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自戕 “不留活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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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陛下！”
“陛下，不好了！娘娘自戕了！”
掐着嗓子的侍从哭天抢地跑进宴厅，当着在座大臣家眷的面重重磕了几个头，没一会儿额头渗出血色。
皇帝尚且没发话，做奴才的就已吓得如此，无疑引得在场诸人内心发颤。
新帝登基不到三月，拔了朝中位高权重的几位朝臣，有几位更是三朝臣，其家中家眷仆从尽数流放，此后一年陆续有人遭殃。
流言中新帝早已是一位昏庸暴虐的君主，皇后新婚自戕，此侍从如此更是坐实流言为真。
可蒋明夷已经管不了这些大臣心里在想什么，他脑海中唯有一句——
娘娘自戕了。
手撑着桌案边缘，缓缓起身，弱不禁风的他免不了一阵咳喘，平息后指着那磕得头破血流的侍从，哑声道：“备辇，带朕去见皇后！”
“陛下，大臣都在，你贸然离席不合规矩。”太后蹙眉，神情不虞，没有丝毫对儿媳死了的忧伤，全然是对儿子行为的斥责。
“母后，您便是不喜我，她亦是您最好的友人的女儿，您……”蒋明夷对母亲再了解不过，知她阻拦只是想恶心自己,话到嘴边终是咽了下去，甩袖快步离开。
冷风穿过宫道，自他耳边呼啸而过，心如同万千丝线穿过，钝痛非常，疼到深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引得宫人惊惧侧目：“陛下！”
总管万全声音尖锐：“快去宣太医！”
蒋明夷缓和一会儿，粗喘着气，屈指敲击扶手：“不要耽误，去皇后寝宫！”
没人敢耽搁，顶肩抬起御撵，疾步往椒房殿赶。
脚程已是最快，蒋明夷仍觉这一刻钟度日如年，心口绞痛也愈发严重，一度让他觉得，就这样痛死随她去了也好。
御撵稳稳停在椒房殿宫门外，蒋明夷脚步虚浮，几度呕血让旁的侍从以为皇上也要于今日驾崩。
万全为首的侍从叽叽喳喳，惹得他心烦意乱，甩手脱开他们搀扶，一路跌跌撞撞走进血气弥漫的寝室。
地面尚有水渍,椒房殿宫侍在他来之前已将污秽打扫干净。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娘娘不知怎的把奴婢们遣了出去，过了半个时辰没动静奴才斗胆进来，娘娘就已经······已经······没了······”
匍匐在地小声啜泣称罪的宫侍蒋明夷认识，自小跟在她身边的侍女。
蒋明夷略过她走至床沿。
鹿砚书素来妍丽的面庞没了颜色，惨白如纸，横亘在她脖颈的可怖伤口被宫侍以白怕遮挡。
她应该很疼吧？
蒋明夷手指隔空抚了抚伤处，止不住地颤抖。
这些年他不是不知她心底装着他长兄，不顾一切将她带进宫来，却没想到抵挡得了酸孺朝臣的反对，防不住她自己不愿的决心。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
可如今的朝堂如今的天下，他已经别无他法。
鹿家势大，母后所在徐家早已视之为眼中钉，不论谁成为帝王，鹿家都是砧板上的第一条鱼。她只有两个哥哥了，若她连哥哥这个靠山都没了，日子将举步维艰。
原先想让她手握实权，等自己早死成为太后便没有那么艰难罢了。
不过——
蒋明夷看向跪地瑟瑟发抖的琼雪，眸光渐渐变冷。
鹿家大小姐身边不离人乃家训，琼雪竟如此轻易便离开她身边，当真该死！
“琼雪护主不力，拖出去杖杀，为主殉葬。”
“陛下！”
琼雪大惊，她留于此处为的是坐实皇后乃自戕，可不是为了寻死，如何能想到这位君王如此无章法，张嘴便要了她的命。
“陛下饶命！陛下！”
“陛下/殿下！”
