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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我没有要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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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煜先开了口,大约是想要挽回方才的失态。“本王若上战场,想的是如何杀退敌军,保家卫国。”
沈知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谢孟泽站在最后面,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想的是,能不能不打。”
沈知书看着他,“二殿下为何这么想?”
谢孟泽笑了笑,“仗打起来,死的是百姓。北芜的百姓是百姓,大景的百姓也是百姓。能不打,就不打。”
沈知书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她没有评价,目光移向谢砚。谢砚垂着眼帘,沉默了一会儿。“想怎么活着回来。”
谢煜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沈知书看着谢砚,看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六殿下怕死?”
谢砚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怕。”
过了几息,沈知书移开目光,“六殿下很诚实。”
她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
“北芜与北狄的仗,打了十几年。我十五岁那年,跟着兄长上过战场。不是去杀敌,是去收尸。”她顿了顿,“满地都是死人。有北狄的,也有北芜的。分不清谁是谁。”
“从那以后,我就不喜欢打仗了。”她转过身,看着他们,“不喜欢杀人,也不喜欢被人杀。可北芜和北狄的仗,还在打。”
她看着谢臻,“三殿下说,上战场想的是如何取胜。这是将军该想的事。”
她又看着谢煜,“五殿下想的是杀退敌军。这也是将军该想的事。”
她看着谢孟泽,“二殿下想的是能不能不打。这是……”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又看向谢砚。
“六殿下想的是怎么活着回来。这是士兵想的事。”
谢臻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公主觉得,哪种想法对?”
沈知书看着他,“都对。只是站的位置不同。”
几个人各自散去。谢砚走回宴席那边,沈时微还在原来的位置,低眉顺眼地站着。他从她身边走过,没有看她。宴席很快散了,沈时微跟着侍女的队列往外走。宫道上人多,前前后后都是太监宫女,她低着头,混在人群里,一路无话。
走到转角处的时候,前面的人忽然停了。
是谢臻。
谢臻余光扫到沈时微,“你是席间伺候谢砚那个?哪个宫里的。”
“回殿下,”沈时微压着嗓子,声音刻意放粗了些,“奴婢是六殿下府里的,不在宫里当差。”
谢臻“哦”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六弟府里的人?本王看着眼生。”他顿了顿,“抬起头来。”
沈时微没有动。旁边的太监看了谢臻一眼,上前一步,伸手去抬她的下巴。手指刚碰到她的下颌,沈时微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将太监的手拨开了。
谢砚站在她身侧,“三皇兄,一个下人而已,不必费心。”
谢臻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六弟倒是护得紧。”
“她笨手笨脚的,怕冲撞了皇兄。”谢砚微微欠身,“皇兄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先带她回去了。”
谢臻没有接话。他看了谢砚一眼,又看了沈时微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六弟府里的人,本王自然不好说什么。不过……”他顿了顿,“这侍女看着倒是规矩,像个心细的。六弟可否割爱,让她到我宫里伺候。”
谢砚刚想回绝,谢臻继续道:“一个下人罢了六弟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眼下不是得罪谢臻的时候,谢砚和沈时微心里都清楚。
沈时微想着不行自己先随了谢臻的意,大不了后面再想办法脱身。
“奴婢……”
谢砚将沈时微挡在身后,“三皇兄说的是。一个下人,原不该拂了皇兄的面子。”
谢臻看着他,等着他的不过。
“不过这侍女,臣弟怕是做不了主。”谢砚说,“她不是府里买来的奴仆,是臣弟的救命恩人。”
谢臻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前不久臣弟在宫外遇刺,是她救的。身上挨了一刀,养了一个月才好。臣弟欠她一条命,不能把她当奴婢使唤,更不能把她送给旁人。”他顿了顿,“皇兄若是缺人手,臣弟府里还有几个调教好的,明日给皇兄送来。”
谢臻笑了一下,笑意没有到眼底,“既然是六弟的恩人,本王自然不好强求。不过,既是救命之恩怎能如此薄待。不说抬进府中当个主子也罢,怎得还让人在府上当下人。”
“六弟,这般忘恩负义可不好。”
“三皇兄说的是。臣弟正打算择日抬她进府,只是最近事忙,耽搁了。”
谢臻哦了一声,目光在沈时微身上又停了一下。
“那本王倒是要恭喜六弟了。只是……”他顿了顿,“这公主也在择婿,若公主真选中了六弟,六弟难道要让公主同一届民女一同嫁进王府?”
