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呓语落长安

7、叛逆

　　莫惊春缓慢的走过去，以极其温柔的姿态坐在床边，轻轻的帮他解开了镣铐，明明是圈环最细的镣铐，却还是空了一大截，很明显能看到他凌厉的骨头。铁链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孩的身体微微颤抖，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任人宰割的样子，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莫惊春眼神一直在自己的手上，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小孩的皮肤。他没敢和这个抽着鼻子的小孩对视，他不敢，他更没有这个胆量。小孩刚被解了镣铐，便赶紧把手脚一起缩在了宽大的囍服里，往床角缩着，也不管磨出血痕的疼痛，只是静静的缩成一团坐在那，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他的眼神空洞而警惕，一双金灿灿的眼睛有些亮亮的。莫惊春过去伸了手，小孩又躲了一下，莫惊春这次没有放弃，狠狠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还挺软。
　　他站起来，在屋里环视了一圈：“你要是饿了这里有吃的，我还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小孩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势，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在房间里游移不定。他看着桌上的食物，肚子不由自主地咕噜作响，但他却不敢轻易靠近。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确定莫惊春真的离开了，才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靠近了食物。
　　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仿佛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一样。糕点的甜味让他感到一丝温暖，这是他许久未曾感受到的，就算被呛住也没有停下来，他把壶往嘴里一灌，可是瞬间烈酒的味道充满了喉咙，辣的，他又把所有东西吐了出来……
　　吃完食物后，他感到了一丝疲惫，便躺在了床角，闭上了眼睛。
　　在一个温暖而明媚的早晨，阳光如细丝般穿透云层，轻柔地洒在大地上。他站在一片广阔的绿茵地上，脚下是细软的青草，眼前是湛蓝无垠的天空。最重要的是妈妈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只彩色的风筝，那风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随时准备飞向天空。……他奔跑着，欢笑着，感受着生命的活力。阳光似乎有魔力，让他觉得无比幸福。然而，不知为何，他的眼角开始湿润，一滴泪水悄然滑落。他并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奔跑着，泪水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明明是如此幸福的场景，可他却不由自主的流起了眼泪，似乎他今天就想要把泪水哭干……
　　……
　　此刻，莫惊春跪在大夫人的房间，和大夫人吵着架：“郁伯！他才多大，您就把他送我房间来。”
　　“他已经到了合适的年纪，为何不肯碰他？感情这个东西可以慢慢培养嘛～。”
　　“我不管，他哪来的，您给他退回哪去，反正我不要！”
　　“想的美，我当年才多大，你叔照样还不是没放过我。”
　　“我不管，郁伯……您过过的人生也不代表所有人都要过一次，他还小，您放过他吧。”莫郁沉默了几秒，总算是应了声。莫惊春看到莫郁暗淡的神色，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立马膝行过去，轻轻扯了扯莫郁的裤腿：“抱歉，郁伯。”
　　“没事，我不怪你，那你也别给人家退了回去，留在这养着吧。”
　　“好。”
　　……
　　然而，当梦醒时分，他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失落。但他发现，莫惊春并没有离开。他依旧静静地坐在地上，趴着床沿睡着了。小孩的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感，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给予他温柔的陌生人。
　　莫惊春一脸疲惫，昨晚听他叫了一晚上的“妈妈”，他心一软决定还是在今天把人给送回去。
　　第二天晚上，他趁着夜色在大夫人睡着的时侯偷偷把人抱了出去，带到了神族人的地盘上，安抚好后他就把人交了回去，假装是走失的小孩。
　　他刚刚回到了家，遍看到大夫人坐在前厅，满脸都写着愤怒：“莫惊春，跪下！”
　　莫惊春愣了两秒，然后顺从的跪下：“大夫人……”
　　“好的很！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抱歉，我看他半夜一直在喊妈妈，我就……”
　　“妈个屁，他妈早就死了。”
　　“什么？”
　　“就是那小孩亲妈死的早，他父亲这不是又娶了一位太太，然后因为那小孩是嫡长子，新来的那个太太忌惮他，怕他的身份让自家小孩未来的位置不保……过后，那个新太太听说他爹仕途不顺，两人也就经常打他，所以呀那个新来的太太就决定把他送给我们魔族，以去两族和平的方式，从而让收下他的魔族人帮他父亲谋取下官职。我觉得挺合适的，一个官职而已也不难弄，反正这件事过后他这辈子就是咱们家的人了，那个家里面也再也不会来找他，一举两得还能救那个小孩于水火，你这样一弄不就又把人送回魔窟了吗。”
　　听闻大夫人这番话，莫惊春只觉心间猛地一阵揪痛，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心中被愧疚与自责填满。
　　“大夫人，我……实在不知内情竟是如此，一心想着将他送回，他便能回到家人身旁，开启安稳顺遂的生活。”莫惊春开口，声音里难以抑制地带着微微颤抖，满是懊悔。
　　大夫人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喝了一口茶，言语间尽是不以为然：“你呀，就是心太软。这世间诸事，哪能如你想得那般单纯。人既然已经送回去了，这事就暂且搁下，往后别再插手。”
　　莫惊春缓缓抬起头，刹那间，眼底闪过一抹不容动摇的坚定：“大夫人，我有一事相求。您看能不能帮衬着，给那孩子的父亲谋个官职？这样一来，那孩子在家里的日子，兴许能好过些。”
　　大夫人微微蹙起眉头，目光紧紧盯着莫惊春，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这事我会思量，你先下去吧。”
　　莫惊春挺直脊背，缓缓站起身，恭敬地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径直坐到床边，脑海中小孩那瘦小如柴的身形、空洞无神的眼眸，走马灯似的不断浮现。他的心，恰似被无数细密的针深深刺入，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