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系统话外音被听到了》昭南南南

56、第五十六章 我给你造一

　　不日，景帝在朝堂上突然让人宣旨：靖王谢砚，仁孝宽厚，文韬武略，深肖朕躬，即日立为太子，暂代朝政。

　　东宫修缮了半个月，谢砚携沈时微迁入。

　　入住东宫那日，沈时微站在正殿前打量了一圈。殿宇比靖王府大了不止一倍，飞檐翘角，朱柱金瓦，处处都是规制。宫人们垂首敛息地跪了一地，管事的太监捧着一摞册子请她过目，说这是东宫各处的人手花名册、库房存单、膳食规制。

　　她接过册子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看得人眼晕。从前靖王府上上下下不过百来号人，她管起来游刃有余。如今东宫光是内侍就有三百余人，还不算外围的侍卫、杂役、马夫和各处庄子上的管事。

　　绿漪跟在她身后，小声说了句“夫人，这人也太多了”，被她一个眼神止住了话头。沈时微合上册子，对管事的太监点了点头，说先按旧例办，等她看完了册子再做调整。

　　太子的日子比靖王更忙。

　　景帝病体沉疴，朝政几乎全压在了谢砚肩上。每日五更上朝，散朝后在御书房批折子，各部官员轮番来回事，常常到掌灯时分才能回东宫。有时刚坐下吃了半碗饭，外头又递进急报来，他搁下筷子就走，回来时饭菜已经热过两三遍。

　　沈时微把东宫的事务理顺之后，每晚仍让厨房温着汤等他。只是等的人从靖王变成了太子，等的时辰越来越长，热汤的炉子从灶上挪到了偏殿的小炭炉上，离卧房更近些，免得来回跑耽误时间。

　　这日谢砚回来得尤其晚，沈时微靠在榻上翻话本等他，翻着翻着眼皮就沉了，再睁眼时屋里烛火已经烧了大半，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搭了条薄毯。她偏头一看，谢砚正坐在桌边，就着一盏孤灯看折子，手边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汤。

　　她起身走过去，谢砚抬头看她，眼里有歉意，“吵醒你了。”

　　沈时微没答话，伸手去摸那碗汤，凉的。她端起来要出去让绿漪重新热过，谢砚拉住她的手腕，“不用麻烦，凉了也能喝。”

　　他端起碗几口喝了，放下碗的时候袖口滑上去，露出手腕上青色的血管。沈时微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只让人把热水提进来，催他洗漱早些歇息。

　　又过五日，景帝下了最后一道旨，称病体难支，着太子谢砚即日监国，全权处理朝政，不必再事事请旨。

　　这道旨意一下，朝堂的风向彻底定了。原先还有些观望的、摇摆的、暗中与三皇子一系有往来的，纷纷转了向。东宫的门槛快被踏平了，递帖子的、送礼的、托人传话表忠心的，络绎不绝。

　　谢砚一概不见，他让管事在门外立了规矩，非公事不递帖，非召见不入宫，送礼的统统挡回去。

　　有人不死心，辗转托到沈时微这里，送了套赤金点翠的头面，说是恭贺娘娘乔迁之喜。沈时微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合上盖子让绿漪原样退回去，附了一句话：太子殿下的规矩，我不敢破。

　　这话传出去之后，再没人敢走她的门路。

　　长公主打发人送帖子来的时候，沈时微正对着一本内务府送来的端午采买单子犯困。

　　帖子是长公主的亲笔，说城南新开了一家苏绣坊，绣娘都是从姑苏请来的，手艺不比宫里的差，让她明日一道去看看。沈时微看完帖子，心情好了大半，吩咐绿漪明日早些备车。

　　绿漪应了一声，又问要不要提前跟太子殿下说一声。

　　“他现在上朝呢，回来再说也不迟。”

　　谢砚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沈时微替他盛汤，“明日长公主约我去看苏绣，我想出宫一趟。”

　　谢砚接过汤碗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低头喝了一口，“想去就去，我让聂峰将出宫令牌给你，多带几个人。”

　　第二日一早，沈时微换了一身藕荷色的夏衫，头发用一支白玉簪随意绾了个髻，带着绿漪和青黛上了马车。马车驶出东宫角门的时候，她撩开车帘往回看了一眼，朱红色的宫墙在晨光里泛着沉沉的暗光，像一道巨大的围栏。

　　她放下帘子，轻轻吐了口气。

　　苏绣坊的绣娘手艺确实好，长公主挑了整整三匹料子，又跟掌柜订了四幅屏风，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罢休。沈时微也挑了几方帕子和一套春夏用的薄帐，让青黛给收着。

　　出了绣坊，长公主又拉着她逛了几家铺子，最后在街角新开的一家点心铺子里坐下歇脚。

　　两个人吃着刚出炉的桂花糕，长公主忽然拿团扇掩了半张脸，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你瞧瞧身后，跟了四条尾巴。”

