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理师》风念南

33、,《少年心理师番外篇 组脑》（二） 一心求死的

　　随着游艇的深入，参天大树渐渐多了起来，开始有不知名的鸟兽在头顶鸣叫。
　　一只翠鸟正以俯冲的姿势冲向水面，妄图捕猎水中鱼，可是刚一接触水面便被什么东西扯了下去，直至吞没。水底下，一群貌相狰狞的大鱼正围着它争相撕咬，翠鸟眨眼间便被吞噬得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莫晓乙冷笑：“看到了吗？亚河丛林可不是狩猎的地方，在这里，你只能被狩猎。”
　　亚河流域的许多地区还属于尚未开化的“蛮荒”之地，形形色色的生命或栖于岸，或匿于树，或隐于水，或藏于穴，或奔于途，或飞于天……它们神秘美丽，却又狂野残酷。擅长围剿的食人鱼，来去无踪的美洲豹，无处不在的毒蜂群，布满毒素的荆棘，如刀锋一般让你全身鲜血淋漓的剃刀草；水中的寄生鳗能从伤口尿道钻入身体，林中的寄生蜂更会趁隙而入，将卵产在皮肤之下，在人体内发育成虫……
　　在这里即便是吃饭喝水、洗澡睡觉都可能遇到危险。
　　这里令无数冒险家趋之若鹜，也让无数勇士闻名丧胆。
　　这里是天堂，但这里也是地狱。
　　周觉微笑，伸出手臂拥住莫晓乙：“可是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莫晓乙彻底无语。
　　空中一点白影由远而近，却是一只雪白颜色的大鸟，尖爪勾喙，眼神锋锐，姿态优美地停落在莫晓乙的肩膀上，收敛了流线般的羽翼，轻轻低鸣。
　　莫晓乙立刻端正了坐姿：“前面有危险，放缓船速。”
　　周觉连忙用对讲机给驾驶员下达命令，船速开始减慢。周觉又从警用皮箱里取出了好几把枪，什么手枪、步枪、狙击枪，甚至是冲锋枪，简直是应有尽有，还都是那种性能最好威力最大的。
　　“奢侈！”莫晓乙简单地给予了两个字的评价，却毫不客气地挑选起来。
　　两人选好枪械之后，便立于甲板上，警戒地望向周围。
　　此时游艇已经驶入另外一段支流，依然是密不透风的浓荫迷阵，却渐渐看到了土地。随后，一棵庞大如山的巨树慢慢进入眼帘。这棵树至少高达两百公尺，枝叶繁茂，遮天蔽日，苔藓在树干上胡乱攀爬，怪异的藤蔓像长蛇似的左缠右绕，自成了一处天地。
　　白鸟不安地低鸣起来，莫晓乙摸摸它的头：“球球，你是说那棵树有危险？”
　　球球点点头，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恐惧。
　　莫晓乙看看周觉，周觉会意地点头，下令让游艇不再前行，反而悄悄靠岸，停泊在几丛高大的灌木之后。
　　周觉和莫晓乙跳下甲板，借着树木隐蔽身形，悄无声息地向着巨树靠近。
　　这时一只金灰色的蜘蛛猴也穿越树丛，跳落到巨树下的沙地上，然后很有经验地扒拉沙土，露出里面的鸟蛋，它眉开眼笑地敲破一处蛋壳，将蛋液倒进嘴里……
　　它的身后，轻轻荡漾的水波中无声无息地露出一个黑色脑袋，并逐渐显露出全部身形，丑陋的鳞状肌肤，血红的眼睛，长嘴里一排尖利无比的牙齿。它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潜踪者，小心翼翼地向着蜘蛛猴靠近，却在接近目标的一瞬间，暴起突袭，恶狠狠地拦腰咬下……
　　周觉低声惊呼：“好快！”
　　莫晓乙皱眉：“是凯门鳄。”扭头看向肩膀上的球球，这就是球球所谓的危险吗？
　　球球可是空中霸主，这凯门鳄虽然凶残无比，却未必能奈何球球。
　　就在莫晓乙疑惑不已的时候，变故又一次发生了。
　　这一次，是在那棵参天之树上。
　　毫无预兆的，一颗巨大的灰黑色头颅从交横的枝桠间探出来，无眼睑的黑色蛇眼透出麻木冰冷的气息，长长的猩红蛇芯一吞一吐，目标正是那头忙着吞吃蜘蛛猴的凯门鳄。
