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花约·献给我唯一的听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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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期中考后的走读生活两点一线，邹洛筝从家到学校，再回到家。
教室前面黑板上贴着的倒计时变成悬在同学们脖颈上的剑，所有人都吊着一口气。
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下，邹洛筝竟觉得莫名的兴奋，她兴奋她要离开这里了，她兴奋她要变得更好了，她兴奋她终于能离他更近一些了。
她来得越来越早，走得越来越晚。蒋繁宇也随着她，来得越来越早，走得越来越晚。
“走了。”蒋繁宇敲她的桌子，“该锁校门了。”
“哦。”邹洛筝抬眼，瞬间感觉眼前花了一片——又用眼过度了。
“已经很聋了，再瞎下去。”蒋繁宇幽幽道，“该成小聋瞎了。”
“……”邹洛筝慢腾腾地背上包，脑子里还在过刚才的数学题，她从桌侧拎上凹一半的军绿色水壶。
蒋繁宇瞅她一眼，道：“你这水杯还没换？”
“没坏就用着呗。”
蒋繁宇眼一精：“江佑珉送的?”
“昂。”邹洛筝应声，“这都猜得到。”
“你交际圈太小，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他。”
“我看是你仇视他。”
蒋繁宇不吭声，朝水杯伸手：“让我试试。”
邹洛筝不明所以地递了过去。
蒋繁宇把拇指和食指抵在凹陷部分的两侧，小臂发力带动手背的筋脉暴起，随着虎口处渐渐下凹，杯体传来气体膨胀推开瓶壁的声音，凹陷处逐渐缩小直至成为一个指头大的小坑。
我靠，古有铁臂阿童木，今有铁手蒋繁宇。
“你……”
蒋繁宇把接近原样的水杯递还：“回去再试试放入小苏打和醋。”
“不……不用了，这样就好。”
蒋繁宇轻笑。手上有劲果然要及时发泄得好。
他把书包放下，看见门毯上的一双女士高跟：“东姨，我妈回来了?”
东姨没应声，孟尹繁先出现了，她步履有些匆忙，从房间拿出一堆衣服塞进大厅敞着的行李箱。
“你收拾一下行李。”孟尹繁道，“你的治疗疗程提前了。”
蒋繁宇心一慌：“怎么突然提前？”
“疫情越来越严重，之后就怕是出不去了，公司提前调我回去，你学校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
孟尹繁把行李竖起，意外看见蒋繁宇眼底漏出的一点怯色。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她极快地捕捉到了。
“怎么了？”孟尹繁道，“有什么没处理的事吗？”
“没。” 蒋繁宇深呼一口气，“那校考呢。”
“不耽误，考完去。”
蒋繁宇没话说了，在孟尹繁的监督下把行李收完。他的动作有些浮躁，孟尹繁是能看出来的，但既然蒋繁宇不打算说，她自然也不问。就像他说过的，给他自己走路的权利。
蒋繁宇面上无波，内心做了一遛弯思想斗争，孟尹繁离开前一刻，他把手攥紧，小声而坚定：
“我暂时不想出国。”
孟尹繁看着他，先平复了半刻心情，然后温声道：“为什么？”
“医生说过成年后就要抓紧治疗，你前阵子不是刚复发?耽误这两三年，没人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孟尹繁的气势弱了很多，这是蒋繁宇没想到的。他的眼底还存在着翻腾的情绪。
孟尹繁突然话一软，有些哀伤地说着：“妈妈只希望你平安，妈只有你了。”
蒋繁宇眉头一皱，不明白她话里话外的意思。
“明天就要去n市。”孟尹繁自顾自宣布着安排。
“我想再考虑考虑。”蒋繁宇道。
“嗯。”孟尹繁不再执着，把灯一关，“早些睡吧。”
邹洛筝刷完一套卷子时，就看见蒋繁宇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明天得走了。
邹洛筝的手一僵，她知道这天早晚会来，但真来的时候，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那就……祝福他吧。
——将军不打无准备的仗，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嗯。
又是一个单音节。邹洛筝看不出里面蕴含的情绪。但她清楚自己的情绪：
想赴约，想见他，想告诉他——等我，我会追上来的。
【雨筝：迷你乐园等我，按约定，我送你。】
邹洛筝发完消息，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开心点，那是多好的事啊，你应该为他开心。
她对着镜子摆出一个笑容，尽可能舒坦，尽可能自然，是一会儿要见他的笑容。
邹洛筝笑了一阵突然感觉自己这样就像是要出门幽会的小情侣，脸一热又把嘴角耷下去，她环顾了一圈院子，最后薅走了江佑珉的一盆风信子——是用晨曦花园的花种种出来的。
（2）
蒋繁宇远远地靠在玻璃柜门前，清醒状态的他把背挺得很直，他说话时，嘴里还冒着热气，在暖黄的路灯下格外明显。
“你迟到了。”他道。
邹洛筝把花藏在身后，小步小步地挪过去。
“因为你的通知太临时。”到了半米远的位置，邹洛筝把花束“腾”地一亮，“蒋同学，我没办法。”
“又送花?”蒋繁宇接过，是一株风信子。
花语是什么来着？蒋繁宇依稀记得自己看到过，但又记不起来了。
他低头笑笑。
哪有普通朋友次次见面都送花的，偏偏她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别扭。
“是晨曦跑的花种吧？”蒋繁宇道。
“好眼力啊……”
“我猜你一时也只能找到这个了。”
邹洛筝咧嘴笑笑。那珠红色风信子被蒋繁宇苍白的指节攥在手心，妖冶多媚。
一程
送君一束太阳花，
愿君逐光而行，希望永存
二程
送君一束风信子，
愿君幸福永恒，长命百岁
蒋繁宇，你要，长命百岁。
邹洛筝眼里杂糅着很多种情绪，她特意撇开脸。从蒋繁宇的视角只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
“你去了要照顾好身体，毕竟你身子骨弱。”邹洛筝冷不丁防来了一句。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操心我不如多操心你自己吧。”蒋繁宇道，“早饭至少得吃。”
“吃啊谁说我不吃，我天天吃面包呢。”
“你的猫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野。”
“小野都吃得比你多。”
邹洛筝闻言一笑：“她是小猪咪，难道我要当小猪人?”