　　沈时微端着茶盏的手没停，余光往身后扫了一眼。街对面的茶摊上坐着两个穿灰衣的，不远处的书画摊边还站着两个，个个身形精悍，腰间微微鼓起。她只当没看见，继续喝她的茶。

　　“他倒是上心。”沈时微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何止上心，”长公主嗤笑一声，“要不是怕你跟他翻脸，我看他恨不得给你脖子上拴根绳。”

　　沈时微没接这话，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回到东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沈时微把买回来的东西交给绿漪收好，净了手换过衣裳，坐在妆台前拆发髻。

　　谢砚推门进来，走到她身后，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肩上。

　　“今日玩得开心？”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低而温。

　　“嗯，”沈时微偏了偏头，将一支白玉簪从发间抽出来搁在妆台上，“苏绣坊的绣娘手艺确实好，长公主订了四幅屏风。回来的路上经过清澜阁，还顺便进去看了一眼这个月的账。”

　　她抬起头，从铜镜里看着谢砚的眼睛。

　　她同谢砚之间似乎有些边界变得模糊了……

　　“岁岁，”谢砚说，“我知道东宫的墙太高，你不自在。”

　　沈时微停下梳头的动作，侧过脸看他，“殿下忙了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

　　谢砚站在她身后没动，“今日礼部上了道折子，说东宫内闱之事虽属家事，但储君起居关乎国体。自我入主东宫以来，你一直住在偏殿，外头已经有闲话了。”

　　沈时微梳头的手停了下来。

　　“什么闲话？”

　　“说太子专宠侧妃，侧妃恃宠而骄，独占偏殿不与太子同寝，于礼不合。”谢砚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落在铜镜里她的脸上，没有移开。

　　“我本就是侧妃，分殿而居有什么不合礼制的？”

　　谢砚把她的肩头握紧了些，弯下腰，下巴几乎要搁在她的肩窝上，但终究没有碰到。

　　“折子里还有一句话，我没念完。”他的声音压低了些，“礼部的人说，东宫至今无正妃，侧妃若再与太子分居两殿，外头难免揣测东宫内闱不宁，甚至有人会说……是我不行。”

　　沈时微从铜镜里看着他，微微挑了一下眉。她当然知道最后那句不可能是礼部折子上的原话，但她没有戳穿。

　　“我让人在正殿寝殿里添了一张榻，以后你睡里间，我睡外间，”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做做样子，堵一堵外头的嘴。”

　　“呃……那改日吧，我的东西还需整理。”

　　“已经搬了，”谢砚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轻咳一声找补道，“下午让素练收拾的，她大约是忘了跟你说。”

　　沈时微终于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目光淡淡的，却像是能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殿下连素练都安排好了，还问我做什么？”

　　谢砚走到她面前，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因为我想听你亲口答应。我不想你觉得，我在拿太子的身份压你。”

　　沈时微向后缩了缩，和谢砚拉开距离。

　　太近了……

　　她轻咳一声，“我知道了。”

　　“那走吧。”

　　沈时微转身先一步离开，谢砚偏头看了一眼妆台上她留下的那把梳子，梳齿间还缠着一根她的发丝。

　　他伸手把梳子拿起来，收进了袖中。

　　沈时微走进正殿寝殿的时候，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顿。

　　殿内已经重新布置过了，全是按照她在靖王府时来的。

　　沈时微走过去，伸手在那张榻上按了按。褥子确实铺得厚，厚到坐下去能陷进去一个浅浅的窝。谢砚跟在她身后进来，站在外间和内室之间的隔断处，没有再往前走。

　　“褥子够软吗？”他问。

　　沈时微收回手，直起身来，没有回头看他，“还行。”

　　她走到里间，放下隔断处的帷帐。谢砚也已经在外间的榻上休息，榻在他身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嘎，然后安静了。

　　谢砚躺在外间的榻上，听着里间的动静。沈时微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了几声，然后渐渐平稳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轻。

　　她睡着了。

　　谢砚起身朝沈时微的榻边走去。

　　沈时微侧身躺着，面朝墙壁，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薄被盖到肩头，露出一截后颈，发丝散在枕上，凌乱地铺开。她的睡相很好，安静的，蜷缩的，像一只把自己团起来的猫。

　　谢砚在榻边蹲下来。

　　他的手指悬在她脸颊上方，隔着一寸的距离，顺着她面部的轮廓慢慢地描了一遍。从额头到眉骨，从鼻梁到嘴唇，从下颌到耳垂。指尖始终没有碰到她的皮肤，但近到能感受到她皮肤散出来的温度，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潮气拂过他的指节。

　　他收回手，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

　　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他在她的嘴唇上停了很久，久到他能感受到她的鼻息轻轻拂过他的上唇，久到他的睫毛和她睫毛的影子混在了一起。

　　他吻她的额头，眉心，鼻尖，下巴，又回到嘴唇。

　　旁边香炉里的香还在燃烧。

　　“岁岁。”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空气里留下一个口型。他伸出食指，极轻地碰了碰她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尖，只是碰了一下就收回来。

　　“我给你造一个笼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