　　这家伙光是脑袋就有水盆那么粗，更别说那不知延伸向何处的壮硕身躯，简直让人无法想象它的长度。
　　球球的羽翅瑟缩了一下，随即又紧绷身体，做蓄势待发状，对于眼前的庞然大物它虽然心有畏惧，却也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莫晓乙安抚地拍拍球球，又拉了一下周觉，轻声说：“这种巨型森蚺，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为妙。”
　　周觉点头，两人小心地藏起身形，冷眼观战。
　　想不到森蚺那么庞大的身躯动作竟然如此快捷，宛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射而出，没等对方反应，便已将那只倒霉的凯门鳄紧紧缠住了，越绕越紧，直到凯门鳄窒息而亡，才将其吞吃入腹。
　　不过这条鳄鱼的体积实在不小，将森蚺的身体也撑大了一圈，突出的部位一点一点地向后移动，极其清晰地显示着消化过程……
　　莫晓乙和周觉正要悄然后退，却在这时，树林深处竟然走出来一个年轻人，眉目倒还清秀，只是眼神呆滞，好像丝毫没有察觉眼前的凶险，愣头愣脑地一直冲到大树下，呆呆地看着趴伏在那里如小山般的森蚺。
　　周觉眼睛都瞪圆了：“快跑呀！”
　　可是年轻人非但没跑，反而向前迈了几步，然后……
　　莫晓乙都忍不住愕然地张大了嘴，他……在找死吗？
　　他竟然伸出手指……捅了捅那头森蚺。
　　那头森蚺正忙着消化食物，便没有理会他的“骚扰”，刚刚吞掉一头凯门鳄的它，这会儿还没有继续进食的胃口。
　　年轻人不甘心被无视，竟然又捡起一根树杈，继续捅森蚺的身体。
　　就连旁观的莫晓乙和周觉都觉得这家伙不开眼之极，森蚺自然被激怒，张开大嘴向着年轻人发出恐吓的嘶嘶声，井口大的喉咙里还可以看到凯门鳄的一截尾巴。
　　不过此时的森蚺实在不饿，只想赶走年轻人，继续晒自己的肚皮，然后再饱饱地睡一觉，哦，那才是美好人生呢！
　　只可惜年轻人无法体会森蚺的苦心，屡次挑衅都没能获得回应的他彻底怒了，毅然决然地从身后背包里掏出一把匕首，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可恶的森蚺刺过去……
　　可是他扬起的手臂却被另外一只手握住……
　　周觉气急败坏地将他拽到一旁，快速地向他亮了下警官证，国际通行的那种，板着脸说：“这位先生，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侵扰。我在这里向您提出郑重警告，请您自重自爱，不要再打扰人家森蚺先生的饭后午睡。”
　　虽然这家伙纯粹是自己找死，但周觉却不能见死不救。
　　面对那么可怕的巨兽年轻人都敢三番两次挑衅，却在看到周觉的一瞬间脸色骤变，像见了鬼似的，指着周觉结结巴巴：“你……你……哇呀！”惊恐之余掉头就跑，那速度绝对是风驰电掣，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就好像有九头怪物在背后追杀他似的。
　　周觉愕然转向莫晓乙：“我有那么可怕吗？”
　　莫晓乙扑哧一笑，替他正正帽檐：“别伤心，我支持你。”
　　两人回到游艇，绕过森蚺所在的大树，继续向前航行。一人一台望远镜，开始瞭望四周，寻找猩猩的踪影。
　　只可惜拍摄视频的那位冒险家因为腿部受伤，无法同来，只能将看到猩猩的地方详细描述了一遍，并把他进入亚河流域之后的整个路程视频都给了周觉。所以周觉一边借助视频景象寻找那位冒险家走过的路，一边借助卫星定位系统为自己指引方向。
　　行了不过三里路，莫晓乙的视线便凝注不动了，他拍了拍周觉的肩膀：“快往那边看！”
　　周觉连忙望过去，之后也凝注不动了。
　　刚才那个年轻人不知为什么又爬上了沿岸一棵大树，因为树冠是整体向河面倾斜的，所以他所站立的地方正好居于河面之上。
