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丑时晦暗 三百五十万 ...
-
2:14分。
“现在除了老粉，基本都在骂。”池醉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屏幕还亮着刺眼的评论。他把眼睛一摘，瘫倒在沙发上。
“骂什么？”江弦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眼皮都没抬。
“说咱实力不行，蹭别人综艺热度呗。”池醉闭上眼，语气疲惫，“Space男团那个裴汇北，以前是国外顶流天团的主唱，粉丝基数本来就恐怖。原团解散后他回国加入Space，现在风头正劲。”
裴汇北……果然是他。
“开直播吧。”池醉叹了口气，点开直播APP界面，“唉，咱现在不比从前了，粉丝就剩两三万了。”
“哥，瞎说什么呢？”柏又森坏笑着插嘴，“以前巅峰期不也就十几万嘛……”
十几万，那真是冷到北极圈了。
“大家好，我们是，envoy!”五人对着镜头齐声问候，笑容努力维持着元气。
“今天是一期日常直播~”柏又森比了个耶，试图活跃气氛，“你们那边还在下雪吗？”
窗外，积雪覆盖的世界一片寂静，雪似乎终于停了。一层薄薄的霜给宿舍外墙贴上了一层墙纸。
顾淡淮的房间里，雪松大概还在酣睡。
【ENVOY直播了？】
【糊团开播？我倒要看看能整出什么花活。】
【那你就看着呗，酸鸡。】
【天！居然都在？我没眼花吧？】
【怎么了？很稀奇吗？】
【姐妹新粉吧？之前他们聚少离多，乐队都快成副业了】
“嗯，”顾淡淮咽下口水，拿起一个涂黑了快递单号的包裹，努力调动气氛，“今天主题是拆谷盲盒！猜猜我们准备了什么？”
“别猜了。”江弦不知从哪摸出一把裁纸刀，刀锋在灯光下闪过寒芒，“规则简单，拆到的谷子估价最高者，有奖。”柏又森也兴奋地掏出一把小刀，“队长快发刀！按年龄来，尊老爱幼！”
“挑……挑着我是吧？”顾淡淮详装愤怒的说道。
如果按照年龄来排的话，顾淡淮今年27，江弦26，崇雾24，池醉23，柏又森最小，20。
“行。”崇雾将小刀递给顾淡淮。
顾淡淮接过刀，打了个响指：“作为在场最‘资深’的一员，决定加条规则，每人拆三个包裹，拆到自己的谷子，扣一分。”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一瞬。
“哈？”柏又森抱起手臂，“这什么规则？太不公平了吧！像团卡这种，拆到算谁的？赢面太小了！”
“就这样定了。”顾淡淮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利落地划开第一个包裹，“Look！Wow!!”他迫不及待地掏出里面的东西，“《周末讯号》全套小卡！”
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啧，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江弦发出一声嗤笑，“里面有你的卡吧？”
“这个……不算！”顾淡淮反应极快，迅速把自己的小卡抽了出来，塞进口袋。
【江顾互动！kswl！】
【耍赖的样子好可爱，小狼炸毛~】
【切，剧本痕迹太重。现在哪个男团不玩这套？假得要命。】
江弦懒得理弹幕，拿起裁纸刀，划开第二个包裹，掏出一个吧唧。“手气不错，《破界信使》，柏又森的吧唧一个。”
【老公拆快递的样子好帅好正经！(? ω ?)」】
【江弦有点飒。】
江弦眼神微沉，转向崇雾：“队长，到你了。”
崇雾正要伸手拿快递，桌上的手机突然“滋滋”震动两下。他抓起手机瞥了一眼屏幕，眉心瞬间拧紧。
“抱歉，你们先玩，我出去接个电话。”
“行，队长你去吧。”
屋外寒气刺骨，积雪没过脚踝。崇雾修长的身影靠在冰冷的墙面，白发在雪光映衬下格外耀眼。
气氛有些凝重，仿佛是雪，又仿佛是风。
他不耐烦地划开接听。
“喂？”电话那头传来粗鲁的男声，毫不客气，“钱呢？怎么这个月又没了？不是说了一个月十五万吗？”
声音让崇雾感觉万分不舒服，令人作呕，仿佛像是地上白皑皑积雪的污泥。
“我刚出道，哪来的钱？”崇雾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轻描淡写道“说吧，那个女人又欠了多少？”
“怎么跟你老子说话？！我……”污言秽语还未喷完，崇雾直接掐断了电话。
烦死了……
怎么每个月都没完没了的……
倚着墙，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吐出一团浓重的白雾，仿佛要吐尽胸腔里的浊气。
白雾在空中打了个转，又被风晃晃悠悠裹挟着离开了。
可是这样大的风，带不走苦难，带不走过去，带不走曾经，更带不走现在……他觉得自己年纪渐长，也有点贪婪，他开始想留住这一会的安宁。
他什么都不想要去想……
可又想起傅磐予了……
傅磐予……这个名字像根刺。他们是竹马，却活在两个世界。
崇雾的父母在傅家工作多年，傅家人对他们一家很是照顾。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崇鸾。原本也算温馨，直到他上初中，父亲崇峰辉染上赌瘾，成了家里的噩梦。
