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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二皇子疯了 ...

  •   “老六。”谢孟泽的声音还在努力维持平稳,稳住谢砚,他需要时间。他藏在这栋宅子里的亲卫有五十二个,个个以一当十。只要拖到他们从偏院赶来,局面就能翻转。

      他的左手悄悄摸向腰后的短弩,嘴上继续说着话,把声音放得足够响,响到偏院的人能听见。

      “一个女人,不值得你赔上这些年的心血。我可以起誓,她的身份永远烂在我肚子里。我可以离开京城,永不回朝。你想要什么?北衙禁军的完整兵权?都察院的掌控权?我的人脉全交给你。你我兄弟联手,谢臻已废,谢煜莽夫,大位唾手可得。”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面的门退。

      这道门通往偏院,只要他退到门后,亲卫就能从侧面夹击。但偏院的方向很安静,静得有些不对。他故意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来人”,没有人应。

      又喊了一声,院子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他偏过头飞快地往后瞥了一眼,门后面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谢孟泽的喉咙开始发紧,他的人呢?

      “大哥在找你的人吗?”谢砚,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全杀掉了。”

      谢孟泽不可置信地看向谢砚,“怎么可能!这是……”

      即便谢砚现在比从前强了不少,可这是他的府邸,怎么可能……

      “是你的府邸。”谢砚替他把没说出口的话补完了,“这座宅子是你五年前从一个盐商手里买下来的,用的是你乳母娘家侄子的名字。宅子外面是布衣巷,住的都是普通百姓,你特意挑这个地方,因为不起眼。你的亲卫从不走正门,每次都是从巷尾那口枯井下面的暗道进出。暗道入口藏在井壁第三块砖后面,砖是活的,用力一推就能移开。”

      谢孟泽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白。

      “暗道通向偏院的后罩房,后罩房里有一道暗门,暗门后面是兵器库。你给他们配的是军制弩箭,每把弩配二十支箭,每个月换一次弦。前天刚换过弦,是新的。”谢砚往前走了一步,“这些事,你身边那个跟了你十一年的管事,十天前就把所有的图纸和排班表抄了一份送到我书房里了。”

      谢孟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谢砚,你不杀了我,你傻了我你会很麻烦的……”

      “嗯,不杀你。”

      谢孟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底刚浮起一点微光,就听见谢砚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杀了你,脏了我的手。何况……大哥不是最喜欢活着么?”

      他袖中指尖轻轻一抬,偏院墙头上忽然掠过一排黑影,鸦雀无声,甲片在残阳下泛着冰冷的哑光。

      “暗道里的弩机,我已经让人换了弦。”谢砚低头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新弦浸过麻沸散,箭镞淬了慢性毒,中箭者三个时辰内不会毙命,只会觉得四肢百骸像被蚂蚁啃噬骨髓,痛足七日,方才气绝。”

      谢孟泽踉跄一步,谢砚没再看他,转身离开。

      后来坊间传闻大皇子突发失心疯,终日将自己锁在书房里,不吃不喝,喃喃自语。

      有人说他半夜对着墙壁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嘴里喊着“别过来”。

      有人说他把府里所有的镜子都用布蒙上了,说镜子里有人看他。

      还有人说他把后院那口井封了,说井底有东西在爬。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景帝正在喝药。他放下药碗,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让太医院去看看吧”。

      太医院的人去了,连大皇子的卧房门都没能进去。谢孟泽的贴身太监跪在门口磕头,说殿下不让任何人进去,谁进他就拿刀砍谁。

      谢景去看过一次,他站在卧房门口喊了一声“大哥”,里面传来一声嘶哑的尖叫,然后是瓷器砸在门框上的碎裂声,接着是谢孟泽用一种完全不像他平日声音的语调反复喊着“不是我”、“别找我”。

      谢景拧着眉头问伺候的人:“大殿下这样多久了”。

      伺候的人战战兢兢地说:“自从上次出了一趟门回来就这样了。”

      “出门?去了哪里?”

