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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惊鸿初现 ...

  •   之后的几天里,苏兮月带着大家做了万全准备,大到舞蹈细节、场景布置、灯光设计,小到姑娘们台上的妆容和衣着饰品,她都精益求精,力求把她能想到的都呈现出来。

      一直到最后一次排练结束,她对最终成品的满意溢于言表,也对这出歌舞有了相当的自信。

      当然自信之外也有几分紧张,主要担心自己是“宝玉看黛玉——越看越爱”,生怕这次请来的两位金主不识货,让她白忙活一场。

      比起苏兮月的紧张和不安,简七却是完全把心放到肚子里了——他从未怀疑过她的能力,也坚信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一定会成功。

      从前如此,现在亦如此。

      -

      三月二十当天,苏兮月提前了半个时辰带人在月姝坊门口等候两位贵客。

      今日她是悄悄拿出这出大戏的,来来往往的百姓尚不知情,见苏兮月甚是隆重地站在这里,一时疑惑涌上心头,但又不知如何开口,目光几次扫过他们,大多人还是没上前问个究竟。

      苏兮月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与人对视上就大方一笑,遇见些自来熟的邻居便随口寒暄两句,字里行间对今日之举避重就轻。

      没一会儿,徐老板率先到来。他此行十分低调,只带了两个随从、三人溜达着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苏兮月一眼就瞧见了他,快步上前迎客。这头刚与他客套两句,另一头秦老板的软轿也落地了。

      将他二人引至月姝坊门口后,苏兮月示意候着的另外两人款款上前。

      其一衣着华丽,尽显高贵气质,发髻与妆容相结合又多了丝妩媚妖娆之感,但细看又能觉出几分忧愁;另一人身材高挑,以冠束发,身着彰显身份的明黄圆领袍,刻意为之的妆面使她多了几分英气,是个反串的角色模样。

      秦、徐二人的眼神随着她们的出现而亮了亮,显然对她们的造型很是满意。

      “这是晚星,此次的女主角,”苏兮月说完,晚星上前一步,垂眸端庄地行了个叉手礼。

      而后苏兮月又抬手指向远一些的霜降介绍道:“霜降,此次的男主角。”

      霜降同样上前见礼,与晚星不同的是,她行了男子的抱拳礼,一举一动十分利落。虽说此礼于角色身份不符,可在戏外很是合适,所展示出的身姿与仪态足以让人混淆其性别。

      徐老板不住点头赞道:“单就眼前所见,我已经可以断言,今日必然不虚此行啊!城中歌舞坊水平参差不齐,如今已经许久未见如此用心的扮相了,上次见到好像还是出自你手,真不愧是这一行的第一人。”

      一旁的秦老板也对此表示赞同:“徐掌柜此言不虚,真功夫还是得看月姝坊。”

      苏兮月笑着受了这两声夸赞,口中仍旧谦虚道:“二位贵客谬赞了,究竟是好是坏,还得请二位看罢再做评说,里面请。”

      “那就请吧,徐掌柜。”

      “不敢不敢,还是秦大人先请!”

      -

      苏兮月一路带着他们到了偏厅,为他们安排了舞台正对面的最佳观演位置。中途简七悄悄带了晚星与霜降离开,前往后台做最后的准备。

      安顿完二人,苏兮月把后续的服侍工作全权交给了春兰负责,自己也立刻赶往了后台。

      许是受苏兮月言行举止间透出的非同寻常的重视影响,此次参与这场演出的人都不免有些紧张,后台全然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姑娘们各个都紧张得不行,晚星和霜降更是已经在做深呼吸自主调整了。

      苏兮月快步冲进来时,看见的正是这幅场景,一时间她也不想再给大家增添压力了,遂把原本想叮嘱的话都憋了回去,拍了拍掌引起众人注意后,安抚道:“姑娘们,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真出问题了有我兜底,保准你们一点事都没,最多就是……嘿嘿,把你们零花钱扣了抵债!”

      -

      与后台的紧张比起来,观演席的气氛可是轻松多了。

      春兰招呼着侍女将茶水点心一应准备齐全,有序呈上给两位贵客享用,可谓是服务得十分周到。

      秦大人端起新沏好的茶,拨弄了两下杯盖,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徐掌柜与苏坊主是旧识,此次前来怕不是为了给旧友捧场吧?”

      徐老板哈哈笑道:“大人说笑了,月娘也算是我半个妹子,怎么能算是为‘旧友’捧场呢?真说起来还是我沾了您的光,才有幸提前一观呐!”

