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理师》风念南

37、《少年心理师番外篇 组脑》（六） 原来又是你

　　标着“绝密”的手术室里，四个手术台并排而设，上面分别躺着莫晓乙、周觉、江奇和江别东。
　　确认了秦尚并未见过江炎和江列，莫晓乙和周觉便明目张胆地来了一个李代桃僵。
　　秦尚推开手术室的门，看向站立一旁的麻醉师：“好了吗？”
　　麻醉师眼神呆滞地点点头，轻飘飘地走了出去。对于莫晓乙来讲，想让江秘书或者麻醉师这种小人物听话，实在是一件太过简单的事情。若非为了破案，他平时是不会轻易使用催眠术的。
　　秦尚并未拿起手术刀，反而优哉游哉地在各个手术台前转了一圈，之后竟然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小然，傻老头又送来三个人，据说还是江家后辈中最出色的三个。看来，用不了几年，江家就要绝种了！哈哈。”
　　“所以你要加油，让换脑试验尽快成功。”
　　“放心吧！四十八小时后就可以见结果了，你也尽快过来一趟吧。再给傻老头催催眠，让他的脑袋里再加三个人。这家伙想变年轻想疯了，连这种无稽之谈都相信，看样子江氏集团的败落已是早晚之事，届时你再收购江氏也就轻而易举了。”
　　“现在还言之过早，不过，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倒是真的。你尽管做你的手术，我这就过去。”
　　“好的，我等你。”
　　挂掉电话，秦尚目光落在已被“麻醉”的莫晓乙身上，忍不住摸摸他的脸蛋，感叹了一句：“可惜了，这么精致完美的一张脸，就要被猫熊的面孔代替了。落差这么大，你肯定受不了。祈祷我的手术成功吧，这样你就可以忘掉曾经的自己，以全新的身份重新生活。虽然熊身人脑必然有许多不适应，但总比知道自己曾经是人要好。”
　　沉睡中的莫晓乙嘴边突然荡漾起一抹笑容，然后慢慢睁开眼睛：“谢谢您的赞誉，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很可惜，不能以猫熊的身份重新开始生活。”
　　秦尚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你……你不是……”
　　周觉也跳下手术台，一巴掌就将秦尚拍坐在地上，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果然是你，就是你把殷黎变成了猩猩，对不对？”
　　秦尚被掐得喘不过气来：“放……开……”
　　莫晓乙半蹲下身体，悠闲自若地说：“原来所谓的组脑只是一个幌子，你们真正实行的其实是换脑手术，对吗？把完整的人脑移植到动物身上，让它们拥有人类的智慧。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周觉放松了一些，秦尚立刻呛咳起来：“我……也不知道，是小然让我这样做的。”
　　“小然是谁？”
　　这一次，秦尚却说什么都不肯回答。
　　江奇和江别东也坐了起来，江奇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江别东毫不客气地对着秦尚拳打脚踢：“混蛋！你竟然要把我们都变成动物，我先杀了你。”
　　莫晓乙并未在意这些，而是自顾自思索着，秦尚所谓的换脑计划还未成功，必定是因为换脑之后，拥有人脑的动物虽然拥有了人类的智慧，却清楚地记得自己原来的身份，就像殷黎那样，所以无法加以利用。
　　这些人的目的分明是想制造出拥有人类智慧，却没有人类记忆的动物，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周觉在这方面反应比较快：“能做的事情太多了，这样的动物是最好的探子，也是最好的间谍，因为没有人会防范他们，更不会有人想到这些动物也会泄露机密。”
　　莫晓乙眼睛一亮：“不错，如果把它们当作宠物卖给富豪人家，那它可以发挥的作用简直是……”
　　两人相顾骇然，对方的目的已是昭然若揭。
　　如此可怕并且惊世骇俗的计划，到底是谁在幕后主使？
　　就在这时，莫晓乙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清晰地写着“秦然”两个字。
　　莫晓乙立时恍然，原来又是他。
　　秦然，也就是莫晓乙的师兄，享誉国际的催眠大师，亦是秦氏集团最看好的后辈之一。这家伙前一阵还在假装海族王子，利用海底虚拟世界谋取了巨额利益，这才过了几天，竟然又玩起了组脑游戏。
　　他还真是精力旺盛，敢想敢为。
　　周觉用力一捶桌子：“早该想到是他，除了他谁还会这么丧心病狂，并且拥有如此恐怖的催眠术？”
　　电话接通，手机那边传来秦然低沉而富有魅力的嗓音：“晓乙，真的很遗憾，我不能过去与你会面了。”
　　莫晓乙苦笑：“你知道我在这里？”
　　“嗯，秦尚是我的远房表哥，一直都在奉我的命令行事，所以他的一言一行皆在我的监控之中。”
　　莫晓乙轻轻叹息：“师兄，这一切又是你在主使吗？为什么？你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对方沉默了一会，也在叹息：“晓乙，是你太过干净了。一个背负着家族兴衰的人，是没有权利选择做人的方式的。江家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就拿江奇来说，若非他潜意识的配合，我又如何能轻易催眠这种老狐狸？真正催眠他的，其实就是他自己。”
　　“那么殷黎呢？她又是何其无辜？”
　　“因为当初绑架殷黎父母并被周觉击毙的那个人，也属于秦家旁支。虽然他确实该死，可是秦家人向来有个习惯，秦氏族人只能死在自己人手里，否则，就必须面对秦家的报复。我们不能动周觉，只能拿殷黎开刀，这是为了维护我秦家荣光。”
　　“这就是你的理由？”莫晓乙怒不可遏，“什么狗屁秦家荣光，难道还比不得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吗？”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江别东的一声怒吼：“什么，你竟然把我的父亲变成了猫？啊，爷爷，爷爷，您怎么了？”