公主选婿在即,谢砚府里忽然多出一个要抬进门的女人,这话传到北芜使臣耳朵里,传到景帝耳朵里,谢砚娶公主的事就要打个折扣。谢臻不在乎这个女人是谁,他在乎的是谢砚能不能娶到公主。
沈时微忽然从谢砚身后走了出来,“三殿下容禀。”
谢臻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你说。”
沈时微没有抬头,“奴婢不敢高攀殿下。奴婢出身乡野,能在殿下府里当差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敢有非分之想。殿下说要抬奴婢进府,是殿下仁厚,想给奴婢一个体面。但奴婢受不起。”她顿了顿,“殿下已经给了奴婢不少银钱,够奴婢回乡下置办田产了。而且……奴婢在家乡已经定了亲,未婚夫婿还在等着奴婢回去。”
谢臻笑了笑,“定了亲?那倒是本王多虑了。”他看着谢砚,“六弟,你这府里的人,倒是比你懂事。”
谢砚微微欠身,“三皇兄说的是。”
谢臻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太监走了。谢砚看了沈时微一眼,转身往前走。沈时微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无话。出了宫门,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动了。
沈时微坐在谢砚对面,看着他,“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谢砚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你都说完了。”
“你生气?”
“没有。”
沈时微沉默了一会儿,“我说有未婚夫婿,是权宜之计,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知道。”
“我说你给了银钱,也是权宜之计。”
“我知道。”
“你不想娶公主吗?”
“什么?”
“刚刚如果不是我反应快谢臻一定会大做文章,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针对你的机会。”
“没有什么比娘娘更重要。”
沈时微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每一次谢砚喊她娘娘都会让她觉得谢砚在向她示弱。
罢了,公主不一定能娶到。他不想娶,就不会去争。他不去争,公主就是别人的。他手里没有北芜的势力,他要拿什么去跟别人争。他需要一个能从别人手里抢东西的东西。
她猛地坐直了,钱!
他在朝中没有根基,没有兵,没有人。可他可以有别的东西。别的皇子不缺钱,可他们不会把钱用在刀刃上,她会!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脑子里有一千种赚钱的法子。
沈时微靠在车壁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钱,她需要钱。不是几百两、几千两,是几万两、几十万两。她不能用谢砚的钱,他的钱每一笔都有来路,突然拿出一大笔银子做生意,会被人盯上。
“前面路口停一下。”她忽然开口。
“去哪儿?”
“云来楼。”
“我陪你。”
“不用。”沈时微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谢砚。
“那带上聂峰吧,出了什么事他能保护你。”
沈时微嘴角抽了抽,怕是带个你的眼线。
“不会出什么事。”这话的意思就是拒绝。
“晚膳前会回府中吗?”
这话听着哪里不对劲?沈时微没有深想,“嗯。”
沈时微一进云来楼小二就迎上来,她摆了摆手,直接上了二楼。燕子骞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账本,正低头翻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他合上账本,“又想吃辣子鸡?”
沈时微在他对面坐下,不吃,我来找你借钱。”
燕子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一个住六皇子府的人,找我借钱?”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谢砚亏待你了?”
“跟谢砚没关系。”沈时微说,“我自己的事。”
燕子骞放下茶杯,看着她,“什么事?”
“做生意。”
燕子骞看了她几秒,“你?做生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知道怎么做生意吗?”
沈时微瞪了他一眼,“比你强。”
燕子骞笑了,“行,比我强。你要借多少?”
“一千两。”
燕子骞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一千两?”他放下茶杯,“你知道一千两是多少钱吗?”
“知道。”
“你拿什么还?”
“赚了还你。”
“亏了呢?”
“亏了我让系统还你。”
“系统还可以这样吗?”燕子骞目瞪口呆。
“应该可以吧……”
燕子骞失笑,“给你~谁叫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同类呢。”
沈时微拿起银票,清点了一下,收进袖中。她看着燕子骞,“你不问我做什么生意?”
燕子骞坐回椅子上,“你做什么生意?”
“不告诉你。”
“行,不告诉。赚了钱记得分我一半。”
沈时微站起身,“赚了请你吃饭。”她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他。
“三木。”
“嗯?”
“谢谢。”
燕子骞摆了摆手。
“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嗯,我们一定都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