      秦大人试探未果,自顾自地喝起了茶。

      没一会儿,台上烛光暗了下来,乐声渐起。

      随着一声声低沉微弱的鼓声引入,台上烛火重新亮了起来,照亮了正中间的圆形区域,两列衣着简单的舞女自左右两侧徐徐步入。

      待她们站定做好起舞准备后,台上骤然全部亮起,宫灯高悬,钟鼓齐鸣,一袭红衣的女子跃入台中,翩然起舞。

      在伴舞的簇拥下,年岁正佳的杨氏眼底有光,脚下舞步灵动,每个动作都透着发自内心的欢喜——此时的她只为热爱而舞。

      远处半身淹于黑暗的人原本端坐在高处,却也渐渐为此吸引。与此同时,宏大的乐声中悄悄混入了些渐强却稍显凌乱的鼓点。

      那人不由自主地向中央靠近,最终停在了三尺外,没有闯入那绝美的画面。

      一舞结束,台上乐声再度渐弱,灯光渐暗,伴舞姑娘们踏着最后一缕乐声退场。主舞杨氏却在退场前被一个内侍打扮的人拦了下来,而后跪听圣旨,灯光逐渐聚焦于这二人。

      宣读内容众人皆不得闻,只见杨氏听罢跌坐在地,微弱的乐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鸣的钟声。

      内侍冷漠退场,台上只余杨氏一人,灯光也只够照亮她麻木无生机的脸庞。

      -

      苏兮月自表演开始就一直在后台盯着,这会儿正站在上台的入口处,谨慎地又交代了一遍马上要去更换布景道具的杂役们。

      第一幕一共设计了两个场景,一个是最初起舞的殿堂,一个是要趁此时更换的宫殿。她免不得担心会出岔子,便准备在每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再提醒一遍对应的人。

      灯光收到女主角脸上时,她赶忙招呼着杂役们上场换道具。

      -

      台上,钟声消失的那刻,灯光照亮的范围再次扩大,场景切换到皇宫内的宫殿,乐声也转为宫廷舒缓的弦乐。

      跪坐在地的杨氏旁边出现了一只屏风,几名侍女端着宫妃的服饰,踏着乐声缓步上前,架起生无可恋的杨氏移至屏风后。

      片刻,再度走出来已不是那名红衣少女,而是面上再无发自内心的欢笑的宫妃杨氏。

      侍女们功成身退,偌大的台上再次只剩下了她一人。

      她被庄重的宫妃装束束缚住了身形与脚步,仿佛笼中鸟一般不得自由,她反复尝试闯出去,却总会被四面八方埋藏在黑暗中的身影阻挠了脚步,最终只得再次退回宫殿中央,舞步也变得压抑与痛苦。

      乐声转为凄凉,舞台中央的杨氏日渐颓废,每日在侍女的摆弄下活得像只提线木偶。

      然而随着一声铃铛的响声的骤然出现,一只白鸽飞到了她的面前,乐声也又了些许生机。她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光彩,迈着欢快的舞步去写信,而后放飞这只白鸽,满心欢喜地期望她的家人能帮她脱离苦海。

      台上灯光明灭交替几次,杨氏终于等来了她的回信,满怀期待地拆开后,一道刺耳的琴声穿心而过,接着是凄凉的二胡声响起,杨氏不可置信地颤抖着撕掉了信纸,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彻底绝望瘫倒在地,不甘地抬起的手臂逐渐化为悲舞的起势,随着乐声起了支葬心之舞。

      她的身影在黑暗中唯一一片亮光中舞动,适时响起的笛声与她身姿相配,乐声在她指尖流淌,又被她踩在脚下,此刻的她,恍若一片被秋风吹落、不知何去何从的落叶。

      曼妙的舞姿也难掩舞者此刻的孤立无助。终于,舞至尾声,她垂臂敛身,僵立于舞台中央,心已死寂。

      -

      “舞步轻盈、动作精准,全程流畅度极高,不仅能在短短一幕中时刻传递出不同时期的感情变化,还能长时间抓住台下观众的眼睛,不让人感到视觉疲劳,时常让人眼前一亮……当真是不错!”秦老板对晚星如是评价道。

      徐老板闻声低笑道:“我与大人所见略同,这位姑娘日后不可限量,说不定是下一个云岫呢!”

