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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靖王侧妃就 ...

  •   沈时微在第三天的傍晚发了热。

      刘太医说伤口没有化脓,但失血太多,身体底子亏空了,发热是免不了的。

      谢砚向景帝告了假,说王妃伤重,连续四天没有出府门。奏折由聂峰送到书房,他在榻边批,批好了再让聂峰送回宫。

      高热持续了一天一夜,沈时微烧得迷迷糊糊,嘴唇不停地翕动,偶尔能听见几个含糊的音节。

      谢砚坐在榻边,每隔半个时辰用温水浸湿帕子替她擦一遍额头和手心。帕子搭上去的时候她会轻轻哼一声,眉头皱得更紧,然后又慢慢松开。

      绿漪每天进来换好几次水,每次进来都看见谢砚坐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她不敢多话,放下铜盆就退出去,出去之后红着眼眶跟青黛说殿下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青黛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把煎好的药端到门口,再由素练送进去。

      素练进门的时候,谢砚正用汤匙舀了半勺药汁,吹凉了,送到沈时微嘴边。

      她喝不进去,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自己的袖子替她擦干净,又换了个角度,用指尖轻轻掰开她的下唇,一点一点往里喂。一小碗药喂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喝进去了大半。素练端着空碗退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谢砚正弯着腰,用拇指抹掉沈时微下巴上最后一滴药渍。

      第六天清晨,沈时微的热退了。她睁开眼,看见谢砚趴在她榻边睡着了。

      他的头枕在自己手臂上,面朝她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灰。他的手指还勾着她的手指,松松地搭着,像是怕把她弄醒,又怕她醒了找不到人。她动了一下手指,他立刻醒了。

      “还疼吗。”他的嗓子是哑的,不知道是熬的还是没喝水的缘故。

      沈时微看着他胡子拉碴的脸,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喉咙,“你几天没刮胡子了。”

      谢砚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拿起来,贴在额头上,闭了一下眼睛。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动作,轻到沈时微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面的绿漪说:“去请刘太医过来,王妃醒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时微在榻上养伤。谢砚依旧每天陪着她,但午后会去书房处理公务,有时候待到深夜。

      聂峰进进出出的次数明显多了,有时候拿着密报快步进来,有时候带着几个她不认识的人从侧门进来直接进书房。

      沈时微问过一次,谢砚只说是在推进从前搁置的一些安排,具体的等她伤好了再说。她也没有追问。

      在此期间,朝堂上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谢臻被参。有人在早朝上连参他三本,管束不严致亲信窝藏刺客、静舒公主遇刺案至今未自证清白、婉才人投毒案关键证人在他管辖的内务府暴毙。证据准备得极其充分,每一本奏折后面都附着厚厚的供词、账册和物证清单。

      谢臻在朝堂上当众跪下喊冤,说他根本不认识什么货栈东家,那个管事也是拐了十八道弯的远亲,他对此事毫不知情。景帝没有当场发落,但收回了谢臻协理的户部,交由谢煜暂领。

      第二件事是北衙禁军的人事调动。谢砚交了份名单递了上去,理由很充分,辽东驻军与北衙禁军需统筹调度,这些人在西营闲置多年,熟悉边务,正好调回来协助整顿京畿防务。

      景帝准了。

      先太子的几个旧部重新回到了北衙禁军的核心位置,而这些人对谢砚的态度,比对当年的谢臻要亲近得多。

      第三件事是林清的升迁。他被任命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品级不高,但职权极重,专司弹劾百官风纪。这个任命在朝堂上没有引起太大波澜,因为林清平时太过低调,低调到没人觉得他会是个威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林清是谢砚一手扶起来的,而都察院是谢砚在朝堂上插下的第一面旗。

      关于花朝节刺杀案的幕后主使,北狄刺客的线索早在事发当晚就被大火烧得干干净净,但他没有就此罢手,他让聂峰顺着另一个方向查。

      花朝节当晚的行踪只有少数人知道,除了王府的亲卫,只有几个随行的丫鬟和车夫。聂峰排查了所有经手的人,最终在一个车夫身上找到了突破口。

      那个车夫是王府的旧人,底子干净。聂峰一开始问了他两遍,他都说不知道,第三遍的时候谢砚亲自去问了。车夫跪在书房的地上,浑身发抖,说他确实没有把消息透露给任何人,只是当天下午去城西打酒,在酒肆里跟人聊了几句。那人问起今天怎么没出车,他说晚上要出,王妃要去太傅府赴宴。

      聂峰顺着酒肆的线追查下去,发现那个问话的人当天就把消息卖给了一个戴斗笠的男人。戴斗笠的男人是谁,一时查不到。但那个买消息的人留下了痕迹,他付的是现银,银锭底部有铸印,是大皇子府的府银。