傅家人一开始不知道这件事情，于是他们家欠的钱越来越多。
母亲为保护兄弟俩，拼死离婚。傅家将崇峰辉扫地出门，可那男人不甘心，又找了个女人，变本加厉地骚扰他们。
母亲积郁成疾，最终在那个夏末，成了一抹凉风……
傅家怜悯，想收养兄弟俩。但他们拒绝了“傅”姓，选择离开。崇雾打零工度日，乐队主唱只是他众多身份中的一个。
调酒师，服务员，家教，快递员。
弟弟崇鸾……分开后再无音讯，连电话也断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但听说是被父亲拉去联姻了。
现在，那个所谓的父亲和那个女人欠下的债，找不到崇鸾，就像跗骨之蛆缠上了他。复出前那几年，追债的找的都是他。
好不容易几份工作发工资了，就还钱。没钱？那就会被追债的找上门来。如果不是因为是冬天，那一定可以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
他不爱吵不爱闹，他一直忍着忍着，他想着，忍忍，什么的会过去的。
可是这样的腌臜事一个接一个朝他扑来，他像被按在水中，如同溺水了窒息着扑腾着。
他手上大大小小的不明显的伤疤，就是他父亲和讨债的杰作。
如果不是他们，他这双手肯定更为漂亮，更为让人欣赏。
如果不是重新复出，他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说不定……人都被追债的给搞死了……
明明是崇峰辉造的孽，却像是他崇雾欠下的血债。
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沌。他看着雪地上自己踩出的凌乱脚印，烦躁地抬手，在冰冷的墙面上胡乱划了几道。
“在干嘛？”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
崇雾没回头，眉头锁得更紧。“你来干什么？”
“里面四个玩得正嗨呢。”江弦踱步过来，与他并肩靠在墙上，目光扫过空旷的雪地，“看你出来太久，透透气。”他顿了顿，尾音拖长，“顺便看看是什么绝世雪景，让我们队长流连忘返。”
崇雾沉默，唇线抿得死紧。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手机再次尖锐地震动起来。
铃声打破了宁静。
崇雾手一抖，指尖误触了免提键。
“王八犊子！敢挂老子电话？！”崇峰辉暴怒的咆哮瞬间撕裂了冰冷的空气，“你跟你那短命的妈一个贱样！老子养你这么大是吃干饭的？找你拿个二百万怎么了？多卖点力气，晚上多接点活，钱不就来了？！老子欠的债就该你还！不然当初就该把你卖个几百万！废物！不是明星吗？一点钱都赚不到吗？”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崇雾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屈辱和愤怒让他指尖冰凉。
怎么在江弦面前出了丑？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让他觉得被谁看见都可以，唯独江弦不可以。
他猛地抬眼，撞上江弦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竟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冰冷戾气，锋利得如同他刚才手中的裁纸刀。
他这是……生气了吗？
不对，为什么要为他生气呢？
“这位先生，”江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无形的重压，他直接从崇雾僵住的手里拿过手机，“你刚才说，要多少钱？”
“你他妈谁啊？！我是他老子！我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滚！”崇峰辉在电话那头咆哮。
“我、问、你、话”江弦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淬了冰。
“二百万！哦不，三百万！怎么？你是他男人啊？想替他还？”崇峰辉的声音充满了鄙夷和贪婪，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不，”江弦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视线却牢牢锁住崇雾震惊的金眸，慢条斯理地开口，“钱，我不替他还。我爸姓江。三百五十万，买你儿子，怎么样？”
江……江家！全国五大家族之一的……江家……几乎是这座城市的经济动脉。江家的大公子？他怎么会在这个“小糊团”里当偶像？！
崇雾瞳孔骤缩，漂亮的异瞳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一是江弦的身份，二是……“买”？！这个狗把他当什么了？！
“成，说吧，你的条件”那头电话声音有一点不可置信。
“不准找商品谈话，我只付这350万”
“行”
“你去公司报我的名字就好了”
