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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故人 我的一位故 ...

  •   不过与其说是露珠,裴淮真觉得它更像眼泪。

      他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周遭的一切沉入黑暗。

      就在这片寂静的漆黑里,有个红衣女子向他走来。

      黑暗中,她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虞时晚?

      不,不是她。

      这个人身体更为单薄,皮肤白得很不健康,乌黑的长发披散着,苍白又安静,可这种安静的外表下又好像积压着什么东西,她跟虞时晚很像,但气场却完全不一样。

      但与这些相比起来,最重要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她是杏眸不假,但她的那双眼睛的瞳孔——是红色的!

      血一样的红色。

      但那双血色的眼睛里,没有戾气,没有恨意,看着和死去的人一样,是空的。可在那片空旷的深处,却又藏着一种怎么也化不开的悲伤。

      “我没想到,有一天你会看见我。”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水波只是轻轻漾开,然后迅速又归于平静。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裴淮真像是猜到了什么。

      “是的,我在我的世界已经死去了。”她顿了顿,“介绍一下,我叫虞时晚。时间的时,晚来的晚。”

      她微微扬起嘴角,血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那一瞬间,仿佛有些神伤。

      “好久不见,裴淮真。”

      裴淮真看着她,开口问道:“你的那个世界,是不是也有一个人跟我很像?”

      “是。”

      “敢问姑娘芳龄?”

      “我死的时候二十八岁。”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平静,“比现在的你大一点,但比你走的时候还要小两岁。”

      裴淮真的瞳孔微微滞住,随之蹙眉。

      “……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流露出一种悲伤,“为什么死这么早?”

      “我当然不是为了什么剑冢。”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埋怨不满,可很快她恢复了平静。

      她看向他。

      那眼神像是隔了很长的风雪。

      “我的一位故人因剑冢而去,”她说,“而我因故人而去。”

      裴淮真袖中的手攥紧了。

      “我想知道,”她轻声问,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最后一点火星,在灰烬里挣扎着亮了一瞬,“你会跟他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每个人都有他要背负的责任和使命。”裴淮真道,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某处虚空里,像在找一个可以安放自己答案的地方。

      “如果我因此而去,不会遗憾。”他顿了顿,终于把目光移回来,落在她脸上,“只是姑娘不该因他而去。”

      “是吗?”

      她歪了歪头,血色的眼睛里,那点火星灭了。

      “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她突然问了一个毫无逻辑的问题。

      裴淮真沉默了一会儿。

      那片沉默有些长。

      长到像是在黑暗里走了一段很远的距离,才终于走到答案面前。

      他抬起头,看向她,很认真地回答。

      “我只希望我爱的人,”他说,“可以好好活着。”

      虞时晚听着这句话,忽然笑了。不是嘲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带着苦涩的笑。那笑像一片枯叶,被风吹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落在地上,被人踩碎了。

      “我从前不懂爱。”她说,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我一直以为我恨你。恨你管着我,恨你推开我,恨你明明在乎却装作不在意……我恨你很多很多。”

      她顿了顿。

      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望着他的那双冷冽藏锋的凤眸,眼眶好像有些湿润。

      可裴淮真觉得,她不是在看他。

      而是隔着他在看另一个人——那是一个站在很远的地方、背对着她、已经一步一步走远的人。

      “后来我才发现,我很早之前就爱上你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碎什么,“只是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是爱。”

      她的嘴角还微微扬着,像是在笑。

      “等我发觉的时候,已经太晚太晚了。”

      她说完这句,话里透着无限的悲伤和遗憾。

      可她的眼睛,那双血色的眼睛——只是沉默到死寂一样的红。没有泪,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裴淮真觉得,她在流泪。

      他看不见那些泪,但他能感觉到。

      像是有一场雨,下了很多年,下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下到所有能湿的东西都湿透了,还在下。

      “有什么办法,”他开口,声音有些涩,“能让你回到你的世界?”

      虞时晚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这一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苦涩,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意外的、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的、来不及藏起来的笑。

      “你是想渡我吗?”她看着他,血色的眼睛里,那片沉寂的红微微晃动了一下,“可我已经做好了选择。”

      “这个选择不可改变。”她说,“但我心甘情愿。”

      “你在不属于你的世界,不会存活下来的。”裴淮真的眼神带着担忧。

      “我知道。”她说,“我也在一天天数着我剩下的时间,我迟早是要灰飞烟灭的,只是——”

      “我想知道,”她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明白了一切,“你会不会跟他做一样的选择。”

      “有时候我真想强制阻止这一切。可我什么都不能做,我只能看着。”

      说完这句,她看着他的眼睛,好像看到很多年前,她面目全非地快要死在东方家主位置前的那天,他给她撑了一把伞。

      “好了。”她抬起头,看着这片漆黑的幻境,“时间到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像一张被火烧着的纸,慢慢卷曲、收缩、化为灰烬。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

      “能在这里跟你说些话,我很开心。”