      “奴才只知道是去城南见一个什么人,一去去了好些天,回来就把自己锁起来了。”

      三日后,二皇子谢孟泽被发现在自己卧房中以腰带悬梁自尽。伺候他的贴身太监第一个发现的尸体,尖叫着跑出院子,一路跌跌撞撞地撞翻了廊下好几盆兰花。

      消息传开,满朝哗然。

      景帝抱病召了谢砚进宫。龙榻上,景帝半靠着软枕,脸色灰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孟泽身子一向康健,怎么会忽然疯了、忽然自尽了。”

      “此事儿臣也不知,此前前去探望但都被二哥府里的人挡了回来。”

      景帝沉默许久,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很多事情已是有心无力。他叹了口气,“孟泽从小跟着衡之,衡之走后他便不大与旁人亲近了,或许他心里一直没走出来。”

      谢砚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谢孟泽的丧事办得并不隆重,景帝病重无法亲自主持,谢煜在灵堂上站了半天,最后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叹了口气,“二哥性子太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憋着憋着就出事了。”

      前来吊唁的官员们也都压低了声音议论,“殿下平素不声不响,看不出竟然藏了这么重的心事。”

      几个年长的老臣也摇头叹息,说先太子走后就属大殿下最伤心,这么多年了,怕是心病。

      但比起谢孟泽的丧事,他们更在意眼下朝堂的局势。

       大皇子谢孟泽自尽,二皇子谢景白从小体弱,三皇子谢臻接连被参,四皇子谢景一心医术不问政事,五皇子谢煜只懂带兵。放眼整个朝堂,景帝膝下几个成年皇子中,唯一还稳稳站着的,只剩下靖王谢砚。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林清上了一道奏折,称储位空悬已久,为江山社稷计,请立靖王为太子。这道奏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开。先是几个寒门出身的年轻御史联名附议,然后是兵部几个与辽东军务有往来的官员,再然后是礼部左侍郎和户部度支司郎中。这些人官阶不算顶尖,但分布在六部各处。

      立储的呼声越来越高,谢砚在府里的时间便越来越少。每日天不亮就进宫,掌灯之后才回来,有时候回来换了身衣裳又出去,连坐下来喝口水的工夫都少有。

      沈时微没有多问,只是每晚让绿漪在灶上温一盅汤,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端过去。

      这日午后,长公主派人来传话,说想去清澜阁看看新到的夏装料子。

      她到的时候长公主已经在二楼雅间里坐着了,面前的桌上摊着好几匹料子,碧色烟罗、月白蝉翼纱、藕荷色软缎,一匹比一匹轻薄。长公主正拿手指捻着一块料子的边角,对着光看织纹,见她进来,招了招手让她过来坐。

      “这匹月白的做件褙子,配朵素色绒花正好。”长公主把料子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又让掌柜的把新到的几件成衣样子拿过来给她挑。

      两个人挑了一阵料子,长公主忽然放下手里的团扇,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起来,你家靖王最近可真是忙。立储的折子都快把陛下的龙案堆满了。”

      沈时微正翻看一件新样子的袖口收边,听见这话手指停了一下。

      “满朝上下,谁不知道现在是靖王挑大梁。三殿下那边的人被参得七零八落,五殿下只会带兵,四殿下不问政事。”长公主搁下茶盏,目光从窗外街景转回沈时微脸上,“本宫虽不插手朝政,但看人还是有几分准的。靖王这人沉得住气,也稳得住局面。”

      “殿下尝尝这碟杏仁酥,清澜阁后厨新请的师傅做的,比宫里的偏淡些,不腻。”沈时微把那碟点心往长公主面前推了推,又替她续了半盏茶。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拿起一块杏仁酥咬了一口,“确实不错,回头让我府上的厨子来学学。”

      两个人又选了几些料子和新样子,长公主便起身离开了。

      送走长公主,沈时微又把新到的绣样翻了一遍,挑出几件能用的让掌柜送到府里去。回到靖王府时天色已经暗了,廊下的灯笼刚点上,光映在青砖地上,昏昏黄黄的一小片。

      她换了身衣裳,正坐在正厅里翻账本,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谢砚的眉眼间有倦色,但看到她坐在灯下,嘴角还是弯了一下,“岁岁可用了晚膳。”

      “还未。”

      “那刚好,今日在宫中忙活了一日,还未进食。”

      “绿漪,让厨房把汤和饭端上来。”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桌。

      谢砚净了手在桌边坐下,先替她盛了碗汤,又夹了块肉放在她碗里。沈时微拿起筷子,他已经在往她碗里放第二块了。

      “你不必照顾我,这几日你忙的很,想来没有好好吃饭。”沈时微替谢砚夹了些菜,“你多吃些。”

      谢砚看着碗里的菜,勾了勾唇,这还是岁岁第一次给他夹菜。

      “对了,谢孟泽的事情是这么回事?他怎么突然疯了。”

      谢砚伸出去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夹了块莴笋丝放进嘴里,嚼完了才开口。

      “太医院说是突发失心疯,”

      沈时微把汤碗放下,看着他,“你信吗。”

      “我信啊,毕竟世事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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