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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你不要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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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舒公主背后是北芜太子,你娶了她,北芜的势力就是你的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再想动你,没那么容易。”
“你想的倒是周全。”
沈时微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继续说:“景帝不会让三皇子和五皇子娶她,因为他们已经太强了。大皇子不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只要你肯开口,景帝多半会答应。”
谢砚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已经看到了他当太子、当皇帝、她完成任务回家的那一天。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
“你就不怕我娶了她之后,冷落你?”他忽然问。
沈时微愣了一下,“冷落我?你娶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的手还握着杯子。
“你现在住在我府里。”
“所以我得搬出去。”沈时微说,“等你的婚事定下来,我就搬走。不能让人发现你府里住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坏了你的大事。”
“你连搬去哪儿都想好了?”
沈时微没有否认,“云来楼。三木那边有地方住,安全。”
“所以你今天出去,跟燕子骞商量了朝局,商量了让我娶静舒公主,还商量了你搬去云来楼的事。”
沈时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觉得谢砚的语气不太对,有点危险。
谢砚,我是在帮你。”
“我知道。”谢砚抬起头,看着她,“你在帮我。你一直都在帮我。从宫里到现在,你帮我出主意,帮我分析朝局,帮我想退路。”
“谢砚,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砚垂下眼帘,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没什么。”
“你说得对。娶静舒公主对我好。”
沈时微愣了一下。这就完了?刚才那副危险的样子,她还以为他要质问她什么。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跟景帝说?”她问。
“不急。”谢砚靠在椅背上,“父皇还没定下来,我上赶着去说,显得太急了。”
沈时微点了点头,“我记得你说景帝要尊重公主的意见,两日后的百花宴景帝必然会制造机会让你们同静舒公主单独相处。”
“你想做什么?”
“我陪你去。”
“你不要命了。”
“你一个葬在皇陵里的人,要进宫。宫里有多少人认识你?嫔妃、宫女、太监、侍卫……你见过的、没见过的人,都可能认出你。你一旦被人认出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谢砚顿了顿,“欺君之罪,株连九族。”
“我认识一个易容术很厉害的朋友,放心,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谢砚没再说话。
沈时微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
沈时微扮作谢砚随行侍女,混在浩浩荡荡的随从队伍里进了宫。
宫宴设在御花园,正值暮春,百花争妍,锦簇花团间衣香鬓影,丝竹声不绝于耳。沈时微低眉顺眼地站在谢砚身后不远处,余光扫过满座宾客,心里盘算着静舒公主的座位该在哪个方向。
沈时微目光扫到主位时挑了挑眉,皇后居然也来了?
那位常年称病、几乎不在任何宫宴上露面的皇后,今日端坐在景帝身侧,身着深青色翟衣,妆容素淡,眉目间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淡。她已经许久不曾与景帝同席,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谁也不看谁,像是两尊被摆在一起的雕像。
沈时微在宫里的时候,对这位皇后的印象少之又少。只听说她入宫多年,与景帝相敬如冰,在先太子薨逝后更是彻底闭门不出。此刻她出现在这里,不知是为了静舒公主的和亲,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六弟今日倒是安静。”谢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笑意。他坐在景帝下首不远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谢砚身上。
谢砚端起酒杯,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三皇兄说笑了,今日是赏花,不是论政。”
谢臻笑了笑,没有追问。他的目光扫过谢砚身后的侍女队列,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静舒公主沈知书坐在北芜使臣身侧,一袭北芜服饰在满座华服中格外醒目。她的目光在众皇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谢砚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皇后多年不参与宫宴,今日不仅来了,还主动举杯,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景帝看了皇后一眼,没有说话。沈知书站起身,举杯回敬,姿态落落大方。
“谢皇后娘娘。”
皇后看着她,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公主觉得,我大景的皇子们如何?”
这话问得直白,满座皆静。谢臻放下酒杯,谢煜停了筷子,谢孟泽依旧那副温和的模样。谢砚坐在原处,神色平静。沈知书笑了笑,不慌不忙。
“诸位殿下皆是英才,臣女初来乍到,不敢妄议。”
“静舒公主远道而来,朕的这些儿子,你还没认全吧。”
沈知书站起身,“回陛下,只见过一面,确实还认不全。”
景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皇子,“那今日就认认。老三、老五、老六,你们几个,陪公主在御花园走走。”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孟泽身上,“老二,你也去。”
谢孟泽微微欠身。“儿臣遵旨。”
谢臻、谢煜、谢砚同时起身行礼。沈知书也施了一礼,跟着几位皇子退出宴席。
御花园的另一头,沈知书走在众皇子中间,不紧不慢。谢臻走在她左侧,语气温和,“公主初到京城,可还住得惯?”