……
江弦那句“三百五十万，买你儿子”的尾音，混着细碎的雪粒，粘在崇雾的耳膜上，冰冷又滚烫。
他猛地扭头，死死瞪着眼前这张英俊却写满“荒谬”的脸。
他不需要别人怜悯，也不需要别人同情。
“江弦！”崇雾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冰棱碎裂，“你发什么疯？！谁要你买？！这是我的事！”话音未落，他带着一股狠劲扑了过去。
江弦猝不及防被扑倒在雪地里，后腰重重磕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嘶—”
“艹！疼！队长，轻点！这可是你买家的身体！顾客是上帝啊”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格挡崇雾揪他头发的手，一边还不忘贫嘴，“帮你解决麻烦还不好？恩将仇报啊！”
“用不着！”崇雾喘着粗气松开手，坐起身。雪花沾湿了他耀眼的白发，狼狈地贴在额角和颈侧。
他别开脸，望向远处被积雪压弯的松林，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声音冷硬如铁，“我的债，我自己扛。不用你假好心。”
江弦也揉着发痛的后腰和头皮坐起来，看着崇雾紧绷的侧脸。
雪光清晰地勾勒出他下颌凌厉的线条，平日里被队长责任压下的那份倔强和深藏的脆弱，此刻暴露无遗。江弦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渐渐淡去。
“行，你自己扛。”他拍掉大衣上的雪屑，语气忽然变得异常正经，“那你告诉我，靠乐队这点分成，靠你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零工，要还到猴年马月？等你那赌鬼爹被高利贷逼急了，带着人把你堵在哪个黑巷子里打断腿，或者……”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的残忍，“把你那个下落不明的弟弟挖出来，一起拖进这滩烂泥里？”
崇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江弦的话像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怎么会知道崇鸾？！
“你调查我？”崇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愤怒，也是被窥破隐私的寒意。
江弦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那点隐秘的关切似乎过了界。
他迅速调整表情，耸耸肩，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调查？这叫关心队友，懂不懂？团里每个人什么来路，我总得心里有数吧。”
他凑近了些，呼出的白气几乎拂过崇雾冻得微红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所以，合作吧，崇雾。跟我这种大帅哥合作，百利无一害哟。”他刻意模仿着刚才雪地里轻佻的语调，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份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和你那是百害无一利，崇雾想。
“怎么合作？”崇雾终于转过脸，金眸锐利如鹰隼，审视着他，警惕中带着一丝被逼到悬崖边的松动。
“简单。”江弦竖起三根手指，条理清晰，“第一，那三百五十万，我帮你搞定。不是白给，算我借你的，白纸黑字签借据，按银行最高利率算利息，童叟无欺。第二，你得配合我演场戏。既然我放话‘买’了你，总得有点样子。必要的时候，你得扮演好‘我的所有物’这个角色，帮我挡掉一些麻烦。比如……”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那边没完没了的相亲。”他顿了顿，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崇雾，“第三，在团里，你得罩着我点。我可是为了帮你，把家底都掀了。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盯上，我这太子的清静日子可就到头了。”
“这就相当于……恋爱条约吧”
崇雾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江弦的条件听起来……竟意外地不算苛刻。
借据保留了尊严，演戏虽然屈辱，但比起被高利贷追得走投无路、连累弟弟，似乎是可以承受的代价。
至于罩着他……在ENVOY，这本就是队长的职责。
队长本来就是要护着整个团的。
“为什么？”他紧紧盯着江弦的眼睛，试图看穿那层玩世不恭的伪装，“为什么帮我？就因为我们是队友？还是你觉得……”他声音冷了下去，“这样戏弄我，很有趣？”
