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你怎样定义优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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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到了原本四人约定出游的那天，邹洛筝随着蒋繁宇再度上了鹤林山。
上去的路已经不再陌生，两人不光游刃有余地爬坡，还聊起了闲天：
“有没有想过看看外面的世界?”
“当然，虽然不知道能去哪……”
“我给你看个东西。”蒋繁宇说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陈列着大大小小的章印，他拿起一边的章印，下边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物件
“这是什么？纪念章?”
“嗯。我每去一个地方，就会收集那里的章印。”
“那你还是个收集家喽～”
“算是吧……”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你想听吗？”
轻轻柔柔的四个字，但邹洛筝总感觉他是要下套了。
“还好，就随便问问。”
“我可以告诉你，但作为交换，我想知道你高一的事。”
她感觉对了，一物换一物，蒋繁宇完全是顺着她的“还人情”杆子往上爬。
“那有什么值得好奇的。”邹洛筝道，“都是些破人烂事。”
“那你就当跟我吐槽，说出来心情会好一点。”
邹洛筝清楚到了这个节骨眼，蒋繁宇如果不问明白，那点探究欲就会化成一根刺，时不时扎她两下。
长痛不如短痛，呸，应该叫一劳永逸，好像也不对……邹洛筝脑子里想不出适合的词，但反正是应下了：
“行吧，交易生效。”
蒋繁宇得逞地笑了，一副运筹帷幄的表情看得邹洛筝一股心头火。
“我和你说过我休学一年，就是因为那个病。”他缓缓道来，“九岁那年，我第一次发病就进了抢救室……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快死了。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我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就要永远离开了。”
邹洛筝瞳孔微震，呼吸一滞——她无法想象，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蒋繁宇，竟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刻。
“所以出院后，我变得不安分。总背着家里人偷偷跑出去，和朋友或者独身一人去外地玩。我想着，多去一个地方，多看一眼世界，多留下一点印记……哪怕只是半夜出发，哪怕只能看星空和月亮。”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
“鹤林山，就是那时候乱逛发现的。我妈到现在都不知道，不然她肯定气疯了。”
蒋繁宇轻笑，语气轻松了些：“到你说了。”
邹洛筝注目听完，安慰的话滚了一圈却卡在嘴边。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的觉得他们是一路人，习惯独身，习惯在夜深无人处舔舐伤痕。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做好一个倾听者的角色，开始回想自己的事。
她得把故事说明白，但又不能说得唧唧歪歪，感时伤神的，那么切入点就很重要，可一琢磨起来，又完全不知道从哪切入……
邹洛筝低头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
“高一啊……从军训开始吧。那天我和人吵了一架，我打了那个人。事情闹得挺大，我被停课反省了，回校后发现对方转学了。但从那以后，日子就不顺心了，总觉得被针对。”
邹洛筝语气平静，却已经不敢抬头看蒋繁宇的目光：
“一开始我还忍着，直到有一次……我跳高破了校记录，严教练让我去县赛集训，结果集训期间，有人把我从楼梯上推了下来……我当时以为是朱颖婧，现在知道是误会了。”
她苦笑一下：
“休学一阵子后，我回去接着读。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不忍了。谁给我使脸色，我就瞪回去。说我泼也好，神经也罢，我都不在意了。所以刚开学那会儿，你老帮我，我特别不适应。”
邹洛筝说到这微微抬眼看向蒋繁宇，声音低了下来：
“可能……话说重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挺莫名其妙的？”
“不好说。”蒋繁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淡然，“当时你那神情，弄得像我欺负你似的。”
邹洛筝愣了一下：
“什么神情？”
蒋繁宇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眼睑：
“这里，红红的。”
邹洛筝脸一热，别过头：
“哎呀，忘了忘了……”