“多谢殿下关心,住得惯。”
谢煜走在她右侧,笑着说:“北芜的风土人情,与中原大为不同。公主若是觉得闷,本王可以让人寻些北芜的物件来,聊解思乡之情。”
“多谢殿下好意,但不用麻烦。”
谢煜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谢孟泽走在最后面,没有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谢砚走在沈知书身后侧,也没有说话。
一行人走到湖心亭,谢臻停下脚步,“公主累了吧?在此歇息片刻。”
沈知书点了点头,在亭中坐下。几位皇子也各自落座,侍从端上茶点。
“公主在北芜时,平日喜欢做些什么?”
沈知书想了想,“骑马。射箭。偶尔随兄长出猎。”
亭中安静了一瞬。谢煜的笑容僵了一下,谢孟泽依旧那副温和的模样,谢砚垂着眼帘,像是在想什么。
谢臻倒是神色不变,“公主倒是与众不同的很。”
沈知书看着他,“殿下觉得,女子不该骑马射箭?”
谢臻笑了笑,“自然不是。只是大景的女子,少有这些喜好。公主来自北芜,风俗不同,可以理解。”
沈知书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谢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公主可曾读过书?”
“读过一些。”
“不知公主最喜欢哪位名家?”
沈知书看着他,“殿下说的名家,是指中原的文人?”
谢煜点头,“自然。”
沈知书想了想。“我读过的中原书不多。最喜欢的一本,是讲行军布阵的。作者是谁,我忘了。”
谢煜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谢臻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又很快压下去。谢孟泽端起茶盏,挡住了自己的表情。谢砚依旧垂着眼帘,什么反应都没有。
沈知书看着他们,目光平静。“怎么了?”
“没什么。”谢臻抬起头,笑着说,“公主的喜好,倒是与我大景的公主们不太一样。”
沈知书看着他,“所以我不是大景的公主,我是北芜的公主。”
谢臻的笑容顿了一下。沈知书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诸位殿下,臣女有一事想问。”
“公主请讲。”谢臻说。
沈知书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依次扫过,“几位殿下中,谁的武功最好?”
亭中又安静了。谢臻看着她,谢煜看着她,谢孟泽看着她,谢砚也抬起了眼。
谢臻笑了笑,“公主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沈知书说,“我从小喜欢习武,到了大景,想找人切磋。不知哪位殿下愿意指点一二?”
谢臻放下茶盏,正要开口,谢煜抢先一步。“本王自幼习武,若公主不弃……”
“五殿下。”沈知书打断他,“你习的是什么武?”
谢煜愣了一下,“自然是骑射、刀剑……”
“上过战场吗?”
谢煜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知书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她移开目光,看向谢臻。
“三殿下呢?”
谢臻神色不变,“本王曾在北境驻守过一段时间,打过几仗。”
沈知书点了点头,“那三殿下的武功,应该是几位殿下中最好的了。”
谢臻笑了笑,“不敢说最好,但至少不差。”
沈知书又看向谢孟泽,“二殿下呢?”
谢孟泽笑了笑,“我身子弱,不擅武功。让公主失望了。”
沈知书又看向谢砚,“六殿下呢?”
谢砚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本王也不擅武功。”
沈知书看着他,看了几秒,移开目光,“那几位殿下中,只有三殿下上过战场。”
谢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接话。谢煜的脸色不太好看,谢孟泽依旧笑着,谢砚垂着眼帘,什么反应都没有。
沈知书站起身,“走吧,回去。”
几位皇子也站起来,送她往回走。沈知书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谢臻跟在她身侧,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走到御花园入口时,沈知书忽然停下,转过身,“三殿下。”
谢臻看着她。
“你说你在北境驻守过,打过仗。”沈知书看着他,“那你杀过人吗?”
“自然杀过。”
“殿下上战场的时候在想什么?”
“上战场的时候,想的自是如何取胜,如何让将士们少流血,如何守住大景的边境。”
“三殿下说的都是场面话。”
谢臻的笑容僵了一瞬,忍不住在心里咒骂。
“其他几位殿下呢?你们若是有朝一日上了战场,会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