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安排》枕万梦

26、邀约观演

　　第二天一大早，苏兮月差人分别去往两处送了拜帖。

　　昨日她对着整理出的老主顾名单再三比较与思考，最终决定先向徐老板和秦老板下手。前者是多年前瞅准了时机靠经商发家的纯商人，后者是个有祖荫庇佑、无实权的闲散小官。

　　这二人看似大不相同，实则本质一样：位列“士农工商”末尾的商人，为了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附庸风雅；仕途不得意的闲官，故作清高，自诩文人墨客——都是极好掌控的类型。

　　徐老板方从江南一带回来，心情正好，当即回了送信的丫头，约了申时会面。

　　比起徐老板的好说话，秦府的消息就不太乐观了，对方也没直接拒绝，只是让静候回音。

　　苏兮月对此不甚在意，秦老板向来自视清高，不愿与她这等市井商人有过多来往也在情理之中，她自有办法解决。

　　申时将近，苏兮月出发赴约。此去她只带了春兰随行，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除此之外，只额外揣了本小册子。

　　徐宅离月姝坊不远，她们一路慢悠悠地走过去还早到了将近一刻钟。门口的小哥今早见过春兰，得知是与自家老爷有约，便将二人带去了会客厅，吩咐人以好茶招待后前去通传。

　　苏兮月端起茶盏一瞧，估摸着应是上个月刚采的碧螺春，顿时更有信心一举拿下他了。

　　不多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苏兮月偏头望去，见一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迈着大步，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立刻起身上前一步笑道：“徐老板，好久不见啊！”

　　徐老板快步走进来，示意不必多礼，笑着跟她客气道：“月娘久等，方才有事耽误了片刻，未能出门相迎，实在是失礼啊。”

　　“哪里的话，我这边刚坐下您就来了，何来的失礼一说？真说起来，还是我唐突造访在先，合该我给您赔罪才是。”

　　说话间，徐老板已到了主位就坐，苏兮月也随之入座。

　　徐老板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指着苏兮月桌上的热茶道：“来，先尝尝今年的新茶，咱们也好久没见了，不如边喝茶边叙旧。”

　　苏兮月欣然答应，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赞道：“听闻徐老板刚从江南一带的铺子回来，这碧螺春怕也是您亲自从江南带回来的吧！有幸年初就喝到好茶，可真是托了您的福啊！”

　　徐老板轻叩杯盖，与她客套道：“不过是顺路罢了，咱们到底认识这么多年，我也不会拿些俗物来招待老朋友不是？”

　　苏兮月听出了几分言外之意，知道他暂时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便将话头准备往今日的正题上引。

　　“您也说咱们是老朋友了，可我这都半年多没见您来我月姝坊光顾了，差点儿以为这次主动登门都要被拒之门外了呢！”

　　徐老板打了个哈哈，而后说道：“我虽没亲至，可也多少从坊间听到了许多传闻。咱们都是生意人，这内部不协调的时候，外人也不好掺和啊！待你们重整旗鼓，我必然要再去好好欣赏一番。”

　　他虽然确实没有落井下石，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你们已经落魄得人尽皆知了，我再上门就是掉自己的面子！

　　苏兮月对此了如指掌，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说道：“巧了不是，我就是带着好消息来的。”

　　“哦？月娘你可莫诓我，我上个月人虽在外地，但这京城里的事多少都有所耳闻，你们现在的歌舞拿到我面前，是不是有点太糊弄人了？”

　　徐老板此时脸上虽还带着笑，但逐渐冷淡下来的语气透着明显的不满。

　　苏兮月泰然自若道：“呈给您看的自然不会是这些，您也别着急拒绝，不妨先了解一二。”

　　说罢，春兰上前将带在身上的小册子递了出去。

　　那册子做得相当精致，墨色硬质外壳粗看没什么特别之处，细看则会发现其上嵌着极细的银线绕成的花纹，其余地方则是铺满各种各样的暗色花纹，两种纹路相得益彰，低调又有设计感。

　　徐老板原本还觉得苏兮月是来骗他去花钱的，可看到春兰递过来的册子后不由露了几分惊讶，暗暗觉得这次她们可能真有好东西。

　　正正反反将外观翻看了两遍后，徐老板目光聚焦到了正中间的标题，小声念道：“长恨歌……”

　　苏兮月看他的表现就知道这个册子带对了，自顾自地品起了茶，不时用余光观察着徐老板的神情。

　　《长恨歌》这个名字并非她所创，而是当初把故事整理完毕后，自己迟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新名字，转念一想反正不是穿史，不如直接借用白居易的《长恨歌》标题。

