我从垃圾箱里拎出高跟鞋穿好,压不住酸涩痛楚,出言嘲讽,“前一个还没走,就为后面的做准备了?”
陆泽闻声回头看我,不明所以。
察觉我又穿回那双不合脚的鞋子,他原本柔和的面色徒然冷了几分,“不然呢?我应该为了你断情绝爱?萧姗……”
不等他说完,我抄起那双平底鞋,猛地朝他摔过去。
“萧姗!”
他愤怒的咆哮被我甩在身后,忍着泪带上我可笑的自尊与自卑,头也不回得跑着离开。
是在后来,我才注意到脚后跟磨破的地方贴着枚创可贴。
是我自己贴上去的?
毕竟陆泽家里的玄关柜子上面,就摆着一盒没拆封的。
那晚看到,我还迷迷糊糊想着,用一个,他应该不介意。
歪头盯着脚后跟看了很久,也没回忆出自己是什么时候贴的。
而现在,我盯着内裤上的斑斑血迹,后知后觉得想到,我该去趟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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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塘的淋漓雨季,总是来得轰轰烈烈。
网上挂了产科的号,跟老板请好假。
到医院时候,半个裤腿湿得透透的,贴在皮肤上发凉。
高跟鞋湿了水,鞋面滑得很,走起路来脚底总往前蹿。
收了伞,看大屏幕叫号。
医院人满为患,到我还早,转了几圈没找到空座位。
索性跑趟卫生间。
因为下腹有些疼,临走时在公司用做活动淘汰下来的玻璃杯装了热水放包里。
结果,卫生间的挂钩老旧,才刚把包挂上,松手瞬间,连包带钩一起摔落地上。
再拎起来,已经是一兜子玻璃渣。
糟心的收拾完出来,难捱得靠着墙壁站了会儿,才在边缘位置看到一个空座。
心急过去占座,没注意身边有扫地车经过,狠狠撞到膝盖。
终于捂着腿踱过去坐下,突然就憋屈得很想哭。
眼前来来去去的人,个个成双成对。
而我形单影只,还穿着不合时宜的高跟鞋,违和又怪异。
仿佛不是来做产检。
有个挺着孕肚的女人,走起路来慢吞吞得很吃力,对象拎包陪伴左右。
不知怎的,女人噘着嘴突然要哭,男人连忙从包里掏出零食,柔声细语的哄着。
不一会儿,她就笑了。
看着他们相互依偎的身影,我突然有些茫然。
我曾以为自己即将拥有一个家,充满爱意的完完整整的家。
如今却心如死灰。
别说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你怀孕多久啦?”
坐我旁边的女生看来也等了很久,百无聊赖跟我闲谈。
她脸圆圆的,很可爱。
我想了想,“快两个月了。”
“难怪这么瘦!你看看我胖的,脚肿成猪蹄,一摁一个坑。”
“等宝宝出生就好了。”我以有限的认知安慰她,“不是有种瘦,叫月子瘦?”
“不会不会。”她摆摆手,“我怀孕之前就很胖,哈哈。”
“你这是第几个?”她又问。
我愣了下,“一胎。”
“我这是老二啦!”姑娘语气十分欢快,打开话匣子完全收不住,“本来中间是想好好减肥的,但是家里说反正还有老二,等老二生完一起减。”
“不知道老二生完是不是又说还有老三。”
“你不想要就不要。”我生硬得说。
“我想要呀!”姑娘眨眨眼,“养娃真的要命,天天熬夜熬得我头秃,但是看着宝宝对你笑,就会觉得这个世界再没有烦心事,到处都是小星星,闪闪发光的点缀着生活。”
是么?
当妈是这种感觉?
为什么我妈不要我?
我肯定没能点缀她的生活。
我很认真的把自己摆在母亲的位置上去设想自己有一个女儿。
没有用。
我对她毫无期待和情感。
如果她出生就是受苦,
最好别把她带到这个世界。
“不过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
“生娃之后很考验感情的!跟你老公打好预防针,月子之仇不共戴天!让他务必好好照顾你!”
“嗯,好。”我轻笑回应。
“你打算在哪里生?我生老大时候在家庭化产房,我老公怂得喲,看见血直接走不动道儿。”
“跟他生孩子似的,后来扶墙缓了好久,握着我的手跟我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血腥的场面!”姑娘说着还忿忿得“啧啧”两声。
“你老公呢?怎么没见啊?”
短短几分钟的聊天,我了解到这个姑娘一定是在幸福家庭成长起来的。
按部就班结婚怀孕生子,吵吵闹闹得过着家长里短的日子。
她没有恶意,我也没必和盘托出,索性扯个谎。
“他忙。”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在包里闷声响起。
摸进包里去掏手机,指尖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应该是被没清理干净的细小玻璃片划伤。
我赶紧敞开包,这才想起随身携带的纸巾之前被热水泡透,已经扔掉。
这一刻。
委屈、憋闷、辛酸、无助……所有情绪杂糅一起化作深深的无力感,凶狠碾过胸腔。
突然就想不管不顾得痛哭一场。
明明很努力很努力,怎么就搞得这么狼狈?怎么就都不肯放过我呢?
怔怔看着指尖渗出血珠,余光扫到手机屏幕上赫然闪着“陆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