      “谢孟泽……”谢砚冷笑一声,“下一个就该你了。”

      沈时微能坐起来翻账本的时候,成衣铺的生意已经恢复了正常运转。

      燕子骞来过两次,第一次是来探伤,坐在榻边剥了个橘子,说你这伤养得够久,铺子里新上的夏装样子我让人送几件过来给你挑挑。第二次是来报账,厚厚一本账册摊在桌上,说两家铺子这个月的进账都比上月多了两成。

      沈时微翻着账本,忽然问了一句谢砚最近在忙什么。燕子骞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靖王做事有自己的节奏。

      “三木,怎么感觉你和他比和我亲近了?还瞒着我。”沈时微打趣道。

      “我是真不清楚,只是帮他留意些消息。”

      “好吧。”沈时微叹了口气,“对了三木,晚上留下来一起用膳吧。”

      “需要我动手吗?”

      沈时微失笑,“不用,我亲自下厨。”

      “改日吧,等你伤再好些。”

      “好,这段时间多谢你了。”

      “都是朋友,客气。”

      沈时微发现府里来的人也在变,有好几个她从未见过的面孔。有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每次来都带着厚厚的卷宗。有一个年轻武将,说话带着辽东口音,走路时右腿微微有些跛。有一次她在回廊上远远看见谢砚和这几个人从书房出来,谢砚走在最前面,那些人不自觉地落后他半步,和他说话时的神态满是恭敬。

      过了一个月,沈时微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刘太医说伤口愈合得很好,但左臂还不能用力,要再养半月才能完全恢复。谢砚替她换药的时候,看着那个铜钱大小的箭疤,指腹轻轻按在疤痕边缘。

      此后又过了不久,长公主谢清逸在清澜阁订了一整套夏装,还带着几个交好的命妇一起去捧了场。有了长公主带头,清澜阁在京城女眷中的名号彻底打响,连带着沈时微其他铺子的生意也更上了一层楼。

      长公主还特意让人给沈时微传了句话,说改日要来府里看她。沈时微回了句随时恭候,心里却暗自庆幸素练的面具备了好几副。

      “岁岁今晚不必等我用膳。”

      “你要去哪?”不知道为什么沈时微总觉得心慌慌的,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谢砚只带了聂峰和几个亲卫,骑马穿过小半个京城,在城南一栋私宅的院子里找到了谢孟泽。

      那栋宅子名义上是一个盐商的外宅,实际上是谢孟泽的一个据点。谢砚带人闯进去的时候,谢孟泽正坐在花架下喂锦鲤,一只手端着茶盏,一只手拈着鱼食。他看见谢砚带刀进来,嘴角往上挑了挑,“不愧是老六,比我想的要快。”

      他把鱼食搁在假山上,用帕子擦了擦手,站起来面对谢砚。

      “那些北狄刺客是你放进来的,母妃的毒是你让人下的,静舒公主遇刺那件事也有你的份。你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让我和谢臻互相猜忌,你坐在中间收渔翁之利。”

      谢孟泽笑了一声,“有证据吗。”

      谢砚把那枚银锭丢在假山上,银锭磕在石头棱角上弹了一下,滚进花架底下的泥里。

      谢孟泽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谢臻是蠢货,只会明刀明枪地抢,谢煜也是莽夫一个,谢景一心只想研究医术,真正有资格争那个位置的只有我和你。我从小跟在先太子身边,学会了隐忍、谋算、借力打力,我为这一天准备了十几年。”

      最后他看着谢砚,眼底浮起一层嘲讽的笑意,“哦对了,六弟,你那个侧妃,不对……”谢孟泽歪了一下头,“我总觉得在哪见过,后来我跟着她,你猜怎么着?这人竟然有两张脸,其中一张脸竟然是端慧皇贵妃。父皇亲自赐死的端慧皇贵妃,如今活着坐在靖王府里当侧妃。欺君罔上,罔顾人伦,私通父皇的妃子,这件事若是捅出去,你觉得父皇会怎么处置你。”

      谢孟泽还在继续说,“我本来不想动她,她跟这些事没关系,但你既然查到了我,那她就成了最有用的筹码。”

      他说完这句话,以为谢砚会退让,因为谢砚这么多年在朝堂上被人拿捏惯了。被谢臻当众羞辱他忍了,被景帝当弃子他忍了,被满朝文武当空气他也忍了。这次他应该也会忍,因为他从来都是一个权衡利弊的人。

      谢砚没有忍,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就是刀出鞘的声音。

      谢孟泽看着谢砚抽出那把刀,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瞳孔已经先缩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老六,你冷静一下。你杀了我,怎么善后?父皇那边你怎么交代?满朝文武你怎么交代?你花了这么多年在朝中布局,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难道要为了一个女人全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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