　　茶水见底时，徐老板也放下了手中的册子，回味无穷，口中不住赞叹。

　　见火候差不多了，苏兮月开口问道：“如何，现在您有兴趣来一观了吗？”

　　徐老板眼睛依旧不离手中的册子，频频点头道：“这般奇思妙想，一般人还真写不出来，不愧是当年一举轰动京城的人！月娘打算何时把它搬到台前？可有机会让我这个老大哥先睹为快？”

　　“不过是失意时晚上失眠多梦，于梦中寻到的灵感罢了。”苏兮月面带笑意自谦了两句，接着答道：“今日我登门拜访，可不就是为了提前邀您一观？三月二十巳时，月姝坊恭候您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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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兮月离开时，徐老板亲自把她送到了大门口，二人在门口又攀谈了好一会儿才结束。

　　等稍微走远了些，春兰立马没了在外人面前的正经样，凑到苏兮月面前感叹道：“月娘你可真厉害！我一开始还以为今天要空手回去了。那个徐老板自那件事后就没来过了，明摆着也是看咱们落魄了不想来沾边，可今天他竟然能被你说服去看表演诶！”

　　苏兮月刚搞定了一个潜在大客户，现下心情不错，难得耐心认真地同她解释道：“你也说了，他是看我们落魄了才不想和我们有牵扯的，但今日他给我上的茶又是当季的新茶，可见实际上没想彻底与我们交恶。他这个商人啊，是自己凭本事发的家，与京城那些经商世家比起来，就显得十分‘草根’，虽然能力不俗，但想挤进那些人的圈子却是不易。所以他一直都在照着本地那些大商户们有样学样，别人要吟诗赏花观风月，他自然也要附庸风雅一番。正是因为他这好面子的心理，咱们落魄时他才会迅速抽身，就是怕被同行嘲讽不入流、眼光差之类的。

　　“而现在，我只要让他看到我们这次是有备而来即可。试想一下，一个在外界看来大厦已倾的歌舞坊，还有多少显贵会把目光放到它身上？如果这个时候推出了一场好的歌舞，第一个发现的人又是这位徐老板，那这次光临就会成为他的谈资，是他‘独具慧眼’的证据；哪怕最终看到的歌舞质量一般也没关系，他大可以说是去还人情的。左右他都不亏。”

　　春兰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转而问道：“那秦大人那边怎么办？今天回来的人说，她连府里的管家都没见到，更别提本人了。府门前的侍卫说会代为传达，有空会给咱们回信。”

　　不等苏兮月开口，她又自顾自地接道：“不过我觉着他们应该‘没空’了，比起徐老板这边，秦府敷衍得很。”

　　看着春兰这幅沮丧的模样，苏兮月反而笑道：“秦大人才是最好办的，知道为什么吗？”

　　春兰一双眼睛满是疑惑与不解，摇了摇头，“不知道。”

　　苏兮月朝她勾了勾手，示意她凑过来，耳语道：“回去后找人去把徐老板应邀的消息悄悄散播出去，尤其要散播的秦府里，懂了吗？”

　　“嗯……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春兰还没明白过来。

　　苏兮月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朝他前额上弹了一下，“你啊！早上我两家都递了帖子，晚上的消息又是徐老板应邀了，秦府那边知道后肯定会报给这位秦大人，他再一琢磨，徐老板作为商人，会应没有价值的邀约吗？肯定不会啊！那他再稍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他若是不来就得不到第一手消息了，自然得跟我们谈谈。

　　“而且真说起来的话，他和那徐老板是同一类人，不过就是身份不同罢了。一个没实权的小官，混迹官场必然没什么出路，还容易被人瞧不起。但他若是能吟风弄月，对外就可说是无心官场，一心醉于风月了。”

　　春兰似懂非懂地继续点头，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又上一课，顺便崇拜一下自家老板。

　　二人回到月姝坊后时间还早，苏兮月特地选了两个机灵的人去散播消息。据她推测，最迟明天就能收到秦府的回信。

　　果不其然，回信来得比她预料的还要早。当天晚上，秦府的下人就急匆匆地打着灯笼来传信了。

　　第二天苏兮月依旧带着春兰前往秦府与秦大人洽谈。和当官的聊天又是一门艺术，跟昨日两个商人之间的有来有回可大不相同，春兰跟在苏兮月身旁又上了一课。

　　这回苏兮月把自己的身份压低了许多，临走之时客客气气道：“那就多谢秦大人赏光了，《长恨歌》三月二十当天巳时开始首场演出，民女恭候您的大驾。”

　　秦大人端得一副官架子，直接没起身，只是点了点头，简短地吩咐道：“管家，送客。”