      因为,对面的,终于不是冰冷的墓碑了。

      她的那句话随着她的身影一同消散了。

      裴淮真睁开眼睛。

      黄昏下,红色的花瓣飘落在他的琴案上。

      那滴落在他手上的露珠还在,映着天边最后一缕光,像一颗凝固的泪。

      他低下头,看着那滴露珠。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虞时晚所在宫殿的方向。

      那片梅林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不知道的是——

      在那片梅林的另一端,虞时晚正站在书房门口,孙文清已经等了很久。

      她推开门之前,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梅林的方向。

      起风了。

      黄昏的时候,那边会下花瓣雨吧。

      她只看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推门走了进去。

      “陛下,您来了。”孙才人立马毕恭毕敬弯下腰请着虞时晚。

      虞时晚顺着主位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地瞥了一眼后又落回桌案。

      “都说字如其人,”她说,平静的话语里带着份讽刺,“你的字却跟你的人不像。”

      孙文清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堆了上来,附和着笑了笑:“陛下慧眼,臣……惭愧。”

      “不必惭愧。”虞时晚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反正我说的也是事实。”

      孙文清不敢反驳,只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想写什么字?”

      “随便什么字。”

      孙文清想了想,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国泰民安”。

      虞时晚看着那四个字,没有说话。

      字确实好看,筋骨端正,笔力遒劲。可这内容……她垂下眼,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

      国泰民安。

      说得真好听,好像写了这四个字,南国的百姓就能吃饱穿暖一样。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不错。”她说,语气淡淡的,“朕很喜欢。”

      孙文清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受宠若惊的笑:“陛下谬赞——”

      “不过朕的字不好看,”虞时晚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你教教朕。”

      孙文清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臣定当用心。”

      他走到她身侧,弯下腰,拿起另一支笔,蘸了墨,递给她:“陛下请。”

      虞时晚接过笔,姿态懒散地握着,像是在拿一件不太趁手的玩具。

      “这样握对吗?”她佯装不懂。

      “陛下……握笔的姿势可以再调整一下。”孙文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手背上方,不敢落下,“陛下若是愿意,臣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手把手教陛下。”

      虞时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冷哼一番。

      孙文清被那一眼看得心跳加速,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好。”虞时晚收回目光,把笔往他手边递了递,“你教。”

      孙文清深吸一口气,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腕,在纸上落下一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虞时晚没有抬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她知道是谁。

      门外侍女通传,“陛下,裴仙君来了。”

      “让他进来。”虞时晚只看着她的字,连头都没有抬。

      打开门后,裴淮真看见她和另一个男人暧昧,那个男人还把手搭在她的笔上。

      “裴仙君,可有事情?”她写着字,并不抬头,只是随口一问。

      “无事,琴案已经做好,就剩弦了。”裴淮真答。

      “那辛苦裴仙君了。”虞时晚总算抬了头,扬了扬手中的纸,兴致很高地看向他,“裴仙君要不要看看我新写的字。”

      裴淮真没有看那幅字。

      他看向孙文清。

      那目光不重,却像一座山压下来。

      孙文清的手僵在虞时晚手背上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孙才人。”裴淮真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裴、裴仙君……”

      “你先出去。”

      孙文清看向虞时晚。

      虞时晚挑了挑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孙文清咬了咬牙,收回手,低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虞时晚靠在椅背上,歪头看着裴淮真,杏眼里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裴仙君好大的架子,”她说,“朕的人,你说赶就赶?”

      裴淮真没有说话,而是很严肃地看向她。

      那目光不重,却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虞时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裴仙君,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虞时晚。”他喊她的名字,“如果你真的要去喜欢一个人,就去喜欢。而不是把他当成一个工具,用来试探些什么。”

      虞时晚转笔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不屑地笑了一声。

      “你说我把他当工具,我不否认。”她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我的确没有认真对待他。可他就认真了吗?他也不是真心的,只不过看中了我的身份,想讨好我罢了。”

      “这样有意思吗?”裴淮真蹙眉。

      “有意思啊。”虞时晚抬起头,杏眼弯弯的,笑得天真又恶劣,“我觉得现在的你,很有意思。”

      裴淮真看着她,没有说话。

      虞时晚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他。

      “裴仙君,你口口声声说着我们之间是因为情蛊,你一个劲儿推开我,泼我冷水,说我不懂爱,说我太小了,说我分不清欲望和感情——”

      她顿了顿,嘴角慢慢弯起来。

      “可你在我跟别的男人谈情说爱的时候闯进来,把朕的人赶走,然后一本正经地跟我说‘你要认真喜欢一个人’。”

      她看着他,杏眸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你难道不觉得很可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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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碎雪折骨》 古言,强取豪夺,骄傲任性大小姐X阴湿疯批男,年少时,她折辱他。后来,她落魄了,一身傲骨却被他困住,当成金丝雀一样养。 《社恐,但天赋超强!》 社恐天赋怪妹宝X阳光开朗少年,师弟师妹的故事,甜文,奇幻。 《纯恨夫妻今天也在装恩爱》 喜欢梗可以先收藏一下。 完结文《被渣堕魔后和死对头he了》 ,傲娇X腹黑,年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