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蒋明夷从这一生最大的阴影中抽身，倏而睁眼，入目是近侍郑倦稚嫩的面庞。
见他睁眼，郑倦松了一口气：“殿下，您终于醒了。”
“又晕了。”蒋明夷听他语气，陈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他于一月前醒来，时间还是他娶鹿砚书为妻的时候，但他并非新帝而是肃王，她亦不是他的妻而是阿爹钦封的郡主。
得知命运轨迹已被改变，蒋明夷如释重负地笑了。
前世今生，他只希望鹿砚书能好好活着罢。
此外蒋明夷发现他的身子比前世更为虚弱，郑倦解释，他醒来前在小榭品茶回宫路过荷塘边莫名昏厥跌入水中，幸而宫侍跟得紧，只是被冬日寒凉的水冻伤了身子。
这世的‘蒋明夷’并没有死，或许他只是多了一部分记忆。
郑倦招手着宫侍给蒋明夷披上新做的大氅，嘴里喋喋不休：“您这次又昏迷了三日，陛下每日都要来好几次，您醒前陛下刚走，皇后娘娘她······殿下，您让属下查的和安郡主身边名为琼雪的那位侍女，属下查到了。”
蒋明夷支起身子靠在软枕上，咳嗽两声，示意他继续，仿佛没有被提到的皇后娘娘影响心情。
“三年前郡主突发恶疾醒来以护主不力将琼雪打发了，原只说发卖出去，但有人见那日鹿府后门抬出一人，应是被郡主灭了口。”
蒋明夷声音低哑，对鹿砚书的做法表示欣慰：“挺好。”
“？”
“恶仆伤主，留着活口，谁知以后会不会再生事。”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郑倦的记忆里，主子对此类不分青红皂白便仗着自身权力处置下人的人深恶痛绝，怎么如今变了模样？
“万全呢？”
冷不丁一问，郑倦一时没想起是谁，小一会儿才恍然：“您是问在伙房烧水的那个人？”
蒋明夷这才想起，万全是在他登基后一次偶然相救提拔至身边，原只是他府里烧水的侍从。
如今他没登基，也没遇刺，万全自然不会在身边。
“殿下要见他？”郑倦不知主子为何提前这样名不见经传的一人，只得猜测主子用意。
“不见。”蒋明夷掀开锦被，张开双臂让宫侍侍奉穿衣，“前日沐浴的水烫了些，杖责二十送出宫外去。”
𪠽——
美玉落地，四分五裂。
“太子殿下恕罪，太子殿下恕罪！”
宫侍如受惊的小兔，不停磕头告饶，生怕太子也赏她杖责。
“啊~碎了啊……”蒋明夷垂眸看了眼，有些惋惜，“无妨，库里还多，收拾干净，重新换一块来。”
宫侍抖成筛子，泪水不停往外冒，没有立时听清太子说了什么。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郑倦见她模样心急得很，开口提醒才惊着以为自己没有生还余地的宫侍。
“谢殿下，谢殿下，奴这就去！”
她喜极而泣，抹了泪又磕了两头跪伏着退了出去。
莫说宫侍吓得胆战心惊，郑倦这个跟了他多年的人也后背冒汗。太子原先病弱，总有阴郁之感，却并不似今日这般阴晴不定。
那万全虽说有错，不至大到要杖责的地步，而这宫侍摔了贵物，却得了轻拿轻放的结果。
然则主子是主子，他说侍从有错那便是错。
郑倦将他的行为合理化，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才笑着告退去处理万全，脚还没踏出门，蒋明夷补了一句：“不留活口。”
“领命。”
郑倦揉着被门槛绊倒摔疼的膝盖，龇着牙离开墨轩。
他说殿下怎么对郡主的行为赞赏有加，原是他自己也要做那样的事儿！
蒋明夷走出门外，冬日大雪已淹没地面，管事正指挥着扫雪，伸手接住素雪，扑面而来的冷风引起喉头瘙痒，忍不住小声咳嗽。
大雪封山，侨城离钥都山路弯绕，自她回禀进京已过去一月余，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自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