“猪的四肢可是很细的。”蒋繁宇道，“别看不起猪。”
“……”
两人又零零散散聊了一些话题，不知不觉从迷你乐园走到了防洪堤。邹洛筝看着墨黑色的天，心想今晚又是个通宵不眠夜。
“那是启明星。”蒋繁宇不知道邹洛筝被什么吸引了去，只看见天边独自闪耀的一点。
“我知道，你跟我讲过的。”邹洛筝道，“是金星。”
“嗯。”蒋繁宇对这个“徒弟”甚是满意。
两人闲着也是闲着，最后又看起了星。蒋繁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迷你双筒，邹洛筝乐道：“你怎么还随身带?”
“我一直这样。”蒋繁宇把镜头调好放到邹洛筝眼前，“你在酒吧外晕倒那天我就带着。幸好带着，不然大半个夜，太无聊。”
蒋繁宇补刀：“这么看还是你身子骨弱一些，动不动就晕了。”
“那些是事出有因。” 邹洛筝不满。
“什么因?”
“不便说。”
“好吧。”蒋繁宇尊重她。
两人没看一会儿，蒋繁宇突然道：“你觉不觉得有些干巴巴的?”
邹洛筝不懂蒋繁宇憋着什么屁，道：“有话不妨直言。”
蒋繁宇于是直言：“你给我唱歌吧。”
就这?这么简单?邹洛筝轻松道：“想听什么?”
“开学初那个。”蒋繁宇回想了一下名字，“…我愿意。”
他说完有些谨慎地看着邹洛筝，担心勾起她不太好的回忆。
索性邹洛筝是个率性子，过去的事都无所大谓，况且误会一解除，开学的事还得跟蒋繁宇道声谢。她这么一想，就换了个角度问：“你怎么知道那不是首诗而是首歌?”
“因为你的本子叫诗，歌，本。”蒋繁宇隐瞒了他用好几个小号翻邹洛筝诗词账号的事情，学着先知的模样道，“我看过你的诗，也知道你的歌。”
邹洛筝有些意外：“我是想着孤芳自赏来着。”
“那我做你第一个听众。”
邹洛筝看了眼四周空旷的一片地，笑言：“好吧好吧，那你听听看吧。”
她突然跑出去几米远，一只手假装持个话筒，另一只手示意台下安静，假装自己是个炽手可热的大明星：“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下面我将带来一首原创歌曲——！”
邹洛筝其实是惧怕外界异样的眼光的，但好在这里没有外人，只有一个忠实的“听众”。于是她把动作做得很夸张，很明媚地笑，很无忌地表演。
邹洛筝翘着微弯的唇角，深鞠一躬，抬眼道：“献给我唯一的听众。”
“《我愿意》。”
那三个字说得极其虔诚，随着南方小城那湿冷的风，悄然钻入蒋繁宇的耳中。
“我愿意一路梦想，一路疯狂，一路成长，扛起肩上的重量；”
【谁让你碰了?少来恶心我。】
【有考虑过出版你的诗歌吗？】
【那……我试试?】
“我愿意一路骄傲，一路向上，一路绽放，只求做自己的太阳；”
【你喜欢什么花？】
【我喜欢向日葵，向阳花，向阳生。】
【那我们组就叫昊日烈阳吧？】
“我愿意一路迷茫，一路绝望，一路冲撞，遍体鳞伤中自愈伤；”
【如果是孤立在那些人之间，那我求之不得。至于体面，那些人会明白，对上我，到底是谁更不体面。】
“我愿意一路陪伴，一路守护，一路分享，不再一个人流浪。”
【我退赛，我也退，我也。】
【那直接原地解散好了?】
【在哪聚不是聚?干了这杯柠檬多】
【三，二，一，茄子！】
邹洛筝写人生，唱人生，她每一次哼起这段曲时就像把那些记忆又轮番过了一遍。像表演中的体验派演法一样，她无法逼着自己从回忆里抽出来，于是她越唱越深，自己戳动了心里的那点软处，眼泪就无声息地落下。
歌声恰好停了，蒋繁宇第一次看见她哭。
“怎么不唱了。”
邹洛筝垂着头：“音高，上不去。”
蒋繁宇又柔声道：“怎么低着头。”
“风吹刘海。”邹洛筝声音细微，“低下就吹不到了。”
邹洛筝这样子明显是想到些什么了，但又不愿意说。蒋繁宇知道现在这样做很不道德，但还是起了点坏心思。
他逗她：“有些晚了，我先回去了。”
蒋繁宇提了一边的脚，故意弄得很响。
“等……等会。”
她听到邹洛筝的挽留，情不自禁笑了一下。
“怎…”话未尽，邹洛筝突然给了他一个拥抱。
“……”蒋繁宇愣在原地，他知道他今晚的忍耐力即将止步于此了，再不制止，他又该理智不清了，上次装醉又装失忆，实在丢人，这么想着，他伸手打算把邹洛筝推开一点距离。
忽得他感觉耳后一阵温热——
邹洛筝吻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花约·献给我唯一的听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