      此话一出,随侍身旁的春兰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悄悄竖起耳朵,细细听着二人的对话。

      秦老板闻言不由得把注意力从台上挪了几分过来,继续与徐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起来,这月姝坊自云岫离开后就消沉了好一阵,此番能拿出这样的歌舞实属不易。只是我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知这云岫到底是被人高价挖走的呢,还是与苏坊主生了嫌隙,自己找了下家呢?”

      这人嘴上是这么说,可那日徐老板应邀的消息刚传出去,他就迫不及待地自己找上了门,可真是能睁眼说瞎话!春兰暗自鄙夷道。

      徐老板心中亦如是想着,面上却没表现出来,接了他的话茬说道:“我倒是与那云岫姑娘在台下有过几面之缘,就她的言谈举止来看,实在不像是会无故背弃旧主之人,只怕是其中另有隐情。”

      说罢,他端起茶盏瞄了一眼,回头示意春兰去给他添些茶水。

      就在春兰上前添茶之时,徐老板继续道:“只是在商言商,小人以为云岫离开月姝坊只有坏处,半点好处怕是都不会有。月娘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哪怕经历了盛极转衰,仍能有所作为,这不,马上就要东山再起了,整个京城还能找到第二个比得过她的吗?其他坊主没一个能和她相提并论的。既然如此,云岫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轻易被旁人高价挖走。这么看来,只能是大人所猜测的第二种可能了。”

      春兰刻意放慢了动作,给二人都添过茶水后恰好把徐老板的话听了个完整,一时心里直打鼓,直觉此事要尽快告诉苏兮月。

      而苏兮月此刻依旧在后台盯着台上的表演进度。

      -

      悲舞将歇、台上即将归于平静之际,锣鼓声骤响,紧接着一个身影在众人簇拥之下闯入画面,快步来到杨氏身后。

      明黄,乃是帝王的象征。

      僵立于台中的杨氏只一瞬便收起了满面的哀容,转身之时,唇角一扬,眼底浮现出绵绵爱意,再次翩然起舞——这次,她如同大典上一般,起了乐舞。

      她已决心将所有悲戚强行沉入心底,自此,换上宠妃该有的、极尽讨好的模样。

      宫廷之乐气势恢宏,其中却混入的一丝二胡之音,平白添了几分凄凉。

      自此,世上再无醉心舞蹈的杨家姑娘,取而代之的是屈于权势、被迫求生的杨氏宠妃——第一幕至此结束。

      人前她极尽讨好献媚,帝王也对她予取予求;人后她对镜自怜,苦无解脱之日——这便是第二幕。

      困于深宫的杨氏不堪苦闷,时常自行编舞,某次帝王巧遇,并为之奏乐。恍惚间杨氏从乐声中听出了些知音的意味,自入宫以来第一次感到些许快乐,与之共创出了传世之乐舞,《霓裳羽衣曲》。

      自那以后,人后她不再郁郁寡欢,而是醉心歌舞创作——这便是第三幕。

      及至尾声,灯光聚于舞台中央寻欢作乐的两个身影,在他们没注意到的黑暗角落里,出现了几个朝臣模样的身影,似乎在谋划些什么,乐声中也悄然混杂进了些兵器碰撞声。

      灯光渐暗、乐声渐消之时,由远及近地响起了敲木鱼的声音。

      木鱼声由弱渐强,中途又加入了僧人低声诵经之声,细听之下会发现,所颂之经文正是提到过“大慈无碍,大悲究竟”的《华严经》。

      -

      “哈哈,月娘可真是细致,连低喃的经文都契合主题,这一趟我可真不白来!”徐老板瞄着邻座秦大人的表情,想是对方并未注意到此处细节,率先开口提起道。

      秦大人闻言果然愣了一下,随后又仔细听了片刻,偏头委婉问道:“徐掌柜也是细致之人,又见多识广,不妨细细道来?”

      “大人可听到了那句‘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徐老板刻意顿了顿,留出时间给他细听,而后笑着继续说道:“这是句佛教教义,简单来说就是强调修行的目的不应该是为了个人享乐,而是帮助众生谋求幸福,摆脱痛苦。”[1]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大人自是能明白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们二人在观演前就已对故事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再结合这句佛经的意思推敲,很显然就是在讽刺故事中这位君王沉溺于个人享乐而疏忽了朝政与百姓。

      此刻秦大人哪怕有一万个落后于一名商贾的不甘,心里也承认此处确实设计得好,细节做得十分到位。

      他二人也因此对后续充满了期待,可台上却是在此处诵经后,彻底归于黑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惊鸿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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