　　他将背包扔到岸上，脱掉衬衫长裤，然后做了几个准备动作。
　　“他……又想做什么？”
　　莫晓乙极为肯定地说：“不用怀疑，他要表演的绝对是高台跳水。”
　　周觉错愕地将望远镜转向水面，一条条外形狞厉獠牙外露的食人鱼穿梭来去，正在到处寻找肉食。
　　“立刻加速！”
　　游艇飞速地穿越河面驶向大树，两者越来越近，直到清晰地看到年轻人高高跳起，然后一个高难度翻转，直直地坠向水面……
　　没有丝毫迟疑，莫晓乙捞起甲板上的缆绳，迅速系了一个圆扣，之后用力抛出，像套马一样奇准无比地圈住了年轻人腰身，再将其扯回。动作流畅连贯，一气呵成，极具欣赏性。
　　年轻人死鱼一样被摔在了甲板上，白花花的身体反应倒也迅速，立马蹦了起来，指着莫晓乙的鼻子大叫：“你什么意思？我招你惹你了。”
　　莫晓乙皱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难道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食人鱼的美餐。”
　　年轻人不屑地一撇嘴：“算了，懒得和你计较。我只希望下次不要再见到你们。”要求游艇靠岸，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拎起背包穿好衣服，气哼哼地走了。
　　周觉莫名其妙：“什么人呀，不识好歹！”
　　莫晓乙却看着年轻人的背影若有所思：“我们不如跟过去看看，这个人似乎认识我们。”
　　周觉也有所察觉，两人简单地收拾一下行装，尾随而去。
　　不过这里从上到下全是树木，浓荫交覆，根本看不清前面的人影，而且一抬头便失去方向感，脚底下铺满了枯枝败叶，一踩一个坑，极难行走。幸好两人都是具有超强体能的高手，而且一个久经磨练，一个长于山林，才没在林中迷路，还能一直远远坠在年轻人身后。
　　奇怪的是，那人突然停了下来，甚至不知何时点燃了一个火把，远远便可以看到火光闪烁。
　　莫晓乙和周觉忍不住走了过去：“你在做什么？”
　　年轻人举着火把，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们知道劫蚁吗？”
　　“当然知道。”
　　劫蚁是热带森林中所向无敌的霸王，又称“食肉蚁”、“狩猎蚁”，虽然个体只有半个拇指大小，却能组成庞大的蚂蚁群，所到之处，野兽牲畜瞬即化为白骨，荒草树皮也被啃食得干干净净，只余一片荒芜。
　　年轻人嘿嘿一笑：“刚才我看到了一小群劫蚁，就用火把将那群蚂蚁烧跑了。”
　　“哦，原来这样。”话刚出口，莫晓乙的脸色就变了，“你说什么？”
　　劫蚁没有定居地，所以走到哪就吃到哪，家族成员全部汇聚一起，有时会派出“侦察兵”外出侦察，一发现有吸引力的食物，立即回报，然后全军出动，啸聚数十万之众，讨伐猎物。征途中，见兽吃兽，见人吃人。
　　劫蚁的侦察队他也敢烧，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几乎在同时，空气中传来了蚁群移动的沙沙声，而且是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周觉咬牙切齿地骂了句：“怎么会遇到这么一个败类！”与莫晓乙互视一眼，两人一边一个，默契十足地夹起年轻人就跑。
　　年轻人不断挣扎：“放开我，放开我！”奈何他的力量与周、莫两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只能被飞快地裹挟而去。
　　幸好路途已经熟悉，而且不远，再加上身后浩浩荡荡蚂蚁大军的威胁，两人才能以来时十倍的速度飞奔而回，跳上游艇，迅速驶离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