　　江炎和江列也冲了进来，围住昏厥在地的江奇，急声呼唤，场面混乱之极。
　　江别东恶狠狠地瞪向秦尚，那眼神的狠毒让秦尚都忍不住打冷颤：“你不是喜欢玩人家的脑子吗？好，现在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从衣兜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让人看了直犯恶心。
　　秦尚脸色变了：“是蠼螋，你……想做什么？”
　　江别东一步步逼近：“我要让它们把你的大脑吸食得干干净净。”说完就把秦尚塞进拔掉电源的冷柜里，然后把玻璃瓶的虫子全部倒入冷柜，再把柜门关紧，对于秦尚的怒吼惨叫完全不加理会。
　　莫晓乙想要阻止，却被周觉拽出了手术室：“这是他自己作孽，活该！”
　　况且蠼螋噬脑之说根本是以讹传讹，谁也不曾见过，但是吓一吓这个有才无德的秦尚，甚至是恶心一下他也是好的。
　　莫晓乙和周觉很快就找到了秦尚的办公室，破坏了防护系统之后，强行破门而入，开始翻找秦尚的各种资料，原来这家伙也是饱受赞誉的脑科权威。
　　看了他的手术记录之后，莫晓乙的脸色更加难看：“今天这样的手术竟然已是第十三次了，他到底想要害多少人？”
　　周觉向着办公室的另外一扇门走去，小心翼翼地窥探了一阵，便悄悄地推开了门，正好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说：“不如我们也学殷黎那样，假装把过去全都忘记了，这样才能离开铁笼，接受检测和培训，然后就有机会逃跑了。”
　　另外一个粗粗的声音响起：“殷黎是为了见心爱的人最后一面，我们呢？就算出去了，又能往哪里逃？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个世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吗？更不能让家人看到我们这副模样。”
　　望着铁笼里形形色色的动物：猴子、猩猩、浣熊、考拉，甚至是猫狗狐狸，莫晓乙和周觉相顾恻然，这些兽身人心的存在，又如何见容于世？若被有心人利用，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那些大脑被移植到动物身上的“人”也看到了两人，齐齐呆住了，再也不敢说话。
　　周觉忍不住踏前一步：“你们……”
　　其中一“人”突然尖叫起来：“你是周觉，周总统的儿子警监周觉，我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你。”
　　其余几个立刻斥责：“笨蛋，快闭嘴，浣熊是不可以说话的，你想被当作妖怪吗？”
　　“我连死都不怕，还怕别人怎么看我吗？既然是周警监到了，我们是瞒不了他的。”
　　周觉鼻子一酸，突然向着铁笼中的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几人呆住：“你……这是做什么？”
　　周觉咬着牙说：“身为炎华警监，我却无能护佑国民安全，让诸位遭遇如此不堪之事，真的对不起。”
　　他拳头紧握，眼神中充满了愧疚自责，让铁笼中的几人不由得感叹伤怀。
　　“不怪你，是我一时贪心，才被骗到此地。”
　　“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若非欠了债务……哎，周总监，我只求您一件事。”
　　周觉神色郑重：“请说，只要不违背伦理道德，我一定为您办到。”
　　“杀了我，帮我选择一个最痛快的死亡方式，这样活着，生不如死。”
　　“是的，我已经受够了！”
　　“我也是，杀了我们吧！天地虽大，却已经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确实，他们已经不容于人类世界，却也无法与动物为伍，无论做人还是做兽，都是最尴尬最悲哀的存在。周觉垂头不语，指尖却在颤抖。
　　莫晓乙突然跨前一步：“好，我答应你们，让你们毫无痛苦地死去。”
　　“太好了！”
　　“谢谢你。”
　　莫晓乙俊美的面容浮上一抹浅浅淡淡的笑容：“那么，请诸位闭上眼睛。”
　　铁笼里的“人们”毫不犹豫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最后的死亡裁决。莫晓乙却轻轻吟唱起来，悦耳美妙的声音好像飘渺的风游离的云，轻飘飘地钻入所有人的脑海：
　　让我们抚摸记忆的水纹 漫步在思维之巅
　　细细梳理纷飞的意象
　　让所有伤悲远去 消失在时间的转动中
　　让我们在蛰伏中等待等待下一个稻香时节
　　用安眠的丝 重新编织属于自己的世界
　　莫晓乙慢慢伸出手，手指在半空滑落：“当我的指引到达你的心扉，你们将忘记所有过往，泯灭一切智慧，由此刻始，你们只是单纯的自己，睁开眼睛，一切重新开始。”
　　众“人”慢慢睁开了眼睛，却不复最初的清明，有的低吼，有的尖鸣，还有的爬上爬下，完全是野兽模样，却都是欢蹦乱跳，快活之极。
　　周觉黯然神伤：“你……封闭了他们属于人类的智慧。”
　　莫晓乙点点头：“让一切回归自然吧！作为普通动物，他们反而能活得快乐一些。还要拜托你，想办法将他们当作宠物送回各自家中，实在不行，就找个好人家养起来吧。”
　　“放心吧，我会专门派人处理此事的。”
　　莫晓乙大步向外走去，将一切抛落身后。
　　翠谷悠悠，山川寂寂，莫晓乙望着以王者姿态翱翔天际的球球，深深呼吸。
　　师兄，所谓的无权选择根本就不能成为你肆意妄为的理由。
　　你可知道？
　　如果生命以爱的姿态存在，那么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自己世界的王。
　　我期待，与你的下一次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