蒋繁宇喜欢从邹洛筝脸上捕捉一些不一样的表情——不是疏离的，不是冷淡的，也不是漠然的。他期待她慌乱的样子，也许五官会乱飞，也许语调会跑偏，总之是带着点惊慌失措的模样——就像此刻。
邹洛筝前行的步伐加快，有意把蒋繁宇甩到后头，蒋繁宇紧赶慢赶地追上去，今天的月似乎比昨日的圆。
清冷的月光洒在两人之间，拉长他们的距离。
他常觉得自己像一滩死水，平静得毫无波澜，连他自己都觉得无趣。直到有一天，一颗石子突然溅入，荡开一圈圈波纹，未曾消散，又紧接着泛起层层涟漪。
他终于活了过来。
（2）
“诶对！上次那个图集，江佑珉偷藏起来给修好了，还骗我说没看见，他应该是喜欢的。”
“他喜欢就好。”
蒋繁宇话说得客气，语气却是冷冰冰的，并不像是盼着江佑珉好的样子。
邹洛筝觉察到了这一点。
两人坐在草坪上，邹洛筝歪头枕着膝盖：
“不过话说那时候我在制作图集，你老往我这看，我一直以为我做错了……”她道，“搞不懂你想法。”
“我当时在想……”
邹洛筝目光期待地看向他，蒋繁宇欲言又止。
我在想，如果你下次看流星，看见的和想到的都是我就好了。
“欸！来了！”
天空突然划过一簇两簇，明亮而耀眼的光带，从宇宙的深处呼啸而来，短暂的轨迹闪耀着蓝白色的光芒，划破宁静的夜幕。
他们在一瞬点亮天空，转而化作银色利剑，最终刺向海天一色的远方。
邹洛筝伸手去抓相机，指尖刚触到机身，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便覆了上来，紧贴着她的肌肤。
她迅速收回手，动作快得几乎来不及反应，表情也有一瞬的不自然。
蒋繁宇将手撤回，示意她去拿相机，语气平静：“已经实现了。”
“什么？”
“我说，我当时的想法已经实现了。”
蒋繁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邹洛筝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月光如水，淡淡地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帽檐在眉眼间投下一片阴影，衬得他的眉眼更加深邃。
邹洛筝的视线顺着他的脸颊游走，最终停在他的帽子上。一片叶子不知何时搭在了帽檐，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她撑起半边身子，头微微仰起，伸手去拨那片叶子。
蒋繁宇察觉到她的动作，肩膀几分下沉，偏过头，目光略带迟疑地看向她。
就在这一起一落间，他的鼻尖轻轻地擦上了她的额头。
邹洛筝屏住呼吸，眉心处那抹温热短暂停留，又迅速消失。她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指瞬间摊开，像是被烫到一般，一巴掌将叶子扇飞。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扶额坐回原位，拉开一段安全距离，心跳却久久未能平复。
与此同时，过大的力道让蒋繁宇的帽子瞬间压下去一截，盖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蒋繁宇不恼反之笑了几声，耐心地把帽子提回原来的高度。
邹洛筝还未缓过神来，不加停顿地一气输出：“你帽子上有叶子我扇个风现在没了。”
“下次可以轻点。”
“不会有下次了。”
蒋繁宇笑意未完地“嗯”了一声。
手机群里突然传来消息。
程昊阳发了一则“英仙座流星雨”的降落新闻。
【你昊哥：我在医院门口看到流星雨了，你们拍下来没@川】
【川：没】
【川：你为什么在医院门口】
【你昊哥：这不是重点】
【你昊哥：废物学委。】
【川：微笑emoji。】
邹洛筝不解：
“你拍了啊，为什么要骗他?”
“拍得不是很好。”
“我觉得不会，你拍得都好看。”
“拍得一般，自己看看还行，给别人看的话……有点不好意思。”
蒋繁宇凑近她，若有若无地笑着，“我这个人，还挺要面子的。”
邹洛筝身体后支，又让出一截安全距离。
她点点头，“我懂，这是你们优秀人的通病。”
“你们?你还认识谁?”
“朱颖婧啊。”邹洛筝道，“我开学看你不顺眼有一点就是你俩给我的感觉太相似了。”
她补充：“都很装……”
“我以为我挺低调的。”
“不是行为上的装，是那种不经易间流露，不经意间散发，总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那种。”
“那还真难猜。”蒋繁宇顺着话问，“不过我很好奇开学初你看我不顺眼的其他理由。”
“我以为你也是凑热闹看我笑话的，跟那些人一样。”
“然后你发现我不是。又把我看顺眼了?”
邹洛筝苦笑：说对一半，不过不是看顺眼了，而是看对眼了。
她没头没尾来了一句：“看来优秀的人也有烦恼。”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优秀。”
“在我的定义里。”邹洛筝目光坚定，语气诚恳，“你就是个优秀的人。”
“那在我的定义里，你也是个优秀的人。”蒋繁宇的眼眸是浅色的，暴露在阳光下就明亮的刺眼，而此时，袒露在月光下，则清明得冷冽。
他将后半句拖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被碾过一遍又一遍，沉重而清晰。
邹洛筝仿佛也被那无形的滚轮压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你怎样定义优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