江弦摊手，笑容重新变得漫不经心：“谁知道呢？也许是我人帅心善，见不得我的炒作对象被渣爹欺负？也可能……”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崇雾好看的脸上暧昧地流连了一圈，带着点评估的意味，“是觉得你这商品……确实值这个价，值得投资？”
江弦不是直的吗？
该不会真的看上他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目光让崇雾浑身不自在，刚想发作，江弦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他掏出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什么事？”崇雾下意识地问。
“没什么，一点私事。”江弦站直身体，利落地拍掉最后一点雪屑，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你和傅磐予……以前好过吧？薄九市就那么大，圈子绕来绕去。傅公子人不错，圈里有名的绅士，就是脾气太冷。你之前和他在一起……眼光还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向崇雾，带着点戏谑，“不像某些人，脾气又臭又硬，还背着一身巨债。”
崇雾懒得跟他打嘴仗，转身就往温暖的别墅走去：“‘合作’的事，我会考虑。在这之前，管好你自己那张嘴，别给我惹麻烦。”
“喂，等等我啊！”江弦笑着追上去，长腿一迈轻松与他并肩，“考虑归考虑，刚才那通电话的精神损失费得算你头上吧？我可是替你挡了泼天脏水……”
“闭嘴！”崇雾低喝一声，加快了脚步。寒风吹过，耳根却莫名有些发烫。江弦的聒噪，那三百五十万的“买卖”，还有他提及傅磐予时微妙的态度……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他直觉，江弦和他的“熟稔”，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自己似乎正被卷入一个更深，更不可测的漩涡。
回到暖意融融的客厅，迎接他们的是顾淡淮啃着黄瓜的坏笑。
“呦，您二位大爷，终于回来了”顾淡淮语气里面满是挑拨。“这三位运气太好了，我快输的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那你送给粉丝吧”江弦走到沙发边坐下“上次还看到有个粉丝名叫想要顾淡淮的苦茶子”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顾淡淮开玩笑般的语气回道。
“队长，燕哥，又发消息来了！”柏又森着急忙慌的走了过来。
崇雾强迫自己压下纷乱的思绪，拿起桌上关于Space男团和Aurora综艺的资料，目光扫过韩繁玉许湘曦等陌生名字。
他合上资料，下意识地看向身旁正和柏又森斗嘴的江弦。
对方仿佛脑后长眼，立刻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视线，抛来一个电力十足、带着点恶劣调侃的wink。
“队长，你要记得哦”江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声音里混合着戏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笃定。
“那肯定，我会帮卖家会好好履行对于饲养烈性犬的职责的。”
江弦：……
“队长，你对我怎么就没一点好话？”江弦撒娇般的说。
崇雾没说话，只是冷冷地转开了脸。心里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却因为江弦这句半真半假的承诺，莫名地……松动了一丝裂痕。也许，这个看似不着调的买家，真能成为他混乱绝境中的一道屏障？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与虎谋皮，只会万劫不复。
几天后，麦滕市，JRC阅读空间。
温暖的空气包裹全身，与薄九市的酷寒恍如隔世。
崇雾将头发染成了漂亮的金色，打算就这么上节目。
阳光明媚，四季如春，但天气并不是特别热，反而有一点凉爽。
这次是密室逃脱主题，但是他们暂且不知道内容，只知道在JRC阅读空间录制。
崇雾躺进冰冷的VR座椅，金属触感让他微微蹙眉。一个看起来不超过20岁的男子正在调试设备，动作精准轻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请闭上眼睛，不要睁开。”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无波。
崇雾依言闭上眼。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一种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丑时晦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