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呓语落长安

4、埋下种子

　　这里是内眷的所呆地方，只有未成年的孩子和夫人才可以进入，而平常这些先生都是呆在前厅，外男、本族成男不进后院与内宅，进了便是坏了规矩，虽然吃饭在一起吃，但也是按照血缘来坐的，平常可以聊会天，只要不过分接触都没有什么问题。
　　莫惊春旁边的那位夫人，手持一把精致的烟枪，悠哉游哉地点燃后，狠狠地抽了一口。那烟圈缓缓地从他嘴里飘出，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坐在她旁边的另一位夫人见状，顿时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她说道：“哎呦，我的祖宗哟，怎么，最近屁股又痒了？你先生看到还不得抽死你！”
　　其他两位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话弄得哭笑不得，只好假装低头看报纸，可那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他们对视了一眼，心里暗自嘀咕：他可是长辈，我们这种小家伙可管不了。
　　持烟枪的夫人听了这话，不慌不忙地又吐出一个烟圈，然后轻描淡写地回应道：“大不了就是一顿打，反正死不了。”
　　另一位夫人显然不买账，继续调侃道：“哼，说得倒轻巧！要是他今晚闻到了你身上的烟味，很抽的你一顿，可别来找我！到时候我可帮不了你！你就等着哭吧。”
　　两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又一位稍微年长的夫人在一旁听着，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无奈。不过，他也暗暗嘲笑他们那样“这么大了还小孩子脾气”，不然家里的那位“河东狮吼”可就不是闹着玩的。
　　“他们这次欺人太甚，先生们已经出去处理了，听说那些逃出来的人正在被追杀，我们只需要留在这里负责接应，随时打听他们的行踪，还有一群人已经被逼上绝路跳进了月落谷……”
　　“什么？你说他们有些人跳了月落谷？那不得九死一生！进去了……就基本上没有出来过的人……”夫人继续拿着烟枪，狠狠的吸了一口，他已经戒烟很久了，原本是小时候偷偷玩抽的，没想到有一次被抓到了，就被上一任当家主母狠狠打了屁股，虽然是丈夫的亲生父亲，但从小养在他的手下被视如己出，他自然是不敢忤逆，原本还想在先生那求个安慰，希望先生不要生气，没想到又是一顿狠打，趴在床上十多天下不了床，这次的烦躁却让他再次不顾后果的抽起了烟，他是这里的当家主母，虽然他现在懂事沉稳冷静了许多，但这件事的烦躁却一直压不下来，以至于他只能靠烟草缓解：“不跳能怎么样？不跳就是必死无疑，跳下去至少还有一条生路……”
　　他这一句话堵得在场的人哑口无言，他这一句话堵得在场的人哑口无言，确实那群人都赶尽杀绝了，连小孩都没有放过。
　　“春儿，把持儿的骨灰带了回来，你打算怎么处理？”其中一人忧心忡忡地问道，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当时把莫惊春带回来时，他一眼就看出，莫惊春手中紧紧攥住的瓶子是莫持的贴身之物，当打开一看他再清楚不过那是什么，随后莫惊春身上莫持的遗物更是证明了莫持的死亡。
　　大夫人依旧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烟枪，袅袅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能怎么办？把骨灰交给他丈夫罢了。”
　　莫惊春躺在床上，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手中紧紧的攥着那个瓷瓶，眼中泪光闪烁。瓷瓶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直抵心间，他想哭。莫惊春心里明白，大夫人的话虽然简单，却也是无奈之举。
　　“怎么给他？那人在前厅都快疯了！一直坐在门槛上，等着持儿回来，你给他说跟让他死有什么区别？”说话之人情绪激动，声音哽咽，显然对两人的深感同情。
　　“我能有什么办法？左右不过是他自己的选择。”大夫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苦涩。他何尝不明白，将骨灰交给那个男人，无异于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可除了这样做，他们又能怎么办：“他要殉情，我尊重他，给莫家的列祖列宗磕个头，明示一下就行。”
　　莫惊春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一个在后院关了被一辈子的男人，为了莫家的后代，为了他，不顾自己的性命，如今，莫持已去，留下的只有无尽的遗憾与愧疚：“他说他被关了一辈子，最后想把骨灰撒在河里去外面看看。那么，你们被关在这的意义是什么？”莫惊春的话语如同一把重锤，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大夫人沉默了一会，那沉默如同冬日里凝结的冰层，沉静而厚重。他看着莫惊春，眼神如同一潭死水，没有波澜，也没有答案：“我不知道。”
　　“相夫教子？”莫惊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甘。
　　这个问题，对于大夫人而言，却似一道无解的难题，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一直留在这……“我不知道。”大夫人的声音低沉而无力，“我们世世代代都在这里，我从出生起就在这里了。”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宿命感，仿佛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无法改变。
　　“在我们出生后，莫家人遍去父留子，让这个庶子给莫家的嫡长子当童养媳，世世代代都是如此，莫家人对我很好，我自己也是莫家人，这没有什么可说的……”他试图为自己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莫惊春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他不知道，大夫人是不是自愿被困在这里，他可能也是这古老传统的牺牲品之一。然而，这并不能让他心中的愤怒和不满减少半分。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们要世代重复这样的生活。
　　“难道你们的一生，就只能被囚禁在这四方墙内吗？”莫惊春低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不甘和质疑。大夫人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显得有些空洞而迷茫。
　　或许，被关在这里的意义，并非是为了相夫教子，而是为了守护一种传统，一种信仰。
　　对于这些夫人而言，他可能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被束缚在狭小的空间里。然而，对于莫惊春而言，他不希望自己的夫人，自己的孩子也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地方。他不想让他们像这些夫人一样，一生都被困在这里。
　　“你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莫惊春说道，“你们要有自己的选择，要去追寻属于自己的生活。”他的话语如同一阵清风，吹散了心中的阴霾，也给夫人们带来了一丝希望：“行呀，你要是强大了那群老怪物也拦不住你，你想在哪生活便在哪生活，有困难直接回莫家。”
　　大夫人微微动容，他看着莫惊春，轻笑了一下。或许，他也可以尝试去改变：“其实我们也不是出不了门，平常也是可以出去的，只不过需要提前报备，不然你以为他们房中的稀奇玩意是哪来的？”
　　“我会想办法离开这里的，过上最幸福的生活。”莫惊春赌气道，语气中充满了小孩子的决心，“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大夫人看着他，也只是笑了笑，那有什么最幸福的生活，不过是换个地方，老婆孩子热炕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